第二百三十三章

穿过霍思兰商人的小街巷，便是靠着伊苏河的索尼娅风光大道，沿河种植着种种名贵稀罕的植物，牧林人像爱惜生命一样爱惜着它们，让它们能够在任何时节都干净而美丽的愉悦在索尼娅风光大道上散步的人们。 索尼娅大道的中部是一条宽敞的桥道，一直通往伊苏河中央的莫里斯岛。 警务部总厅就位于莫里斯岛上，坐在警务大臣的办公室里，透过洁净的玻璃，可以看到安静流淌的伊苏河，细心聆听，那微微的流水声和着风的歌唱犹如呢喃。 警务大臣吉尔伯特先生用心地维护着警务部的权益，因为这里的办公环境几乎是莱安区最好的地方，对于环境有着偏执爱好的菲尔兰多总理曾经试图将内阁设在这里，但是素来平庸怕事的吉尔伯特先生居然顶住了压力，付出了被内阁同僚恶狠狠地瞪眼的代价，将莫里斯岛牢牢把握在警务部手里。 菲尔兰多总理的尤金芬妮庄园就因为占据了西里尔区一个天然湖惹了许多非议，也只好望着莫里斯岛感叹了，不过他也因此没有少给吉尔伯特先生小鞋穿。 初来乍到的格兰姆耶也用欣赏的眼神打量了一番警务部的总厅，圣格吉尔岛可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媲美这教堂风格的警务部总厅。 巨大而瑰丽的玫瑰窗下是总厅的主入口，接到枪与花骑士团通告的吉尔伯特先生，小心翼翼地等候在主入口，加布里尔三世陛下偶尔也会来到这里，吉尔伯特先生都没有如此小心过，圣格兰姆耶……一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是感觉到那端坐神坛的圣徒降临，让平日里对教典教会缺乏敬仰的吉尔伯特不由自主地心虚了。 “这里原来是一个教堂，但是因为三百年前发生的一桩悲剧，让任何一个和善慈爱的主教都无法承受这里悲伤忧郁的气氛，最终空旷了下来，在盖拉迪诺王朝时期，被划给了内阁……因为这桩悲剧和警务部有些关系，作为一种惩罚，当时的内阁总理，玛吉斯家的维克多，把警务部放置到了这里，如今这里可是无数人觊觎的好地方啊，谢尔维斯特家曾经将他们经营数百年的庄园要求置换，也被吉尔伯特拒绝了。”加布里尔三世为格兰姆耶介绍着，看了一眼格外拘谨的吉尔伯特，微笑道：“吉尔伯特可是为了这里得罪了不少人啊，你看他现在都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吉尔伯特一惊，马上明白了加布里尔三世陛下并不喜欢自己因为圣格兰姆耶宗座而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想伸直腰杆，但稍稍抬头触碰到格兰姆耶那并不威严，也不精光敬炯的眼神时，不知为何就是挺不起身体。 “我知道这个悲剧，那时候在樱兰罗帝国还有着教堂庇护权吧，丑陋撞钟人对埃博拉舞女的爱情，因为虚伪而奸诈，无法控制欲望的神甫的破坏和嫉妒，被蒙骗而草草判定舞女使用巫术杀人，处以绞刑的警务部……”格兰姆耶轻叹了一口气，右手拾于身后，左手举起。 浩瀚蓬勃的圣光从天而降，高达两百余尺的中庭尖塔，坐东朝西的教堂本院，以及周围的历代主教雕塑都被沐浴在温柔圣洁的光芒之中。 “圣徒的怜悯，赐予你们宁静祥和的灵魂，你们在天国会获得永生。”格兰姆耶慈悲诵唱，似乎是为了警务部总厅驱散缠绕在这里的最后一丝悲凉气氛。 吉尔伯特仰视着施展出神迹的圣格兰姆耶，露出虔诚敬仰的神情，心中却暗暗叫苦，被欧德修凡克家族的宗座大长老亲自赐福的地方，只怕那些早就想在莫里斯岛建立别院的大贵族们一定会更加眼热了，要想让这里依然属于警务部…… 就在吉尔伯特还在担心警务部总厅未来的时候，加布里尔三世陛下和格兰姆耶已经走进了主入口。 虽然在警务部接手这座教堂后做了打量的修缮和改变，但并没有太改变这老教堂的宗教风格，弗格森被费迪南德亲自看押的地方，原本就是教堂的祷告大厅，如今是警务部召开大会议的地方。 一排排的烛台照耀得灯火通明，柔和的白烛光芒映照着骑士们闪亮的铠甲，左右的雕像分别是樱兰罗帝国历史上两位著名的宗教改革人士，罗思林三世和卢丽斯公爵殿下，他们的目光望着烛台环绕的圣母哀子像，始祖横卧于圣母膝上，圣母神情哀伤，手指抚摸着裸露出的小腹，小拇指落在隐约可见的圣钥像上。 