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等着等着，破庙外的草叶褪去了高高扬起的姿态，等着等着，那半开的花骨朵绽放出了芯蕊，月光散去了，日光出来了。 晨间的湖心小岛弥漫着雾气，光线在水雾中折射出璀璨的色彩，唐安睁开了眼睛。 这一闭眼，一睁眼，居然就是一夜过去了。 唐安伸了个懒腰，连忙从蒲团上坐了起来，大声喊道：“南猫！” 声音空荡荡的地响着，四散开来，却似乎没有人应答一般远远地离开了小岛，再也没有回来。 “南猫！”唐安离开破庙，继续大喊：“南猫猫猫猫猫猫！” 一群鸟雀惊起，昨天夜间里唐安和南猫的到访，并没有打扰到它们，只是晨间的喧嚣却让它们迎着阳光想起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道理，叽叽喳喳地散开了。 唐安围着湖心小岛的中央位置转了一圈，完全没有看到南猫的踪迹，或者她留下的什么线索。 唐安赶紧拿起电话拨了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咋一响起，紧接着唐安却又失望而担心了，电话打不通，“你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和平常不一样，平常南猫只是不接电话而已，她只是要听猫咪唱歌而已，现在却是不在服务区。 这不是一个概念……唐安不由得忧心，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难道南猫昨天晚上这么一飞，就飞到信号覆盖的范围之外，不然干脆飞到月亮上去了？ 这个想法太荒唐了，唐安没有时间胡思乱想，捏了捏脖子上的金牙，变身为狗，开始在小岛上奔跑着，寻找着南猫。 “汪！汪！汪！”唐安大声喊叫着，却依然没有半点南猫的回应。 怎么样才能找到南猫？ 唐安绕着湖心小岛跑了几圈，每一个地方都跑遍了，完全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慢悠悠走来走去的情景，更没有见到那只美丽而优雅的大白猫。 唐安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可以找到南猫的头绪，把整个小岛都跑遍了，太阳也已经升起了很高。 唐安顾不得军训了，给白芸萱打了个电话请她帮忙请假，白芸萱帮忙请假比他自己找系里请假还好使一些，然后再给桑萌萌打电话，让她自己先去学校，唐安也没有告诉桑萌萌南猫失踪了，只是说和南猫在一起做一些事情。 打完电话，唐安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岛上走来走去……南猫说这里有残留的灵气，那么南猫突然的离开，是不是和这一点有关系？ 只是就算觉得有关系，也没有办法从这里找寻到更多的线索，唐安不禁想，如果自己也会灵术就好了，说不定会明白南猫突然跳上天空是怎么一回事。 南猫又不是鸟，她飞到天上去，总会落下来的啊！ 唐安这么想着，依然坐在了破庙里等着。 既然找不到，就只能等着了。 唐安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却没有一点心思去找吃的，唐安竖着耳朵留意着破庙外的大大小小的声音。 太阳升起来了，小鸟飞来飞去，精精神神的花花草草开始躲躲闪闪，避开阳光的热烈。 太阳升到了半空，破庙里并不热，唐安却觉得心烦意燥。 太阳往西边落了下去，小岛上似乎热闹了一些，鸟儿们回了巢，一些夜里活动着的小动物开始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唐安甚至看到了两三只老鼠从自己脚跟前走过去。 这些老鼠怎么到岛上的？它们吃什么啊？一想到吃，唐安又饿了，走出了破庙，随意地走着，就看到了那种像苹果一样的橙红色果子。 “这些果子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苹果吗？” “不是。” “那你尝一下，看能不能吃。” “你怎么不尝？” “万一有毒呢？” 唐安想起了自己和南猫上岛时说的话，不禁心一慌，南猫会不会就这么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唐安抓着果子站在那里呆住了……心里一阵慌乱，如果南猫真的不回来了怎么办？ 如果南猫真的不回来了，地球就安全了，人类就不会变成奴隶了，似乎太阳依然每天都会升起，梧桐巷依然幽静安然，林玉玲依然是sb48的队长，自己每天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只是唐安却觉得自己心里浮现出来的景象和记忆，都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影一般，明亮不起来了。 “不会的，肯定会回来的。”唐安咬了一口果子，“南猫不可能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哪里有大王突然离开，把自己的大将军就甩在这里的事情，至少也会说一声的。” 唐安这么想着，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咬了一口果子，然后才担忧起这个果子会不会有毒。 甜甜的，而且上边还有鸟雀琢过的痕迹，应该没有毒，毕竟生活在这里的生灵，有毒没毒还是知道的，有毒它们就不会琢。 自己也没事啊，唐安把这个果子吃了，稍稍解除了一点饥饿的感觉，但是也没有敢大吃特吃，要知道有时候一些东西吃一点没有关系，甚至对身体有好处，却是绝对不能多吃的。 看了看天空，并没有一只飞猫从天而降。 唐安看了看手机，快没有电了，这时候桑萌萌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们怎么还不回来？”桑萌萌有些无聊地问道，毕竟自己一个人在家里。 “要明天早上才回来。”唐安说道。 “那好吧，明天还需要帮你请假吗？”桑萌萌也不多问唐安和南猫在干嘛。 “不用了。”唐安想了想说道。 唐安决定要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可是现在实在太饿了，打完电话之后，唐安就变成了一只汪汪，往岸边游了过去。 