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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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生，一天之内拿了当日十大头条的六条，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他可击毙了恺撒和楚子寒，假设那时候他的枪里填的不是弗里嘉子弹而是实弹的话……”
“惊爆新闻，‘S’级学生路明非对于龙皇秘仪咒文没有共鸣，校方正在寻找原因！”
“自由一日的王冠归属于谁？又是谁轰爆了恺撒之后又轰爆了楚子寒？”
曼施坦因教授摇摇头，关闭了卡塞尔学院校网的讨论区页面，今夜大概是个不眠的夜晚，在线的人数冲到了新的高峰，整个学院的学生甚至化名的老师都在热议那个名叫路明非的新生。
一名新的‘S’级，会带来希望，还是带来危险，或者干脆就是个笑柄？
曼施坦因也有点迷茫，白王的猜测未必可靠，毕竟只是猜测，迄今还没有白王血裔被发现的记录。
他只是本能地对开枪射杀恺撒和楚子寒的路明非感觉到戒惧。
他关闭了灯，独自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接通了电话——
“父亲。”
讨论区继续高速刷新，留言不停地上移。
“也许明天他会在3E吃亏，我觉得他不太行的样子，可能是校长错判了他的级别。”有人留言。
“可能他毫无龙族血统，所以不怕楚子寒的黄金瞳。”
“最大特长是竞技类游戏诶！什么搞笑的特长？”
“嗨！不如开盘口好了，有谁赌路明非明天无法通过3E考试的？”带着管理员标志的芬格尔留言，他的出现带来了一股热潮，这个经年不能毕业的废物师兄是卡塞尔学院校网的热门人物，负责新闻频道，总能搞出一些热点新闻。
“我觉得下注他能过的少，我开一个好头。下100块，赌他能过！”芬格尔开通了投票区的主题。
“芬格尔你准备把还掉卡贷的机会都赌在你的室友身上么？”有人嘲笑。
“No”一侧的赌注迅速地飙升，很快突破了两万美金，而“Yes”一侧的仍旧只有芬格尔的100块，在短短的一晚上里，路明非的背景资料都被挖掘出来了：
可笑的高中成绩，没谈过女朋友是因为没有任何人看中他，路痴，唯一的特长是打游戏，但混了好几年的游戏依然在最低级区发展，无论怎么分析都是个废物，绝不像传说里血统纯正潜力无穷的“S”级学生。
“他还打《奇幻战争》？”有学生笑了，“我的精灵族能把他吊起来打！”
“他人族胜率只有0.3几，还有两盘是给的人机，你这有什么好得瑟的？”
“难道没有人有点赌博精神么？”芬格尔留言抱怨，“你们这样没法玩，只能赢我的100块，现在赌路明非通过考试的盘口是1比130！”
“我赌十万美元，路明非能通过考试。”ID名为“村雨”的人留言。
一瞬间讨论区沉默了，那是楚子寒的ID，很少出现在讨论区。
沉默的狮心会会长，被称为“超A”级的冰山学姐并不喜欢絮絮叨叨的讨论。
而她居然破例赌博，并且是押了十万美元赌路明非能通过考试。
“我赌五十万美元。”ID名为“狄克推多”的人留言。
“恺撒！”有人留言惊叹。
“赌路明非不能通过考试。”恺撒说完之后断线了，留下一个暂时被冰封的讨论区。
“这么高的赌资学校不会出手干预么？”有学生问。
“傻了吧？这些钱对比填补‘自由一日’的损失来说九牛一毛。”有学长摇头晃脑，“只是我没想到楚子寒怎么会这么有钱？哦对了，她上次赛马比赛第一名的奖金就是五十万美元。”
隐隐约约又是一场竞争的开始，如果世界上真有天敌这种东西，那么恺撒和楚子寒一定是，学生们的记忆里，他们两人从未在任何一件事上达成一致。
不过今天终于有一件了，在“自由一日”神奇地被那个新生两枪结束后，“学生会”和“狮心会”的领袖都宣布了认可这个结果。
他们都会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废物？
失去了诺顿馆的一年使用权和追求学院里任何一个女生不被拒绝的权力？
学生们都觉得这两人未免太大度了一点。
当然他们两个可能并不需要担心追求女生失败的问题，楚子寒是女性，看起来也没有成为蕾丝的兴趣，而恺撒，据说他的加图索家族已经为他选好了上佳的伴侣，他现在只为纯粹的修行。
于是有些学姐跟着疯了，“我赌三百！”
“我赌一千！”，妹子们争相下注，好像赌不通过的那边数字够大就能决定考试一样。
“我赌一千美元。”ID名为“苏茜”的人下注，“赌路明非通不过考试。”
是狮心会的副会长苏茜，那位在‘自由一日’中干掉了诺诺的楚子寒副手，众人并不意外，跟着楚子寒一起下注很正……
等下她赌得什么？
ID“诺诺”下注：赌路明非通过考试。
众人再次炸锅，什么情况这是？
苏茜合上笔记本，侧过头：“这下满意了吧？”
“嗯，谢谢你了。回头请你喝奶茶。”诺诺咬着发圈，双手梳理着马尾。
“有什么情况不能告知实情的。”苏茜抬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如果我有你这种性格，我一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苏茜。”诺诺绑好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转过头，面无表情，“你好温柔，所以我愿意跟你住在一起。”
苏茜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但是不行。”诺诺说，打开了宿舍门。
