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漫天的，蘑菇云。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他的大脑。
这是怎么回事？第一个问题分明应该是“请介绍一下自己”或者“你为什么要申请我们学校”啊！
第一道题的答案是，“My name is Mingfei Lu，a Chinese high school student，I like online computer game and panda…”
第二道题的答案是，“The great faculty is the key reason，and your college have very good research atmosphere…”
这些答案经过老唐热心地润色，再由路明非来来回回背了七八十遍，才算大功告成的。
可这……外星人是怎么回事？
做好的准备……全然无用！
路明非眼睛瞪得铜铃大，脑袋慢慢地耷拉下去。
他就是这么衰的一人，运气永远渣到爆，什么考前在课桌上拿铅笔写满了公式，考试时老师忽然要全体交换座位，什么好不容易偷看到邻桌的答题卡，结果发现人家是A卷他是B卷……作为一个衰人，他就该勇于相信自己的命运，而不必做什么无谓的抗争。
“相信啊，我相信有外星人的。”路明非忽然觉得赵孟华能撑三分钟已经是一条好汉了。
“是么？”酒德亚纪神色淡淡的，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正面或者负面的反馈，“为什么会相信呢？”
见鬼，为什么会相信？
这个相信就是相信，反正世界上没人能证明自己见过外星人，还不是有那么些人就是相信，那么些人就是不信。
这个好比问你说，你为什么喜欢隔壁桌那个穿白棉布裙子的女生呢？
虽然你能找出成千上万的理由，但是真正的原因无非是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她心里就老是跳，特别在意她说的话，以及记着所有跟她相关的事情，于是你就知道自己喜欢她了。
为什么？
没理由的。路明非想。
“我经常晚上在楼顶上瞎晃，没事儿看星星。”路明非说。
“嗯，好，没事儿的时候会看星星。”酒德亚纪非常认真地笔录。
路明非完全不理解她那份认真劲儿，好像路明非是中国外长，刚刚严肃地说出无数外交辞令，需要认真录在纸面上一样。
“你要是也看星星，你就会想啊，要是没有外星人，宇宙那么大，直径几百亿光年，一束光从宇宙这头跑几百亿年才能跑到那头，中间要经过很多很多星系，但是只有在地球的时候才能遇到人，但是光经过地球连一秒钟都不要，几百亿年里只有一秒钟会遇到人，那才很奇怪，对不对？”路明非说。
“孤独感？你刚才暗指光的孤独感？”叶胜问。
路明非挠挠头，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暗指，不过看起来自己的答案被引申得稍微深刻了那么一点点，于是他就点点头，默许了叶胜把自己看做一个孤独的小孩。
“第二个问题，你相信超能力么？”酒德亚纪又问。
“相信啊。”路明非说，“超相信的。”
其实豁出去之后回答这些问题倒丝毫不难。
要是没有超能力，那空条承太郎的“白金之星”不就没有了，路飞的“橡皮果实”也不存在了，御坂美琴的“电击使”自然也是假的了……
他没来由的想起了教主大人，他那只把妹之手从中爆发出的龙王之鄂会把永不安宁的学园都市毁灭成如今这个——主要的存在是叔叔嘴里永远念叨的万宝龙表和婶婶日益抱怨的房价飞涨，而他路明非的未来就是每天早晨起床赶公交上班、每月月底拿工资付房贷、周末小心地去丈母娘家伺候……
如果有女孩愿意嫁给他的话……
这样的世界。
不要，讨厌。
所以，在路明非的世界里，超能力是一定要有的。
“嗯，为什么相信？”酒德亚纪带着鼓励的笑容看着路明非。
“相信……那就是相信咯，就像相信有外星人一样。”路明非说。
真实的理由实在没法给酒德亚纪说，总不能说，“我好喜欢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不对‘神净讨魔’，我希望那是真的。”
嗯，难道我希望自己过上教主大人那样，妹子环伺的生活吗？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混乱。
“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啊。”叶胜说。
路明非一愣，不明白这考官为什么忽然说出这种网络切口来。
“大概是嘲笑吧？”他想。
“那么第三个问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酒德亚纪问。
路明非瞬间懵掉了。
这个学院的面试官脑子烧坏了么？
为什么前面两题和第三题的差别那么大？
这是高中政治课上的内容吧？
分析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
可是路明非过了会考之后就把那些全都忘光了！
他脸色涨红，猛吸几口气，心想不知这道题上折了多少人，不过自己一定要撑过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翻翻白眼，吐了吐舌头。
“这……吐舌头是什么意思？”叶胜迟疑地看了一眼酒德亚纪。
“我不知道。”路明非叹了口气，“问题太高深，我真的答不出来，我……可以放弃么？”
叶胜和酒德亚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感谢你对卡塞尔学院的兴趣。”
路明非长吐一口气，站起身来。
叶胜起身，“我送你出去。”
路明非支撑了一分三十秒，创下了最快被斩的记录。
