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路晞突然开口道：“萧天赐，你究竟怎样会放我们走？” 萧天赐不知是否是自己错觉，竟从她的问话中察觉到微弱的脆弱。他情绪突然被揉皱，万千滋味于胸腔泛开，像饮下陈酿，苦涩间渗出回甘。 他附身，温柔地拂过她额间汗湿的碎发，抚摸着细嫩颊面，柔声道：“对不住了，大小姐，义和帮我势在必得，所以……不会放你走的。” 她是义和帮的龙头，亦牵涉着义诚帮的二把手薛玉泽，而义和帮能力出众的宗誉、司飒都是她的人，只要控制住她，不愁逐个击破。 路晞沉默片刻，轻笑出声：“你想得美，就算你抓了我，还有阿誉主持帮内大局，我哥和飒仔也会帮忙的。况且我敢来，自然也留好了退路。” 萧天赐笑得有几分宠溺，眼底漾出糖色：“BB，我知你犀利，也很期待接下来和你的交锋。” “楚河兄妹……还活着吗？”路晞不免担忧起至交的安危，萧天赐这人太过让人捉摸不透，她生怕两人恐怕已遭遇不测。 萧天赐的沉默让她愈发心乱，片刻后他回复：“楚河自然还活着，明天就让你见他。” 路晞放下心来，身心俱疲的她未察觉到萧天赐只提了楚河一人的名字。 昨日路晞少见的脆弱取悦到了萧天赐，他今日还真将路晞带去见了楚河。 光线从窗隙透进来，楚河蜷缩在墙角，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熄灭了，眼白上结满猩红蛛网，白炽灯照在屋内却好似映不到任何活物。 晨光此刻从她背后漫过来，发丝抖落的细碎金光，落进他空洞的眸中，渐渐染上活的颜色。他开口想叫她名字，却仿佛失语般发不出声来。 路晞只见到楚河未见到楚洛，心中担忧不已，但见楚河如此心如死灰的模样，也无法贸然开口询问，只在他旁边静静地陪着。 楚河闻着她身上袅袅馨香，仿佛哭干的泪像是泄洪的大坝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路晞将他揽在怀里，听着他摧毁了肝肺的鸦号，一阵阵号哭像被利箭射中的禽鸟凄叫着旋着身子坠下。 她心中坠痛不已，不觉间泪流满面。 “是我连累了小洛……”楚河哑着嗓子，目光如眼眶发红的秃鹫般咄咄逼人，“我就不该学化学，就不该写那篇论文。”楚河自恨地咬牙切齿。 路晞轻抚楚河后背，动作轻柔舒缓，将所有安慰与力量，通过这无声的触碰传递给他。 她指尖微微颤抖，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晨光愈发浓烈，将两人身影笼罩其中，在地上泼洒出相依轮廓。 她缓缓收紧手臂，将楚河更紧地拥在怀中，好似要用这怀抱，为他筑起一道抵御世间风雨的堡垒。 她的脸颊轻轻贴在楚河发顶，发丝相互纠缠，如此刻两人共鸣的心。 路晞闭上双眼，感受着楚河身躯压抑不住的颤抖，痛惜翻涌成浪。 良久，她释放这个怀抱，双手捧起他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 她目光坚定而温柔，深凝望向楚河，透过那满是伤痛的眼眸，直抵心底。 她微微摇头，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否定：“不是你的错，是萧天赐这个贱狗，阿河，你放心，我一定会手刃这个贱狗，让他血债血偿。” 萧天赐自然不会给两人太多的相处时间，很快，空阔的房间里又凝满了腐败、死亡的气味，好在路晞的这些安慰总归让楚河多了些活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