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季桐不想找商阙练口音，尽管她知道商阙肯定不会嘲笑她，不过可怜的自尊心还是在作祟。 在季桐想出委婉的托辞拒绝商阙之前，他自己先结束了这个话题，“吃饭吧，辛苦你准备了。” 季桐诚实的回答：“不辛苦。因为我不太会做饭，就准备了火锅，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 季桐特别强调自己不会做饭，但其实简单的番茄炒蛋之类的她还是会做的。她这么说是为了避免商阙因为她会做饭而给她加分。 她穿越前阅文无数，看的包养文不说几十本至少也有十几本了。 上位者低头的剧情，很多都是从不食烟火的上位者被一桌烟火气的家常菜打动开始的。 以防万一商阙也是个连家常菜都没吃过的没见识的上位者，她索性直接把烟火气拉满，吃火锅。 季桐已经连下次请商阙吃什么都想好了，下次就吃烤肉，立志于让商阙一身清冷的高级男士香水味进来，一身烟火气味的出去。 什么家常菜、家的味道，在她这儿是不可能的，她这儿只有火锅店和烤肉店的味道。 季桐想的很好，不过商阙却温和的笑着说：“吃得惯。正好回国后一直忙于应酬，还没有机会吃这些想吃的。” 季桐看不出商阙是在说客套话还是真的这么想，但他已经淡然自若的拉开椅子坐下，抬起头来看她，无声的问她怎么还不坐下。 她被反将一军，也不气馁，问商阙：“您喝什么饮料？我看到冰箱里有果汁和气泡水，您喝什么我帮您拿。” “果汁就行，谢谢。” 季桐转身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瓶果汁。 餐桌上碗筷已经摆好了，季桐掀开锅盖放到一边，“咕嘟咕嘟”的声音和醇厚的香味一下子变得更清晰起来。 等季桐拉开椅子坐下，商阙已经把她的果汁拧开放在她手边。 商阙拧的很讲究，瓶盖只拧开一半，让她可以轻松打开，但到她手里时又是未开封的状态。 季桐一边说谢谢，一边在心里默默调整了计划，准备在这顿饭上再接再厉的作。 中饭吃得食不言，而现在季桐拿起筷子一边下菜一边问商阙：“我看到客卧里放着一架钢琴，您会弹钢琴吗？” 先打破食不言的规矩，再刺探商阙的私事。季桐觉得自己作的还挺有水平的。 但商阙看起来全然不在意她轻微冒犯的试探，温声说：“会一点，不过这台钢琴是给你准备的。” 季桐又被反将了一军，“给我准备的？可是我不会弹钢琴。” “我会安排老师教你，具体时间陈助之后会和你协调。” 商阙顿了一下，在季桐继续问之前先解释原因。 “学钢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京外有一门艺术鉴赏课，每个年级每个学生都要上，艺术鉴赏课分为音乐和美术，上下学期各一门，高三上学期是音乐。” “我在京外上学时，音乐鉴赏课要求学生至少会一样西洋乐器，在期末演奏一段知名乐曲并提交一份鉴赏感悟，这个要求现在应该还没变，而西洋乐器里，钢琴是相对容易学的。当然，如果你想学其他的，我也可以给你安排。” 季桐是有点五音不全的，她连忙摇头说：“钢琴挺好的，只是我一个初学者用这么好的钢琴有点浪费。” 想想别人坐在三角钢琴前弹李斯特的《钟》，而她坐在三角钢琴前弹《小星星》。 商阙的唇弯起，他没有笑出声，神情是十足的包容，“不浪费，而且正因为是初学者，才应该用好一点的。” 季桐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初学者才该用好的，她以前听到的只有“小孩子刚开始学用不着用太好的，等学出名堂来了再用好的”。 但是大部分小孩子都是没法在兴趣班里学出名堂来的，在兴趣班里依旧以考级、考证、特长生为目的的应试教育怎么可能培养得出来艺术家？ 商阙大概是看出她的困惑，语气温和的继续解释。 “人总是会对第一次印象深刻，我希望你坐在钢琴前第一次自己按下琴键，听到的是即使杂乱无章依旧通透明亮的声音。” 季桐一时无言。 商阙把烫熟的银耳用公筷夹到季桐手边的碟子里，“从理性的角度来考虑，培养乐感比单纯的学会弹某首曲子更重要，好的钢琴、好的音色对培养乐感更好。” 他说完，抬起头隔着朦胧的雾气看向季桐，“而从感性的角度来考虑，我想给你最好的。” 季桐的视野一片朦胧，但又不全是因为正从沸腾的火锅中蒸腾出来的水汽。 她低下头说“谢谢”，也不知道是在谢商阙帮她夹菜，还是谢其他的。 “我想给你最好的。”这句话应该大部分家长都对自己的孩子说过。 只不过这句话通常会带着“我为了给你最好的，省吃俭用牺牲了自己的生活质量和闲暇时间，你更应该好好学”的压迫和窒息感。 “我学钢琴也是在进京外之后。” 商阙主动说起自己的经历，“以前京外有初中部，我是在入学选课后，才知道京外要上艺术鉴赏课，但是我什么西洋乐器都不会，第一次课结束后，老师把我单独留下来，因为班里只有我什么都不会，他让我每天午休时去找他，于是我在每天午休时学半个小时钢琴，期末时拿到了A。” 季桐有点意外，在她看来，以商阙的家世、头脑和长相，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碰到这种窘迫的事情才对。 她借着要可劲作的念头，满足自己好奇心的追问：“您家里人没有帮您请家庭教师吗？” 商阙摇头，“我哥哥当时去了外地工作，我父母忙于工作。” 商阙不想多说，但季桐作为曾经站在上帝视角的玩家，大概也能猜到内情。 当时能进京外的都是非富即贵，京外要上艺术鉴赏课这种事，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上点心的家长都会提前给孩子请老师学乐器，免得孩子在学校丢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