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待得云澈盘腿准备妥当之后，茉莉深吸一口气，原本紧握的双拳一舒，一个血滴状的物体就这么悬浮在空中，并逐渐飘至云澈跟前。
云澈一愕，不解地问：“这就是你所说的，可以修复我玄脉的神物吗？”
可能是由于会错了意，云澈误以为神物类似于他之前向夏倾月列举的那几种天材地宝，只不过更高级罢了，哪曾想居然是一滴血液。
茉莉并未注意到云澈的表情，颔首道：
“我当初历经生死逃亡，为的就是这一滴血！你们可别小瞧了它，这滴血液是远古诸神时期一位名为‘邪神’之神的不灭之血。说实话，原本我还以为只要吸收这滴血液，我的实力就能大幅增强，没想到还要付出相当惨烈的代价！因为这个代价，我不敢贸然吸收，但是——”
茉莉的目光转向了他：“邪神不灭之血却刚好适合现在的你，你是最佳人选！”
云澈幡然醒悟：“难道……吸收这个邪神血液，必须得使玄脉破损？”
“可不止玄脉破损那么简单，想要吸收邪神不灭之血，玄者自身的玄脉必须被毁灭得彻彻底底，然后依靠它赋予的新的玄脉，重新修炼，你的运气还真好……真是便宜了你！”说到此，茉莉的眼神一片复杂。
与此同时，一旁静默的萧泠汐突然出声：“啊……我想问下，吸收这滴血后，对小澈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啊？”
茉莉瞥了她一眼：“副作用的程度依据于云澈能否坚持下来，能坚持得下来自然最好，他完全吸收以后，体内那条原本破损的废脉就会被重新洗去，换成一条全新、而且是附有邪神特性的‘神之玄脉’！他今后修炼的道路、成长的趋势将会和平常玄者完全不同！如若不能——”
茉莉轻声诉出那个最为残酷的事实：“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即使没有，他的玄脉依旧破损不说，无论找到什么层面的天材地宝都无力回天，他的未来将永远无法修玄。”
“啊！小澈……”萧泠汐的面容逐渐苍白，她捂住嘴巴，紧张地望着他。
茉莉重新将目光转回彻底呆愕的云澈：“所以我问你，你是否愿意吸收邪神不灭之血？待会儿换洗玄脉的过程，一般人根本难以承受，如果你自认无法坚持，提前放弃也可以。”
“这……他怎么可能坚持得下来啊……小澈，你放弃吧，我今后好好修炼，将来一定会保护好你……茉、茉莉，那滴血液还是收回去吧……我有天灵神脉，一定可以的！”萧泠汐怎么可能承受云澈死亡的后果……说到最后，她逐渐涌上了哭腔。
茉莉却毫无应答，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死死盯住云澈，等着他的答案。
此时，云澈大脑仍处于当机之中，无法回转，亦没有对萧泠汐产生回应。如今他的命运面临着最大的转折，成就不平凡的玄脉，自己以后的人生道路，亦会随之波澜起伏。这种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但是……当想到萧烈还被关在监牢、想到自己命运的不公、想到先前茉莉对其所言的一番话，云澈的眼神逐渐坚定，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都是纸上谈兵。若要改变现在的一切，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实力才是硬道理，永远都无可替代！
云澈逐渐回神，他使劲仰起头，凝眸望向亦在俯视着他的茉莉，其眼神中是她先前从未看见过的严肃与认真：“我已经准备好了，尽管来吧！”
说罢，他已经解开了衣带，露出了瘦弱白皙的胸膛。
“小澈……”萧泠汐娇躯一抖，她姣好的面容顿时涌现无尽的担忧。
“很好！”茉莉点点头，玉指一划，云澈的胸前顿时破开一道血痕，那滴悬浮在云澈面前的邪神之血开始往云澈胸口移动，最终沿其融进他的身体。云澈亦在此时合上双眸，精神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滴血液上。
茉莉玉指放下，她和萧泠汐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的变化。
云澈感受到，这滴血珠在进入其身体后，逐渐向其玄脉的位置移动，一开始云澈的表情还平和无比，但当血珠与玄脉相触，并开始侵蚀他原有的玄脉之后，云澈的眉头开始收紧，他已经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来自其体内的痛意。
在这个世界里，玄者可以修玄的根本原因就是承接着玄力的玄脉的存在，玄脉对于一个玄者而言就相当于五脏六腑一样至关重要，侵蚀玄脉的所带来的痛感就相当于侵蚀内脏，这种程度的疼痛，一般玄者根本无法忍受。云澈原本盘腿的坐姿不由自主地松开，其上颚死死紧咬住下嘴唇，硬生生地承受着这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萧泠汐的双手猛然抓向其裙摆，并不由自主地逐渐收紧。