走出门外，大家都还在。
苏晓樯最先对他做出反应，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赵孟华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过头和陈雯雯聊天，柳淼淼依旧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没有搭理他……
陈雯雯看到他出来，摆了摆手制止了赵孟华接下去的话，又冲路明非招了招手：“你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挂在政治题上了……”路明非坐回椅子，耸拉着脑袋，“我哪有你们那么强，你回答了几道题？”
“我也是在政治题上吃亏了，答得乱七八糟，他们说我没有过。”陈雯雯低下头去。
“你在里面呆了十五分钟啊！”路明非吃了一惊。
“给他们讲了十五分钟的飞碟……”陈雯雯小声说。
“啊？”路明非傻眼了。
转瞬之间，他心里涌起一阵欢喜，伸手在陈雯雯头上拍了拍：“没事啦没事啦！那帮疯子出的题，谁能过谁也是疯子！”
陈雯雯抬起头来，沮丧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路明非心花怒放，觉得这是自己这一天获得的最大的奖励。
不出国算得了什么？陈雯雯也不出国！
“喂，路明非，讲点礼貌。”赵孟华忽然出声，他瞥了路明非一眼，“不要随随便便拍女生的头，你家大人没有教你应该有的礼仪和教养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陈雯雯也怔了一下，不过后者比前者还先反应过来，小声地说道：“我不介意啦。”
“你脾气好，其他人呢？”赵孟华转向苏晓樯，“拍到苏晓樯头上呢？”
“他敢？”苏晓樯没听到别的话，只听了这句，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满脸茫然的路明非，“路明非你信不信我把你胳膊扭断！”
“又不是我说的！”路明非被赵孟华刺了一句，有些郁闷。本来大好的心情散去了许多。
“你再说一句？！”苏晓樯站起身。
“安静。”就在这时，叶胜走了出来，开始找其他考生。
苏晓樯冷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路明非撇过头去，陈雯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跟她计较。”
苏晓樯看了眼陈雯雯，又转过去，冲着无人的空气，嘴巴做着口型。
不久一段时间，最后一位考生带着茫然之色出来后，剩余坐着的人纷纷直起了身子，准备离开。
“谁能过这考试那真是踩着狗屎了。”苏晓樯站起身子抖了抖礼裙，说话很不客气。
叶胜走了出来，他捧着一叠文件：“久等了各位，下面公布通过者名单。”
“真有通过的人？”赵孟华很惊讶。
苏晓樯眨了眨眼睛，又冷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种鬼一样的考题，能通过的人会是谁？”
叶胜没有理会她，径直说出了通过者：
“通过者只有一个人。”他看向陈雯雯旁边，“路明非。”
大厅内的气氛好像凝固了一秒钟，路明非感觉到有些头皮发麻时，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苏晓樯张着小嘴巴望着他。
柳淼淼抬起了头，有些发红的眼眶带着淡淡的泪光望向他，看着楚楚可怜，但也很容易看出神色中的惊讶。
赵孟华呆住了。
就连陈雯雯也是微张小嘴，但她紧接着最先反应过来：
“恭喜你，路明非。”
“啊？啊？”路明非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家里那台破笔电，宕机了，需要物理修复一下。
“路明非同学请跟我来，其余考生可以离开了，再次感谢你们选择卡塞尔学院”叶胜微笑着说。
他打开门：“路明非同学请。”
路明非机械地转了转脑袋，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用着反应不过来的心情，踩着机器人的步伐跟了进去。
里面并没有多出什么人，也没有少什么人，依然还是酒德亚纪和叶胜。
只是这一次，前者带着微笑说了一句：“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路明非：“啊？”
“又见面了呢，路明非同学。”酒德亚纪微笑着。
“等一下，我最想问的问题。”路明非说，“为什么是我？”
“你通过了呀？”
“为什么是我通过了？”路明非满脸的好奇和郁闷，“外面那么多……”
“路明非同学，你好像不是很有自信。”
叶胜在他面前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但是请你相信我们卡塞尔学院的眼光。”
路明非张了张嘴。
“具体的事宜可以请古德里安教授到达后亲自洽谈。”叶胜翻了翻资料，“但是作为通过者，我们可以先将一些学生福利告知你，方便你做接下来的规划和打算。”
“福利？”路明非脑子里闪过了婶婶的身影和他模拟婶婶能说出来的话：
“美国学校都老有钱了，福利随随便便就能给你撒个几百万刀乐！”
“路明非同学，你作为唯一的通过者，享有比较特殊的权力。”酒德亚纪轻轻地说道，“你可以选择三位学伴，陪同你一起前往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脑子里一团浆糊，各种胡思乱想像牛奶里的麦片一样在其中沉沉浮浮：
