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张照片，三条线抛了出去。 沈姣如释重负地把手机丢进抱枕堆，总算完成了这轮“舔狗”前置流程。 室内只剩空调送风的低响，轻拂着飘窗垂落的纱帘。 静谧没维持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连成一片。 嗡嗡嗡…嗡嗡嗡… 像一群烦人的夏虫钻进沙发缝隙。 沈姣睫羽轻颤，拖了两秒才懒懒伸手去捞手机。 屏幕上，几条通知气泡抢着弹出，来自那几个她刚刚费力“舔”了一口的家伙。 她指尖悬在解锁键上，心里涌起细微的紧张和好奇。 第一个动静的，是林栖辰。 云：这张？构图光影运用得很不错，艺术感很强。角度选得好，突出了主体漂亮的线条，和暗色背景的对比也拿捏得很精准。 云：存了，谢谢分享。 沈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构图？光影？主体线条？他以为这是在上摄影选修课写作业点评吗？！还存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瞬间堵住了她的喉咙。 刚才那点隐秘的期待，被这极度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赏析碾得粉碎。 存了？ 他存下来干什么？！ 研究骨骼美学？ 她下午和对方接触的时候，完全没发现这个学长居然是一个如此…..不解风情的人。 她刚想熄屏冷静一下，新的通知弹了出来。 H：？ 依旧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问号，固执地盘踞在聊天框的底部。跟上一次的毫无区别，甚至像是系统卡了bug重复发送了一遍。 沈姣盯着它，太阳穴隐隐发胀。 这人是复读机成的精？除了问号就不会别的了？除了肌肉以外别的都没长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点被林栖辰的点评引燃又被陆珩这盆冷水彻底浇灭的无名火压下去。 这两个校园男神，分明是两个不解风情的超级直男！ 直到第二天，沈姣还是没等来贺时屿的回复，但她还是倔强地在特意设定的闹铃响起时，给三个人群发了一句早安。 又配上了一张精心挑选的照片，是她吃早餐时候拍的。 这次，入镜的只有一只手。 画面里，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铺在精致的骨瓷餐盘上。 主角是一只纤纤玉手，正优雅地捏着一块小巧的、点缀着草莓的司康饼。 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近乎透明的淡粉色甲油，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手腕纤细，戴着一只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铂金细链手链。背景虚化，只隐约能看到精致的银质刀叉和盛着鲜榨橙汁的水晶杯。 ——因为系统告诉她，每天分享日常，能坚持够三十天也算完成一个任务。 她懒得分享什么日常，干脆发照片给他们了。 又顺手发给了江砚池，反正原主也整天骚扰对方，很少被回复，她就当打卡了。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慢条斯理地护肤、换衣服。 在坐上去学校的车时，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一下男人们的回复。 绝对不是因为她不想看。 云：早安。 云：早餐看起来很精致。手模的指关节线条流畅，皮肤质感在晨光下表现力很强。餐盘的摆盘构图也很讲究，光影层次分明。 云：不过，司康饼的黄油似乎抹得有点厚？热量摄入需要注意。 H：？ H：早。 沈姣：…… 果然是她想象的那样。 果然！第三个问号，如约而至。像个钉子户一样牢牢钉在聊天框底部。 沈姣眼前一黑。 陆珩，你脑子里除了问号是不是就只剩下肌肉纤维了？ 她发的是早安！ 是美女的手！ 不是摩斯密码！ 你回个？ 是什么意思？！ 是没看懂，还是觉得无聊，还是单纯地手滑？！ 看到H除了回复了一个？，还附带了一个早，沈姣居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喜悦。 而贺时屿那边，依旧没能等来任何回复。 算了，反正只是在打卡。 沈姣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其实她宁愿自己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也不想收到像陆珩和林栖辰那样的回复。 奢华宽敞的车厢内，冷气开得足，隔绝了车窗外的燥热。沈姣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纤长睫毛垂着，对窗外的景色毫无兴趣。 【系统：按照舔狗人设规范，你需要给攻略对象江砚池送早餐到对方课桌，这是你每日都要完成的日常任务。】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中响起，沈姣蹙起漂亮的眉尖，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她才不要去。 什么大少爷，吃早饭还得等着别人送？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她精准地找到学校活跃的二手互助群，直接点开置顶的某个头像——备注是“跑腿-陈默-高二成绩好可靠”，添加了对方好友。 秒同意。 她看了眼对方的朋友圈，置顶的一条就是校园跑腿，帮带早餐的收费标准。 她直接选择了最便宜的那个套餐，给江砚池安排上。 SJ：【转账】 SJ：江砚池，高二一班。每日早餐，标规格，送他桌上。订到毕业为止。 500块，买个未来整整三十天的清净和体面，值。她舒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省心省力多好啊。 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系统有些无奈，他就知道宿主不可能老老实实做任务。 【你这样会不会太敷衍了？】 沈姣理直气壮地在脑海中回应：“我要上课！学习才是高中生本职，哪有时间给别人干跑腿。” “我找的这个人可是和江砚池一个班，给他送早餐也不会浪费学习的时间，顺手的事，多好啊。” 系统在她冠冕堂皇的理由面前迅速妥协。 他也认可高中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既然跑腿送餐给江砚池算任务……那剩下三个呢？ 