随着血珠侵犯玄脉的范围逐渐变广，云澈感受到的痛意也愈加增强。就在血珠终于停止了它的步伐、云澈以为可以暂时缓一口气的同时，它突然在一瞬间“砰！”的一声爆开，被侵蚀得只剩一部分玄关的玄脉亦被猛烈撕毁，直至虚无。
与此同时，云澈的皮肤表面霎时间变得血红无比，身体亦被比原本还突然提升数倍的疼痛折磨得跪在床上，口中发出阵阵低吟：“呃——”
“小澈！！！”萧泠汐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冲上前去，企图制止这种状况。但还没奔出几步，她就被面前出现的无形屏障给弹了回去。
茉莉放下张开的手掌，向她斥道：“冷静，不要乱来！你这样不仅对云澈没有任何帮助，反而还可能危及他的性命！”
“可、可是……小澈他现在……”萧泠汐哽咽道。
茉莉语气放缓：“现在这种情况只能靠他自己撑过去，以任何外力强行干扰，绝对会对他造成负面的影响。修炼路途坎坷万千，倘若连起步都失去了资格，那还谈什么修玄，谈什么复仇？”
说到最后两句，茉莉特地凝神提高了音调，并使其清晰地传入云澈耳朵里。
黑暗之中，云澈的精神力被极致的痛感折磨得摇摇欲坠，信念几近崩塌；就在他自认为可能快要放弃之时，茉莉的声音犹如仙音一般，使云澈的意志力硬生生恢复几分。回想起自己此前的曲折经历，他的眼神之中逐渐涌现不甘，可笑……沧云大陆三年逃亡都没能压垮我云澈的心魂，就凭你一滴小小血珠，也想打败我……简直是——
“痴心妄想！”
最后一句，他几乎扯着嗓子嘶吼而出。
就在这时，云澈受到的疼痛开始减弱，这一滴邪神不灭之血完成了它的使命。云澈体内，一个全新的玄脉开始形成。他终于可以分出心神来再次摆起盘腿姿势，感受着玄脉的变化。
萧泠汐终于轻舒了一口气，她原本紧攥衣裙的玉手不自禁地放下。
茉莉轻哼：“还不错，总算有个当玄者的样子。”
说话间，茉莉扬起头，不让萧泠汐看到她眼神中隐含的那抹复杂以及如释重负，其实对于做出让云澈吸收邪神之血这个决定，她比之本人还要紧张，因为云澈和她生命气息相连，如果云澈在途中死亡，那么她也会因此丧命，这个决定虽是她一时冲动所下的赌，但万幸她赌对了。只是——
这个换洗玄脉的过程，一般人以意念坚持下来的可能性在我看来真的极少。根据我这些天观察他的表现……他的第二世人生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有这种异于常人的意志力。
在云澈体内玄脉缓慢形成的过程中，茉莉微微闭眼，今后的道路亦在其心中形成。
渐渐地，云澈皮肤呈现的血红之色已褪去，他的眉头与表情也不再扭曲，当最后一个玄关生成之时，云澈清晰地感受着自己体内完完整整的玄脉。他还没来得及感叹，就惊异地察觉到，玄脉的中心处，一股玄气涡流正在生成；与之相应地，他本人的身体亦正在逐渐吸收来自于天地的灵气。他知道，这一步骤是任何人踏入修玄道路前必须走过的。玄脉将吸收而入的天地灵气转换为最基本的玄力，当这个过程结束之后，他就真正进入了初玄境一级，成为一名玄者。
云澈索性静下心来，于呼吸之间默默感受着天地灵气的清纯，当他的身体不再吸收天地灵气时，他清楚地感知到玄脉中心包裹着的玄气之团。
于是，云澈调动意识，他的指间，一丝密集的玄气倏地被释放出来。旋即，他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就和身旁萧泠汐温柔的眸光对视上了。
云澈略带歉意地道：“对不起，泠汐，让你担心了。”
萧泠汐微微摇头，她冲云澈开怀一笑：“小澈，恭喜你，你已经是一名玄者了！”
“哼，还好你没让我失望。”
两人抬起头来，在他们眼前悬挂着的两条嫩白玉柱的上方，传来茉莉的轻哼之声。
云澈跳下床铺，挺直身体，向后者抱拳道：“如此大恩，我云澈记下了，茉莉你放心，我之前向你承诺过的条件，一定会在二十年内兑现的！”
萧泠汐亦随之深深行礼。
茉莉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都说了我最烦这种礼数，我也只不过是略微一搏罢了，而且就算你没撑过洗脉的过程，我也有法子保你性命。但若真是这样，我今后的精力就要放在你小姑妈萧泠汐身上了，你今后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跟在身边罢了，你也好歹是男人，你的心中果真愿意如此吗？”
云澈微笑道：“所以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说话间，一缕玄气又一次在他指间释放而出。
如今的他，再也不是那个被称为废物的人，他云澈终于在此时刻，真正开启了修玄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