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神界长青宫。 这是青斛如今暂居之地，宫里有好几位逍遥散仙，因青斛非正道飞升，是以尚未有级位编排，他也不在乎，来不及去感慨天宫的华丽美妙，只四处去寻找挂在心上的人。 只是将整个神界各宫各殿各个仙山洞府拜访完毕，却依然未见其人，他心中不禁焦灼起来。 莫不是下人界去了不成？ 最后他无法，只得去了天书阁，里面放置神界所有书册，亦有他要找的神界所有大大小小纪录在册的仙门中人名字，连扫地的仙倌都没放过。 将整本名册查完，却依然并没有寻找到要找的人。 天书阁里的掌事见他愁眉苦脸，便好意道：“青斛老弟，我见你在这阁里呆了这么久，却不知在找什么？” 青斛拧眉道：“九朗星君安好，却不知，可曾听过见过名叫红婵的仙姝？” 如今已过数千年，他当时不过刚刚修炼成人身，时间太久，已然记不得那人模样，只记得是名叫红婵的仙门中人。 九朗星君一双长长的眉毛拧成了毛毛虫，大摇其头：“不曾，不曾，老夫在这阁里呆了这么久，未曾听闻，未曾听闻……” 青斛一下失望，垂下眉头苦笑。他千辛万苦，做了个负心之人上了天来，却始终寻不到要找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青斛老弟莫急，只要是这神界中人，总能寻到的，你莫不是记错了？” 青斛摇头，他不会记错，虽然记不清对方模样了，但那人浑身沐浴白光，身上仙气深厚，与妖物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同，不可能是神界之外的人。 “走罢，陪我小老儿喝喝酒，我再帮你去问问其它宫里的人。” 那九朗星君见他一脸失魂落魄，拽着他便走，青斛失了魂般的，被醉熏熏的仙倌拉着跑，也没拒绝。 在浓浓的云雾中不知飞了多久，九朗星君拉着他落了地， 一脸贼精的笑：“青斛老弟，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小老儿带你去个美妙之处。” 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宫殿，那殿离着神界主宫很远，立于云霄之上，殿外四周五彩霞光万丈，看着如梦如幻。 “仙君，却不知那是什么地方？”青斛好奇问，心想现在一时也寻不到人，只能来日方长了。 “虚，小声点！” 九朗星君捂着他嘴巴，凑过来酒气熏天，小声的道：“那里是烜姹大神的宫殿，那殿里有最美的酒，我带你去偷喝，你可别告诉旁人……” 青斛无奈的被醉熏熏的九朗星君拉拽着前去，远远的，便看见两尊威武雕像立在殿门两侧，右边的是美貌威仪一身金甲的女子，左边的是男子，面目清俊，不怒而威，双目远视湛然有神，手中握着一柄金箭，青斛盯着那雕像，却是越看越心惊，那人怎么这般眼熟，再凑近了一瞧，不正是那时时与自己作对的蓟云子臭道士么…… 青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哎呀呀，那是荆红大护法，有什么好看的……”九朗星君拉着他溜进了大殿里，殿里四周空空无人，但殿里四处却干净得光可鉴人。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烜姹大神手里里的玉瓶里，源源不断流出的，就是天宫里最美妙的琼浆玉酿！平时只有帝君那些上级仙君们才有得喝，小老儿只能前来偷偷一品，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九朗星君说着，拿着手中的酒壶，打开瓶盖，凑到那大殿之中的玉雕像前，那雕像正是烜姹，高近二十米，庄严伫立于大殿中央，面目慈悲，雍容圣洁，双眸温柔的俯视下方芸芸众生，雕像下面是清澈的玉池，神女右手中的玉瓶中不断有玉液细细流出，永绝不断。 九郎星君兴奋的用酒壶接着那流出的甘液，忍不住偷偷喝了几口，舔了舔嘴唇，一脸享受，然后又心虚的望了眼那庄重慈悲的雕像，“哎，神女可千万别见怪，小老儿我实在是忍不住才偷喝了几口……” 青斛只抬头看了眼，便只觉脑中轰鸣阵阵，身体踉跄后退。 双腿一软便跌坐了下来，九朗星君连忙拉住他，“你小子，难道在人间从没见过神女的雕像么，需要这么虔诚么？” 青斛看着那雕像，却只觉心如刀割，痛不可抑，但见那伫立在殿中的玉人，嘴角含笑，眉眼温柔，俯视着的眼神，就像在看情人般慈悲而温柔。 可那面容，却是那般的熟悉，曾经他们还在一起夜夜缠绵……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着，不愿意相信。 可那神女雕像的左手里，捻着一朵晶莹剔透的红色玉雕花朵，看见那朵红花时，脑中那被时间流水渐渐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深刻起来。 他心心念念挂在心上的那个仙姝，那时坐在青山碧水间的青石团上，手中捻着一朵同样的红花，青斛受了伤，手指粗的细蛇身趴在石上一动不动，那人手中的红花在他身上轻轻拂过，他便觉身体的痛意便消。 那人在那山谷里陪了他数日，虽话语不多，却句句刻在了心上。 “你没有名字？我便给你起一个，叫青斛吧……” “你我也算有缘，我希望有天能在天宫里看见你……” 她离开时，青斛好奇问她姓名，那人思索半天，方道：“我叫红婵……” 青斛脸色青青白白，变幻莫定，从来没有想过，放在心间数千年的人，竟是开天辟地的上古神尊…… 他是妖，自然从未亦不屑进庙宇道观拜过神像。 “啊，我记起了，你先前不是问小老儿红婵么，小老儿现在记得了，红婵，红婵不就是神女最爱的花么……”九朗星君指了指那玉雕左手轻捻着的红花儿，提醒着他道。 青斛面色惨白，“我知道了……” “五千年前神女失踪，下落不明，最近瑺渊帝君才查明，神君尚在人间……”九朗星君喃喃着，又凑到他耳边道：“听好几位上级仙君们说，荆红大护法神从来不离神女左右，痴慕于她，当初神女失踪时，便再没出过这宝殿一步，前些日荆红大护法神却突然下了人间，小老儿才有机会来偷酒，若小老儿所料不错，护法神定是知晓了神女下落罢……” 青斛脸上连笑也笑不出来了，难怪蓟云子一个道士非要缠在她身边，却原来是如此……庄敏，庄敏便是神女转世之人…… 庄敏便是他一直想要见的人，却原来，一直在他身边。想到先前对她所做的事，青斛脸色更是变得白如纸片。 他竟伤了她…… 青斛心中大痛，忽的哈哈大笑起来，身形踉跄的走了出去。敏便是她，她便是敏，而自己，伤了她…… 便是能再见，他却有何颜面再相见。 心伤至此，痛恨莫已，青斛只觉鼻尖发酸，眼眶模糊一片。 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