系统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还是老实地告诉宿主【可以】。 沈姣漂亮的眼睛狡黠地转了转，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灵动的弧度。像只终于抓到漏洞、准备大干一场的波斯猫。这操作简直不要太划算！ 指尖立刻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找到跑腿-陈默。 SJ：再加三份。贺时屿，林栖辰，陆珩。 SJ：规格跟江砚池那个一样，最低档，立刻安排上！记住，标准要统一，公平公正，一视同仁。 SJ：【转账】 做完这些事，她愉快地锁了屏幕，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舒心笑容。 车子刚好在校门鎏金的标识下停稳。沈姣姿态优雅地推门下车，限量版的托特包随意挎在臂弯，她目不斜视，裙摆摇曳生姿，朝着教学楼走去。 系统再次被宿主的骚操作惊呆了。 【宿主！此行为有严重划水及敷衍任务的嫌疑！】 沈姣理直气壮地在脑中回应：“哪里划水了？人家买早餐不要钱的？一个月五百块，四个人就是两千块。这不是付出吗？再说，我都一视同仁了，还要我怎么样。” 弹幕没一个觉得沈姣做的不对的，反而都是帮她说话的。 “就是，金钱付出都不算付出了吗，系统你别太离谱了。” “我们宝宝都这么好了，还想怎样。” “宝宝是一个会端水的可爱宝宝。” …… 高二一班。 临近早自习，教室里人声鼎沸。但奇怪的是，不少人目光时不时瞟向教室后门和那个最后排靠窗、此刻空着的座位。 “诶？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黄毛男生赵阳伸长脖子，又确认了一次走廊，“沈大小姐还没来？”他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八卦。 “该不会是昨天驰哥把她带来的那个什么私厨燕窝粥随手扔给隔壁班花，真给人气着了吧？”另一个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 “拉倒吧，大小姐脾气能气这么久？我看她是……” 话没说完，众人的注意力被教室前门一个安静的身影吸引。 陈默，瘦高，沉默，穿着洗得发白但异常整洁的校服，戴着一副半旧黑框眼镜。 他是这个精英班里的异类——靠全额奖学金进来的贫困生，平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在发卷子念名次时，大家才会注意到这个总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只见他从自己那张课桌底下拖出一个看不出品牌、但同样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大号购物袋。 在全班同学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中，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江砚池的课桌前。 课桌面上散乱着几张卷子，还有颗不知谁落下的篮球。 陈默没有碰任何杂物，只是沉默地将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早餐放在了桌面相对干净的一角。 动作平稳、利落，像完成一项作业。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回到自己位于前排的座位。 整个教室有了瞬间的安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怪异感。谁也没出声质疑——毕竟江砚池还没来，大佬的课桌放东西也轮不到他们置喙。 陈默的同桌，一个扎着马尾辫、家境不错的女生李雯，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小声问：“陈默？刚才那是……江砚池让你帮忙带的早餐？”她满脸惊诧，甚至带点敬意。 江砚池那种人物，居然也找陈默这种“校内快递员”？ 这单生意含金量可太高了！ 陈默正拿出物理课本准备预习，闻言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念题：“不是江砚池订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沈姣，找的我跑腿。一次性付了三十天的钱，送到毕业。” 他的声音不大，但前排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李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微张，眼睛瞪圆，一副被噎住的样子。她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身为陈默的同桌，她自然知道对方的收费标准，送早餐最贵的也就一个月一千。 一千……一个月？！那点钱，够沈大小姐平时给江砚池送一顿早餐的零头吗？ 回想过去，沈姣亲自送到教室门口的早餐：顶级日料店空运的海胆鱼籽饭团配手冲咖啡，私厨特制的黑松露鹅肝三明治盛在定制的保温盒里，哪次不是精致得晃眼？ 哪次不需要几百上千？ 送完还要站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砚池——尽管这位爷十次有八次都是皱眉挥挥手让分给别人，毫不在意那份价值连城的心意。 如今…… 李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江砚池课桌上那个孤零零的便利店塑料袋。 透过塑料袋，隐约能看到一个工业化生产的面包和一盒塑料包装的牛奶。 廉价，方便，毫无灵魂。 她感觉胸口堵得慌，虽然为沈姣曾经的心意被践踏而感到不值，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降级降得也太狠了吧？ 简直是从云端啪叽摔进了泥地里。 大小姐这到底是不爱了？ 还是……另辟蹊径想省钱？ 可也省得太离谱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低头看书的陈默，又看了看那个刺眼的廉价早餐袋，最后小声地，几乎是叹息着对自己的同桌陈默咕哝了一句： “这……标准断崖式下跌啊。江砚池能看进眼里就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