他本来还在为和陈雯雯双方都没有成功而欢喜，但转眼间又被自己是唯一通过者的成功消息砸晕，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后来慢慢反应过来了发现不行啊，不可以和陈雯雯分开，于是那股懵逼的喜悦一下子转变成恼怒和不满，他本来想着等那个什么古德里安教授来了之后狠狠拒绝一波。
但是这个时候，他愣住了。
“学伴？”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没错，这是我们向中国大学学习的先进教育制度。”酒德亚纪接着说明，“中国大学会给一些留学生安排一些学伴辅助学习，帮助他们更好地融入中国环境，不过我们卡塞尔学院环境特殊一些，身为中国人可能还更好融入呢！但经过我们的综合考虑，从家乡中能够带领一些伙伴一同前去，可以有效地缓解留学的孤独感，于是特别设立了这个学伴制度。”
路明非很想吐槽些什么：你们学什么不好学这个，一时忍住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制度能够为他和陈雯雯牵线搭桥共赴美国创造了可能性，其他两个人选被他抛掷脑后，陈雯雯就是他第一个想到的。
“这是卡塞尔学院的录取文书。”酒德亚纪推来一本证书，酒红色的外封边缘勾勒着银灰色的藤蔓，上面用烫金色写着拉丁文，翻开来，是一张淡红色的纸张，摸上去感觉很舒服，主要内容是拉丁文混合着英文，另一页贴心地补上了中文翻译，两页各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印章，印章中心的图案是一个正在喷火的西方龙头，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牛逼的学校有着这么中二的心，为了压制自己的吐槽欲望，他赶紧收好文书。
“手机联系方式您有了，如果有确定好的人选，欢迎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将会在几天后的宴会上为大家解释说明清楚。”
路明非昏着脑袋，说不清道不明自己什么想法，随着叶胜出了门，然后一出门就撞见了自己第一个想看到的人。
陈雯雯见他出门，拎着包小跑了过来：“路明非。”
“还在啊陈雯雯。”路明非躲闪着眼神，注意到了一旁的叶胜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走的急，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喜呢……”陈雯雯正说着，一旁走来一个步子十分端正的身影，路明非侧过头，才发现钢琴小美女柳淼淼竟然也留在了这里。
似乎是看出了路明非的疑惑，陈雯雯指了指一边的墙脚，苏晓樯勾着左腿膝盖支在墙上，双手抱胸。
“苏晓樯也在呢。”
“她也想想我道喜？”路明非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信。
“不知道。”陈雯雯摇了摇头，旁边的柳淼淼已经找上了叶胜，身穿钢琴礼服的她看上去很是端庄，但这时两只纤细的手绞在身前很是紧张：
“叶胜考官，我有个问题。”
“有什么事吗？柳淼淼同学。”叶胜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柳淼淼似乎在微笑下稍微放松了些，询问道：“叶胜考官，我想问一下，我们高中的毕业生楚子寒学姐，是不是进入了你们学院。”
不远处的苏晓樯本来抛着硬币玩，忽然把硬币接住收了起来，看向这一边。
陈雯雯和路明非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释然。
柳淼淼崇拜喜欢楚子寒，这是几乎全铃兰高中都知道的事情，没什么好意外的。
要不是她曾经有一次为了拒绝一个学生的告白而宣布过“男友要求”，大半铃兰高中的人都要以为她是个女同。
只不过那个“男友要求”也很让人无奈。
要求只有一句话：
以男性身份，做到楚子寒学姐的一切。
所以对于此时此刻柳淼淼提出的问题，身为铃兰高中的学生并没有太惊讶，只是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
校园传奇楚子寒毕业去了哪所大学，这事还真是无人知晓。
由于学校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也没人知道楚子寒的父母是何人，甚至连楚子寒当初的班主任都不是很清楚，因为楚子寒的学习成绩不仅让她免除各种见家长的机会，还为她赢得了家长不用参与家长会的特别权力。
据说这是她自己申请的。
所以这样一个去向成谜的人物，在这里被她的狂热粉丝问出来，难道……
四个人目光全都望向叶胜，他却面色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们学校应该没有这个人，至少我们没听说过。”
柳淼淼咬了咬嘴唇，仔细地看着叶胜，却看不出什么。她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
路明非看着柳淼淼，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陈雯雯拉了拉路明非：“走吧？”
“啊？嗯。”
路明非跟在陈雯雯身后，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柳淼淼还站在叶胜身前，似乎还想做什么努力。
回过头，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好奇。”苏晓樯冷哼一声，移开了脑袋，“所以，他有没有跟你说你为什么通过？”
“没有。”路明非干脆利落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