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充溢着神圣力量的天使符文化成细粒的光点消失在结界上，黑色的雾气在结界表层上弥漫升起，充溢着整个深渊，漫无边际地扩散出去，将整个罪祈祭坛包裹起来，让人看不清楚米延背后的一切。 米延那双夹杂着血色的浑浊眼睛里，难以抑制的期待，并不意味着他渴望完成和恶魔的交易，但他一定很想知道那个再也没有露面的大恶魔，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和他接触。 米延在这片地狱裂痕之上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娱乐消遣，这样的疑惑便会被放大充溢他的心，无时不刻地在让他思索着，最终成为一种折磨，让他的心总是处于一种焦躁不安之中。 陆斯恩并不认为那个恶魔真得重视米延到愿意花数十年时间来施行某个针对米延的阴谋，说不定只是一念之间戏耍一下米延，也许第二次见面时，米延是谁，这个恶魔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 对于大恶魔来说，他们的记忆中往往只留存值得他们直视的强者。 米延能够执守这条裂痕的结界如此漫长的时间，并不是说他能够以一人之力抵挡地狱生物的攻击。 这条裂痕上的结界才是关键，设立这个结界的存在才是让恶魔们明知道这里存在着裂痕，却无可奈何的原因。 “这是谁留下的结界？”陆斯恩没有告诉米延，地狱中有谁会热衷于收集艺术家的灵魂，并且乐此不彼地折磨他们。 米延缓缓转过身体，仿佛第一次见面似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一阵沉寂之后，米延才开口：“年轻人，我告诉了你许多东西。可是你没有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想要知道更多，就必须拿出诚意。” “很抱歉，尊敬的圣米延修士，我不认为这是一种需要对等的交易。”陆斯恩没有追问米延。 正在米延狐疑地打量着陆斯恩时，纱芭斯蒂安收敛了她的六对羽翼，将裴娜洛普紧紧地包裹起来。 陆斯恩突然间往深渊中纵身一跃。 米延惊骇地看着这一幕，他那苍老如同橘皮的脸庞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个年轻人想干什么？ 即使有结界的抵挡，地狱中依然能够浸透出一些邪恶的阴暗气息，这种气息足以腐蚀一切没有防御结界保护的物质。 米延非常清楚，他心境的变化，不只是难以承受的千年孤独，更主要的就是这些阴暗气息在悄然无息地侵入他的心。 他慌忙往深渊中望去，陆斯恩那持续下落的身影如同划过夜空的一抹孤鹫，他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了他俊俏的脸庞，柔和的身体线条却因为他时不时地闪避动作而十分明确……这是一个英俊而富有魅力的男人，难怪这个普通的人类女人愿意跟着他来到这种地方。 身后仿佛和陆斯恩心意相通的十二翼炽天使让米延十分不安，他总觉得这个似乎还带着某种被赐予了原始位阶的十二翼炽天使形象，不只是守护术呈现的神术形象，更像某种召唤领域中的神术表现。 米延毕竟是圣徒格吉尔的弟子，作为接受过圣徒教诲的第一代苦修士，他在整个多米尼克大陆教会体系中的地位，绝非如今的欧德修梵克宗座大长老和教皇格列高利七世所能媲美，他也不会面对一位十二翼炽天使而显得诚惶诚恐。 只是米延的不安并没有因此减轻，他对召唤领域的神术非常有研究，天使作为神创造天地的助手，是真正的神的仆人，他们的存在可不是为人类服务，甚至有反抗始祖的天使……例如堕天使路西菲尔，萨麦尔，阿萨兹勒这样对天国具有严重威胁的存在。 要召唤出十二翼炽天使，米延并不认为有人能够做到，这已经不是力量和神术造诣能够决定的了，除非是始祖……再也没有其他人类可以让一位十二翼炽天使呈现出谦卑领命的姿态。 米延看了一眼纱芭斯蒂安那敛起的六对羽翼，才发现这位天使和他所知道的十二翼炽天使形象有些不同。 她的羽翼边沿并没有燃烧着的圣光火焰，而这种火焰实际上就是炽天使名字的缘由。 她缺少一种近乎傲慢的骄傲气质，这对于处于天使最顶端序列的十二翼炽天使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她手中的大天使权杖上也没有“圣哉，圣哉，圣哉，万众之王”的天国符文字，反而铭刻着“桫椤”这样的字符，这种字符是极其富有美感的古拉西文字，然而终究不符合一位十二翼炽天使的神圣地位。 “桫椤”这个字眼让米延有些心惊肉跳，他的瞳孔蓦然放大，“他是来自桫椤圣殿的魔神？” “尊敬的圣徒格吉尔，再次见到他的弟子，一定会十分失望。”纱芭斯蒂安从她的羽翼中抬起头来，那带着如同圣母利维亚慈祥的笑容，却并没有带给米延半分轻松的感觉。 “他是哪位魔神？”米延追问道，他胆怯于再次见到圣徒格吉尔，只能规避这个话题。 纱芭斯蒂安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和米延说话的意图。 米延心中燃烧起一股怒火，他居然有向这位十二翼炽天使动手的冲动，但他很快就压抑下来，这种冲动显然不够理智，他也清楚那种侵蚀心灵的气息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大。 这时候陆斯恩已经落在结界上，那半透明的结界犹如实体般承受着他。 在这个距离，陆斯恩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剧烈扭曲着的丑恶脸庞，它们仿佛一团团黑烟，一会消散，一会凝聚，将最让人恶心恐惧的面庞呈现出来。 当看到一个活着的生灵如此接近时，这些怨魂陷入了一种狂暴之中，它们对结界发起了猛烈的撞击，举目望去黑沉沉的一幕犹如大恶魔出行时携带的恶魔军团。 陆斯恩感觉到脚下结界的微微颤动，但要说破坏掉这个结界，显然不大可能。 封印这个结界的存在，能够放心让米延守卫，很显然对于这个结界有着绝对的信心，即使是君王级的大恶魔来到这里，只怕也是无可奈何。 这个结界十分特殊，它可以在米延的控制下，选择性地让一些非实体的灵魂质物体通过，这让陆斯恩十分感兴趣，例如现在那些缭绕在他脚下的黑色烟雾，正在凝聚成干枯手臂的状态死死地抓住他的双腿。 “希望留下结界的不是她。”陆斯恩口中的她，自然是那个他认为和菲妮柯斯有着同样爱好的始祖雅威赫，这个号称人类祖先的人，其实才真正有这样的实力，用狂妄的姿态留下无可撼动的结界。 陆斯恩任由那些黑暗气息捕捉他的身体，它们在撕扯着似乎要把陆斯恩拉进隔着结界的地狱。 陆斯恩站在那里，将桫椤手杖抛向天空。 正在深渊边沿张望的米延，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色流光，不禁抬头仰望着黑漆漆的头顶。 猛烈的风声携带着巨大的威势扑面而来，刮起周围无数的细碎岩石纷纷掉落深渊，原来米延的一杖之威和现在他感受到的威势相比，似乎只是孩童在跺脚。 巨大的黑色圆柱从天而降，压迫的周围空气完全陷入了深渊，让人艰难于呼吸，米延在感受到一瞬间的窒息后，被黑色圆柱散发着的惊人力量震得整个身体飞了出去，匆忙间施展了几个防御神术，才在甬道墙壁前停住后退的脚步。 他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那名十二翼炽天使做出防御的状态。 米延的脸色愈加苍白，却不是因为受到这种附带的袭击，他望着那仿佛直达天际的黑色圆柱，巨大的形体犹如整个戈尔巴山脉被直竖起来。 “你想干什么！”顾不得考虑陆斯恩能否听到，米延惊叫起来，他苍老的声音因为极力撕扯着咽喉而变成了凄厉的嚎叫。 虽然米延认为，即使是地狱君王级的恶魔也没有办法破坏结界，但毕竟这个结界从来没有承受过真正意义上的威胁，也没有哪个顶层位面的大恶魔对这个结界表示兴趣。 考虑到对方极有可能和桫椤圣殿有联系，米延可不敢轻松地旁观。 桫椤圣殿的七十二柱魔神，其中有媲美地狱君王的存在，至于其中最神秘强大的至上四柱魔神，甚至在传说中是撒旦级大恶魔的头领，在某些领域的实力超越了地狱六君主，他们的主人更是以一己之力承受了天国副君米迦勒倾尽天国之力的一击。 米延可没有听说过这些比地狱恶魔更加神秘的魔神都跑进了地狱里，如果他们存在于多米尼克大陆上，在地狱之外的这里向结界发起攻击……米延没有把握这个结界具备两个层面的防御能力。 尽管陆斯恩的力量超出米延的想象太多，他依然顶着那种强大的压迫力，走向深渊边沿，张开双臂，枯木法杖上燃烧起熊熊烈火，迅猛地扑向黑色圆柱，在片刻间向黑色圆柱无边无际的周缘蔓延，仿佛要将它在撞击结界前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