“为什么不行？”苏茜大声地问。
“因为我是他大姐。”诺诺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苏茜回过头再次打开电脑，上面的赌注信息快速滑过。
“再有三分钟封盘！还未下注的请即刻投下你们的赌注，所有赌注都要在明天3E考试前打入我的账户，由我代为管理，否则视为无效。”
芬格尔蜷缩在1区宿舍的活动室里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弹跳如飞。十几个学生围绕他站着，表情严肃，紧盯屏幕。
“新闻的力量是巨大的！我首先放出路明非不能和龙文共鸣的消息，而后开盘赌他能否通过3E。”芬格尔为自己鼓掌，兴高采烈，“然后幕后黑手赌路明非通过，至少五倍的利润，我被自己感动了。赌注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数学家一样的男生回答。
“一定要在快封盘的时候下注，否则会露马脚的。”
“明白。倒计时34秒！我已经同步到系统时间了！”校园高利贷团伙的精英分子打开笔记本上的倒计时软件，以科学家的严谨给出了答案。
“提前三到四秒钟，盘口已经锁死，最后几秒该是注资最集中的时间，网络可能会有点卡。”有人提醒。
两侧的赌注都在高速翻动，每秒钟都有新的赌注加上去，封盘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所有人都如股票交易所的交易员那样心跳加速。
“10，9，8，7，6，5，4，”倒计时者舔着略略发干的嘴唇，“注资！封盘！”芬格尔大手一挥，气势惊人。
“0！”倒计时者大喊，“成功注资！我们赢了！”
“稍等！下注在路明非身上的金额是……139400块，最后一秒钟，有人加注20000块……”有人的声音在颤抖。
“20000块！！”芬格尔大惊，“登录我的管理员ID，查他是谁！”
一分钟之后芬格尔愣在了笔记本前，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加注人的ID，用的是真名，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掩饰——
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
后面还有头衔：“教授”。
“风纪委员会主席也来下注么……他不是主抓作弊么？”芬格尔直冒冷汗。
“这算作弊么？”
路明非有点懵地看着眼前的画作，“这是我能画出来的吗？”
楚子寒收起了手机。
“大师姐你在干嘛？”
楚子寒看了他一眼：“我在看五十万美元。”
“我？”路明非指了指自己，“身价么？”
“你可以这么认为。”楚子寒脸色有些凝重地弯下腰来，她站在路明非座位旁，面前画作上是刚才路明非进入龙性后用黑色水笔作的画，一只漆黑巨龙仰天嘶吼，地上万民伏拜。
“刚才进入龙性状态什么感觉？”
“我看见你把我杀了。”路明非诚实地说。
“呵呵。”楚子寒笑了两声。
“大师姐你笑什么。”
“我很解气。”
“大师姐你好闷骚！”路明非抓狂，“你这样是找不到男朋友的。”
“我找不找得到男朋友的事不着急。”楚子寒将画卷收了起来，“但是你通过考试的事情不用急了。”
“这样就能通过考试么？”路明非抓头，“画一张钢笔画？卡塞尔是什么美术学院么？”
“那你没通过考试了岂不就是落榜的美术生？”楚子寒斜看他一眼。
两位铃兰高中的大师姐和小师弟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地笑了，显然他们想到了一起去。
“嘿，大师姐。”路明非给了楚子寒大腿一肘，“你要是个男的多好，我敢保证我们一定很聊得来。”
“你也可以帮我当成男的。”楚子寒说，“我对性别不是很介意。”
路明非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他原本还打算去找三花宿舍来着：“欸，大师姐，你还记不记得高中一个叫柳淼淼的女同学。”
“记得。”楚子寒翻身坐回原位，“很热情的女孩子。她也来了卡塞尔了么？”
“对，作为我的……”路明非难以启齿，“我的学伴跟着来的。”
楚子寒喝了口AD钙奶，喃喃自语：“学伴。”
“她一直嚷嚷着想见你一面。”
“那不必着急，这周日有新生招待会，作为社团的会长，我和恺撒都会出席。”
“那我的任务差不多就完成了。”路明非如释重负，见楚子寒看他似笑非笑，连忙解释，“我们做了个交易。”
“交易啊？”楚子寒望向窗外，喝着奶，“很正常。”
“大师姐也有学伴么？”
“有。”楚子寒盯着夜色下的卡塞尔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是谁啊？”路明非不知为什么，问了下去，按理来说对话到了刨根问底的情况了，他应该刹住，换一个话题。
但楚子寒的话语就像勾着他，吸引他继续问下去。
“你想知道么？”楚子寒回头一笑，“那你可以加入狮心会。”
路明非愣了愣：“狮心会。”
“没错。”楚子寒忽然挺直身子，放下高脚杯，双手放在桌子上，郑重其事地说：
“路明非，你愿意加入狮心会么？”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路明非有些不知所措：“大，大师姐，我连什么是狮心会什么是学生会都没搞懂。”
“没关系，我可以手把手教你。”楚子寒说，“其实正如你之前所说的，我很看好你，而看到你现在画得这幅画之后，我确信你能通过考试，我就更看好你了。”