尽管很饿，可还不至于游不动，更何况刚才吃了个果子，唐安游到了岸边，跑到超市去买东西。 收银员还是那个唐安问个狗头人传闻的小妹，对唐安也有些印象，看到唐安光着脚，裤子上脏兮兮的样子，似乎和附近捕鱼的渔民差不多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 “你没事吧？”小妹还是忍不住好心地问道。 “没事，在附近玩。”唐安笑着说道。 小妹也不多问了，给唐安结账。 唐安买了一些吃的，准备在岸上吃完再到岛上去，吃完面包和牛奶，唐安就在路边看到了昨天遇见的那个老人。 老人的身旁依然有几个掏空了的蟹篓，不过他今天并没有在清理蟹篓上挂着的水草，而是含着烟斗，坐在码头边上望着前方的湖心小岛，他的脚下是一艘农机船，船上摆放着一些水果，烧鸡，大肉块之类的祭品，还有几把香和钱纸。 唐安看到了老人，老人也看到了唐安，略微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唐安脏兮兮的小腿。 “后生，你怎么还在这里呢？还没玩够啊。”老人主动和唐安打招呼。 “哦……还没，明天回去。”唐安走到老人身旁，在码头边上也坐了下来。 “那小姑娘呢？”南猫这样的小女孩，总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 “先回去了。”唐安只能这么说，总不能说她变成一只大白猫在月光下飞走了吧。 老人倒也没有多问这个事情，只是依然看着前方的湖心小岛，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湖神庙的香火是越来越少了啊！” “那座破庙就是湖神庙？”唐安忍不住说道，这庙也太破了点，估计犬灵族的人肯定是呆不下去的……看看人家桑萌萌，现在那是地球上一等一的享受和身家。 老人微微惊讶，眼神亮了一下，“后生，你去那岛上了？” 唐安一囧，知道自己无意间露了些马脚出来让老人发现了，没有去过那岛上，怎么会知道湖神庙是座破庙？ 本地人知道的都不多，更何况是外地人了。 唐安只好承认了，“是挺破的，两块门板都要倒了，湖神的那塑像也是乱搞啊，就是个关二哥的身体和一个狗脑袋。” “你知道什么！”老人略微有些生气地说道，“湖神就长那副样子，对了，后生，你去岛上干啥？” “昨天听你说了，有点好奇，就去看看。”唐安随口说道。 老人仿佛看穿了唐安似的，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反正那岛上也没有什么人能拿走的宝贝，只要你不去把庙拆了就行。” 唐安一阵汗颜，如果不是南猫突然不见了，这破庙还真的会被拆掉。 “一会儿我要去庙里拜湖神，你去不去？”老人磕了磕烟斗，又加了些烟丝问道。 唐安正不想再变成狗游上去，连连点头，“好啊，我也想去看看怎么祭拜湖神。” “嘿嘿……祭拜倒没什么好看的，现在不像以前啊，那时候祭拜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去的，那是锣鼓嚣天，炮竹烟花都会放一整个晚上。”老人叹息地笑了笑，“现在就老头子我一个人去了，不过告诉你，那到了晚上，湖神庙周围的花花草草可真是好看，那都是沾了仙家气息的花草。” 唐安知道老人说的是什么，那样的月光下那样荧光闪闪的花花草草，确实有着一种仙境的气息，不过唐安现在怀疑，那就是湖心小岛上残留的灵力造成的。 “为什么现在没人去了？”这一点倒是唐安不知道的。 “来，你上船，我慢慢和你说。”老人发现唐安是真的感兴趣，也来了说的兴致，毕竟现在肯听他说这些的人也很少了，老人等着唐安跳上来，发动了船。 小船破开浪花往岛上驶去，岸上一个路过的人大喊道：“老头，又糊弄小年轻去岛上吃你的老鸡了？” 这人语言极其粗俗，唐安皱着眉头，老人也是气的不行，破口大骂起来，骂的都是阳澄湖当地的土话，唐安有点听不太懂。 “这些人，现在不信湖神也就算了，还总当我是骗子，我是那样的人吗！”老人气的胡子都抖，“不过我也懒得理会他们，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身子骨还是这么壮实，别人在水上这么多年，早得了风湿下不了床了，老头子我一点事情都没有，还不是当年沾着了湖神的仙气？” 听老人这么说，唐安倒是有些怀疑，常年在水上营生的，确实很容易得风湿之类的疾病，老人这样壮硕的身体，说不定也是像那些花花草草一样沾染了灵力……虽然不是他说的仙气。 现在唐安也不嘲笑老人是瞎糊弄人了，只是作为普通人对自己不能够理解和解释的一种现象的说法而已，把灵力称呼为仙气，把犬灵族人称呼为湖神，哮天犬之类的。 “大爷，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我们接着说，为什么现在没有人去岛上祭拜湖神了？”唐安安抚着老人的情绪，望着黑暗中蛰伏着的小岛说道。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中间有几年连续收成不怎么好？而那些没有去祭拜的人，倒是走了运发了财，于是就有人说湖神没有什么用。再加上后来电视台的一个劳什子《走近科学》的节目，来做了一期调查，说什么阳澄湖里的水怪啊，湖神啊，都是骗人的，就没有人信了……后来大家都说拜不拜湖神，只要用了县里的螃蟹苗和养殖方法，一样的丰收……到了今年啊，就只有老头子我一个人去了。” “大家都是这么现实啊，不过也不怪他们，他们毕竟没有亲眼见过湖神，不像老人家你……你是真的敬重湖神，他们只是想拜一拜湖神收成好一些。如果不需要拜湖神，收成也好，自然就不会费这个事情了。”唐安有些理解地说道。 “哼！随他们去。”老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反正只要老头子我有一天爬的动，我就年年来拜。” 唐安只能表示钦佩，这是有信仰的人……虽然这种信仰有着唐安知道的并不值得信仰的真相，不过也没有必要去戳穿，非得说服老人没有必要去祭拜。 或者说老人祭拜的是他自己心中的信仰，而不是犬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