格兰姆耶看到罗思林三世和卢丽斯公爵的雕像，颇有些感怀，因为这两个宗教改革人士可曾经都是上过宗教裁判所异端名册，被守日者追剿过的人物，其中卢丽斯公爵就死于一枚诅咒针刺，那是圣伯多禄教廷在樱兰罗帝国取得的不多的成绩之一。 在樱兰罗帝国成立一个新的教廷，格兰姆耶不得不做出让神权屈居王权之下的让步，但他希望那只是表面现象，教廷应该保持独立性，而不只是樱兰罗帝国皇帝用来巩固统治并且借机征伐多米尼克大陆其他国家的工具。 烈金雷诺特家族依然很重要，不能放弃对这个家族的掌控，格兰姆耶在接受陆斯恩的提议，和加布里尔三世陛下达成意向之后，曾经觉得安德烈公爵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现在想想，圣格吉尔教廷日后自然是能够影响安东尼奥皇室的最大势力，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依然无法超越烈金雷诺特家族的影响力，那可是一个在这个国度经营了八百年余年的家族，光论历史就不比圣伯多禄教廷短多少。 笼络安德烈，让克莉丝汀在烈金雷诺特家族拥有更大的话语权，格兰姆耶看了一眼加布里尔三世，这大概也会是这位拥有野心，而不缺乏匹配野心的智慧的皇帝陛下要防范的吧。 加布里尔三世陛下此时没有心情去考虑如何利用圣格吉尔教廷而不是被利用，他坐在圣母哀子像下，目光凌厉地看着弗格森。 弗格森初时还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一位君王的威严还是让他渐渐地低下了头颅，虽然并不心虚，却没有那种有恃无恐了，他仿佛才想到，他即使是无罪的，皇帝陛下也可以无缘无故地砍了他的脑袋。 真的不顾虑那些小小的坏影响，加布里尔三世陛下杀掉了弗格森后，一定没有哪个曾经和弗格森翻云覆雨的贵夫人为一个死人出头，她们最多是和新情人在华丽的鹅绒垫子上翻滚时怀念一下弗格森的强壮和技巧而已。 弗格森的这点自知之明打消了加布里尔三世陛下先给他来一轮鞭刑的想法。 “我听说你认为那把王者之剑属于桫椤圣殿七十二柱至上四柱之一的魔神巴尔，那是一把毁灭之剑？”加布里尔三世之所以对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感兴趣，完全是因为他记得，那个自称弗洛索瓦斯大师老师的神秘魔法师，也说他就是桫椤圣殿主人——与神共享尊荣者。 说到底，加布里尔三世陛下如今能以一种高姿态面对格兰姆耶，完全是这位桫椤圣殿主人为他办到的，加布里尔三世陛下很好奇和这位神秘魔法师有关的传闻故事。 如今的加布里尔三世陛下不会再怀疑那个神秘魔法师的真实身份了，因为他就此咨询过撒瑞先生，而撒瑞先生在表示了有他在，完全无须畏惧那位神秘魔法师的保证后，也证实了桫椤圣殿主人的身份。 在曾经的传说中，神，恶魔，魔神，天使之类的存在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当一个桫椤圣殿主人，一个撒瑞先生出现在加布里尔三世陛下身旁时，除了让他对多米尼克大陆的众生更有俯瞰的高姿态以外，也对这些超越俗世的存在不那么敬畏了。 弗格森低垂着头，他可没有想到格兰姆耶也回来参与审问，极少在樱兰罗帝国巡演，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多米尼克大陆其他圣伯多禄教廷所辖教国游历的他，耳濡目染地对教会有着根深蒂固的敬畏。 面对一位大教堂主教，弗格森就不敢胡说八道了，更何况眼前的这位？ “宗座在上，信徒不敢妄谈渎神之言。”弗格森老老实实地道，当然他更希望因此加布里尔三世陛下会让格兰姆耶回避，那么他就可以用他对贵族们屡试不爽的那一套来敷衍加布里尔三世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