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一块糕点，金仙公主心不在焉慢慢吞吞的吃了好久。 玉真公主见状，不免感到有些奇怪，当即咽下口中的食物，伸出一只小手在姑姑面前比划了一下，“姑姑，姑姑你在想什么呢？不饿吗……” 金仙公主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侄女一眼，不过脸上仍旧没什么波动，神色如常，垂眸看着眼前的茶盏，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摇头，淡淡道：“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没什么。” 虽说是“往事”，但其实就是昨天晚上刚发生的事情。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她她觉得自己还能够承受，并没有动用心剑的力量，而是任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滋生蔓延，在头脑中发酵，在心里挤压，层层堆叠，聚沙成塔。 说实话，方才她见到安易那一瞬间，想要兴师问罪的那份心思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压抑在脑海中的记忆突然翻腾起来，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来意。 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昨夜，如同溺水一般的体验，慢慢地无法挣扎，瘫软在他怀里；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是个弱女子，也会被欺凌，被羞辱——他在做那事的时候，光是从后面塞进去还不够，还要殴打自己屁股，时不时就朝着玉臀来上一巴掌，跟狗一样动腰，然后“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 在此之前，她也曾打过他屁股。 正所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这很难说不是报应。 另一边，安易平时同玉真公主一起吃饭时，总是有说有笑的，今天却一反常态，默不作声，想来也是因为见到姑姑，心里感觉有些不自在的缘故。 不过，他暗中照顾呵护师姐的行为却从没停下，端茶倒水，随手把吃食和碗筷都推到她趁手的地方。 玉真又不是什么迟钝的小傻瓜，自然能察觉的出来他的爱护。 这种被自己的男人捧在手心的感觉，让她觉得特别的踏实和心安，竟生出几分依赖之感。 她心里喜滋滋的想着，呀，要被安郎宠坏了，怎么办呢？ 金仙公主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隐隐有些赞赏，看得出来他将来是能照顾好持盈的。 良久，她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对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她打算一辈子都藏在心里，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即使将来事情败露，也不会对他过分苛责。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正在做什么，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姑姑要一起跟我回宫吗？”玉真公主忽然开口问道。 “不回。”金仙公主回答的很干脆。 玉真一楞，略带不解，“为什么呀？” 金仙公主随即叹道，“没有为什么，姑姑不想回去。” 皇宫是她最不愿踏足的伤心地。 常言道，自古皇家无亲情，为了那至高无上权力，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乃至亲爹都不放过。 自从太上皇驾崩后，很难说金仙公主和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兄长之间究竟还剩下多少骨肉亲情。 在她的心中，曾经的哥哥，早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坐在龙椅上的躯壳。 玉真当然对这些没有什么感触。 因为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只有两三岁大，对夺嫡之事没什么深刻的记忆，只记得小时候有一天，母亲穿着一身箭袖戎装，将自己和姐姐搂在怀里。 等后来长大了，自然也没人敢对她提起，说你爸心狠手辣，当年不仅杀了你两个叔，还软禁了你爷爷。 她还记得，曾经姑姑就像孩子王一样，带领着她们姐们几个到处玩，高阳、城阳两位姐姐她们也很喜欢姑姑，跟姑姑很亲。 再后来，姑姑就不见了，偶尔回来一次，也不忘给她带礼物。 其实这些年金仙公主一直在外游历飘泊，也是有想要逃避的原因在内。 在整座东土，不论是名山大川，还是边疆关塞，都留下了她的足迹，这一路上，她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的妖魔鬼怪，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对于“家”的概念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当初那一颗想要除魔卫道的心，也迟钝了不少。 对此，她心中最大的感悟就是，虽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道可以压倒魔，却始终无法将其根除。 只要人心不死，妖魔终究会卷土重来。 时至今日，金仙公主遇到了真正无法突破的瓶颈，本以为总算可以返回娘娘身边，从此过上安稳清修的日子。 但却没想到，敌在玉真观！ 家里边就有一个“混世魔王”，而且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在面对安易的时候，金仙公主内心更多时候是有一种无力感，觉得他就是上天派来折磨自己的。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种事不是经历过就会习惯的。正相反，对她而言，这种事情永远都不可能习惯。 …… 整个早膳期间，除了打招呼，安易和金仙姑姑都没说上几句话，连斗嘴都无。 看到姑姑最近一反常态，他反倒有些狐疑起来，心说，真是奇了怪了，最近也没得罪姑姑啊。 她又没有什么大姨妈……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不成，是她昨天夜里又偷窥我和持盈了？ 这话他没有问出口，金仙公主也没有理会他，这样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其实，纵使两人掌握的信息不对称，也还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但在那种事情发生之后，心中也不免有所触动，终究不可能做到视而不见。 无论怎么伪装，等到再次相见的时候，见到在幻境中欢好过的彼此，心里还是多少是会有点波澜的。 无论如何，男女之间彼此发生了亲密关系之后，或者说在感情变质后，就再也做不成朋友，回不到从前了。 吃过早饭后，又聊了一会儿，安易便告辞了，玉真起身相送，金仙公主静静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出了门，端坐在原地没有动，冷漠的像是个旁观者。 两人相拥而别，他走过长廊，数次回头，每次都能看师姐她痴痴的倚门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