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蛇翼长枪镂空的枪尖上剧毒的汁液散发着寒光，幽蓝的色彩的镂空纹路里流淌着，纱麦菲尔的枪指着罗秀，却迟迟没有动手。
罗秀仿佛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视而不见，纱麦菲尔从来不曾想过那种只有像白痴一样的贵族小姐在得到陆斯恩一个迷人的眼神后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只是一个同样肤浅的人罢了，纱麦菲尔才不管罗秀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身份，曾经和陆斯恩是同等级的存在？
纱麦菲尔笑了起来，嘴角牵扯出一个僵硬的幅度，如果现在杀了罗秀，陆斯恩会怎么样？他如何又岂是纱麦菲尔所需要考虑的？
做自己的事情吧。
“她不惧怕死亡。”幻境被撕开一条缝隙，露出其中的黑暗，一具骷髅走了出来。
它头顶镶嵌宝珠的皇冠，生长在骨头上的银发披散如同月光纱织中抽出来的丝，闪烁银暗光泽的铠甲上雕刻着简单却不缺乏寓意的纹路，右臂指骨间握着一柄铭刻着“轮回”字样的巨剑，甚至超过了它的身高。
仿佛还在生长的黑色毛裘披在肩膀上，那空洞的眼孔里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它用一种诗人般的语调念诵着：“死与生二者绝不相容，什么地方有死亡，什么地方就找不到生命，在这样的地方只能到处都是泛滥着的死亡潮涌，但新的潮水总会起伏，然后伴生着新的生命，那是欢跃着，尖叫着的清泉。死或者生，非此即彼，我们要么是为了生，要么是为了死，不是为此即是为彼，但在本质上，这两者从来不会在同一个时期合而为一……”
“劳伦斯，发表在《伊帕蒂司农神庙》的作品，被选入《凤凰》。”罗秀讶然回头，一具能够口诵人言的骷髅，显然暂时中断了她的思绪。
更何况这具骷髅还能够背诵散文。
“纱麦菲尔，为了陆斯恩，你不能太过于冲动……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处理。”骷髅的骨指点开纱麦菲尔的长枪，它并不畏惧枪尖上的龙胆剧毒，转过头来，浑身的骨头发出磨蹭的声音，它很有风度的抚胸向罗秀介绍自己：“卢瑟……卢瑟·朗·莱昂尼尔。身属地狱，第七王座轮回君主，为数不多的能够劝诫你应该做些什么事情的存在之一。”
“我很抱歉，纱麦菲尔对你发出了死亡威胁。”骷髅卢·瑟扛着它的轮回巨剑，站在纱麦菲尔的身侧，它像一座高山，将月的光遮拦，娇小的纱麦菲尔掩藏在它的阴影下，几不可见。
“我没有让她选择生或者死，只是要她死而已，更谈不上威胁。”纱麦菲尔冷清的声音传来，“我想你是误会了。”
“潘娜普洛伯爵……请原谅我坚持这样称呼你，因为你曾经以这个身份在夏洛特庄园做客，所以我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仇恨，你一定要杀我？只是因为陆斯恩？这就是盲目的爱情？”罗秀有些难过，她很讨厌潘娜普洛伯爵，但并不是像讨厌那些伦德贵族小姐们的厌恶情绪，在某些方面，潘娜普洛伯爵有一份罗秀感觉亲近的骄傲，那种总是不屑，充满底气而没有半点做作的骄傲。
“我被忽视了。”骷髅的声音有些尴尬。
“我不认识你，我没有和搭讪的陌生人说话的习惯。”罗秀仰头看着眼前巨大的身躯，自从它出现以后，罗秀甚至能够感觉到周围一望无垠的空间变得狭窄，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其实我们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我们是盟友，为了同一个目的耗费心血的战友。”骷髅很遗憾地感叹。
“今天我见到太多奇怪的景象和人物了。”罗秀摇了摇头，如果这个世界不是存在着神术，她也不是那种蹲在某个乡下角落里，连见到只会诵经的神父都会战战兢兢的乡村少女，只怕她很难接受看到，听到的一切……仿佛是某个疯狂作者写的幻想小说里的故事。
“一般人很难接受，但你是罗秀，你说的，你是罗秀，所以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骷髅示意纱麦菲尔退后，因为这位堕天使似乎还没有放弃那个疯狂的念头。
“什么事情？”