路明非摸了摸脸，这位冰山学姐真的是直来直往从来没变过。
“那么你的答案呢？”楚子寒目光灼灼，黄金瞳如同燃烧的灯火，但相比刚才逼出路明非龙性时的样子，现在的双眸更加具有神采，不知是不是路明非的错觉，他甚至从中看出了一丝……期盼？
路明非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路明非盯着桌子上的AD钙奶看了半天，抬起头。
“决定好了？”楚子寒问。
“我想先去上个厕所。”路明非举手。
“……”楚子寒指了个方向，“在那边。”
“谢谢。”
快步来到洗手间，走之前特地抬头看了眼标识没错，路明非这才放心地走进，来到镜子前，他看着镜子前那张不知是不是因为熬夜有些臃肿的脸蛋，捧起一手清水，拍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水花四溅，水珠顺着路明非的脸庞滑落下来，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点陌生。
“好牛逼啊……”他低声说，“路明非你好牛逼啊……”
他又捧起一手清水，“哗啦！”
“但是也好陌生。”他说。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正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兴奋激动，还是恐惧。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在这个肉眼可见就要飞黄腾达的时刻，他开始惧怕荣耀，权利，荣誉，众人敬仰的目光……路明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怕这些东西。
当楚子寒朝他正式作出邀请时，他竟然因为想象到之后在狮心会呼风唤雨，万人之上的样子而打退堂鼓了。
他对那个脑子中满脸骄傲，牛气哄哄不可一世的自己感到陌生和害怕，同时又感觉到寂寞，孤独……
就像是，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自己的心……
“哗啦啦——”路明非打开了水龙头。
楚子寒在餐厅等了十分钟，在她想去提示餐厅工作人员路明非是不是突然晕倒在马桶上时，路明非走了出来。
楚子寒一看到她就愣住了。
“怎么了大师姐？”
“你还问怎么了？”楚子寒从上到下扫了路明非一眼，“你是在里面洗了个澡么？”
浑身湿哒哒冒着水珠的路明非点点头：“差不多吧？大师姐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楚子寒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站起身说：“行吧，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别感冒了，明天还要考试。”
“嗯。”路明非抖了抖，感觉鼻子痒痒的。
陪着路明非走到餐厅门口，楚子寒打招呼：“那我就从这边回去了，跟你不同路。”
“行。”路明非双手抱住自己打颤，他见楚子寒手里握着他那幅画，问道，“大师姐，那幅画……”
“先保管在我这吧？”楚子寒拿着画卷扬了扬，“我还要研究一下，更何况你浑身都是水，也不好拿吧？”
“嗯嗯嗯嗯嗯嗯！”路明非牙齿地震，“你说的对对对……”
“赶紧回去吧。”楚子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明非打着哆嗦一步一步往前走了，幸好卡塞尔的夜风并不猛烈，等进了宿舍楼有了墙壁的阻隔，他松了口气，感觉好多了。
“说起来，大师姐拿画的样子怎么那么怪。”路明非眨了眨眼，想起一个奇怪的地方，楚子寒卷画的时候是把那张画了画的那一面朝外卷的，怎么会有这么卷画的，不怕破坏画么？
“可能是错觉吧？”
路明非看了眼先前伊人所立白纱窗帘处，赶紧回去换衣服，晚上可能还要见一个人。
餐厅门口，楚子寒目送完路明非，并没有着急走，而是重新摊开那幅画卷，看着画中的黑龙，低声说道：
“黑王。”
她翻了个面，背面竟然也有一张画：
“奥丁。”她说，黄金瞳中泛着村雨的锐利。
……
“没有迷路真是太好了。”
路明非看了眼显眼的大别墅，走近又犯了胆怯。
“这么晚了，其实都躺下睡觉了吧？”
路明非挠着头，不知为什么，今天他受到的刺激有些多，实在很想跟什么人述说一下，宣泄一下情绪。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诺诺，见到的也是诺诺，可是惹恼了诺诺，甚至话都没说出来。
第二个想到的是楚子寒，他想见一见这位异乡多年的故人，聊聊她的孤独感，她的漂泊，和路明非当下的心境是否有异曲同工。
很感激于楚子寒对于路明非考试作出的贡献，但路明非想解决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于是，还是轮到了陈雯雯。
值得么？
路明非在心底里问自己，明明在电影院里见识了一切，一边好像劝着自己不要在意，一边又像哈巴狗一样贴上去，看上去既可怜又分裂。
“也许……我是说也许……”路明非自言自语，“两个人，像当初那样谈谈。”
他摇了摇头，抬起头，傻了。
两个人正坐在别墅门口的护栏上谈着呢。
“路明非？”陈雯雯疑惑地问，“是你吗？”
“是他。”诺诺笃定地说，“这么呆头呆脑的样子一看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