“陆斯恩。”骷髅念着这个名字，有些为难地从它那把夸张的巨剑拨弄着披散的银发，“一个没有开始的故事，真的很让人难以叙述。”
“我也想听。”正如同在面对陆斯恩的事情上，纱麦菲尔有着和骷髅截然不同的处理方法，纱麦菲尔所知道的，也和骷髅所知道的不属于同一个层次，甚至同一个世界，后者知道的远比她多，这也是她为什么还没有向罗秀动手的原因。
和陆斯恩有关，不管它说的值不值得自己去考虑是否相信，但都可以听一听，罗秀等待着骷髅开口。
“陆斯恩不属于多米尼克大陆，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片大陆，他甚至不属于他所说的阿斯托莉雅世界……这，你能理解吗？”骷髅突然觉得和罗秀解释这些是很为难的事情，因为格里沙尔塔小姐虽然是樱兰罗帝国最显赫家族的大小姐，但她还没有能力用和骷髅同样高度的目光去看待问题。
“你是说我的侍从官，和我一起长大的侍从官，有着让人难以置信的神秘身世？”出乎意料，罗秀并没有表现得太迷惑，或者只是陆斯恩本身就有着太多神秘的地方。
“对，就是这样。我们不需要知道陆斯恩到底从什么地方来，我们能够知道的他第一次出现的地方确实是独立于多米尼克大陆的另一个世界——阿斯托莉雅世界里，他那时候的名字就叫陆斯恩·夏尔·欧德修梵克·烈金雷诺特。那个世界没有欧德修梵克，烈金雷诺特这样的家族，但很奇怪的是，他原本有着一个公爵家族的姓氏，他却很奇特的取了这样一个名字。”骷髅疑惑地道，神秘的陆斯恩，没有谁能真正弄清楚他的一切。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所说的是类似于空间魔法中非欧几里德几何体系的内容，在我们的世界之外，或者是同样的时间轴，或者是不同的时间轴上运行着另外一个空间，这个空间里有一个阿斯托莉雅世界，陆斯恩来自那里……而他用这样的名字时，完全不知道多米尼克大陆有这样两个有点名气的姓氏？”如果不是那种奇异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个骷髅并非潘娜普洛伯爵弄出来捉弄她的，她真会以为这只是潘娜普洛伯爵窃取了某个思维混乱的小说家的世界系统。
“不错！”骷髅有些兴奋，“我们知道陆斯恩出生在一个公爵家族，他有着和你现在同样的身份，很自然的他遭受到了家族的迫害，被迫在阿斯托莉雅世界流浪，然后他渐渐地成长起来，成为了可以比肩阿斯托莉雅世界里神祗的存在，在这个过程中，他收服了七十二位强者……我们称呼为七十二柱魔神。”
“七十二柱魔神！”这个名词罗秀并不陌生，在参加索伦拍卖行的那次拍卖恶魔之眼的拍卖会上，西格莉德就曾经介绍过作为七十二柱魔神主人的桫椤圣殿主人，罗秀也在一些克莉丝汀夫人交给艾格波特先生的一些秘密文献中了解过，她难以置信地惊叹，“你想说的是陆斯恩就是桫椤神殿主人，那个自称与神共享尊荣的狂徒？”
“实力凌驾于地狱六君主之上，撒旦级恶魔的头领，桫椤圣殿的主人，与神共享尊荣的至高存在——陆斯恩，就是那个能以最优雅的姿态为你奉上美味红茶，并且宣称你就是他的骄傲的那位仆人。”骷髅发出难听的笑声，“以这一点来说，你和阿斯托莉雅女神同样的尊贵。”
“阿斯托莉雅女神是谁？”尽管难以消化这些和谎言只有薄薄的一层心理防线的故事，罗秀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应该关心的重点。
她有些恼，陆斯恩难道只是在自己身上重复做着他为别的女人做过的事情吗？
“这让我怎么解释？你这个问题还是稍后再说吧，我们接着说陆斯恩。”骷髅有些为难，虽然能够跳脱时间和空间，凌驾于过去，现在，未来之外，但真正身处于俗世时，那种存在感依然能够混淆思维，“陆斯恩收服的那七十二位强者，实际上应该就是阿斯托莉雅女神的七十二位神使，她是他们的主人。其中三位有些特殊，他们原本效力于一个叫安娜斯塔西亚的女子，或者说他们是按照安娜斯塔西亚的意愿，效忠于陆斯恩。”
“这个安娜斯塔西亚又是谁？”罗秀眉头微微挑起，为什么围绕着陆斯恩的，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骷髅瞳孔中的幽蓝火焰跳动着，他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她的名字和你一样，同时她还是阿斯托莉雅女神……一个在永恒的过去，变幻的现在，虚无的未来中，执着地等待着陆斯恩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