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土大地，以道为尊。 尤其是在道宗高人襄助唐王李天渊统一天下之后，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道观便如同雨后春笋般拨地而起，大有席卷之势。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几乎人人崇信道教，甚至就连唐王本人都自诩为“道主”后裔，尊奉道教为国教。 而道教真传又可分为道、德两宗，如今道宗声势浩大，其主修的符箓之术在世人眼中也就成为了道教的主要象征。 但凡是亲眼见过神通广大的道长们剑挑符箓，招来五行，从而拘神驱鬼，降妖除魔的斗法场面，很难不对他们产生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 大唐贞观十二年，一个寒冷的冬夜，长安城终于迎来了今年第一场瑞雪。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下了一整夜，待到清晨时分，雪停了，三秦大地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百姓们虽畏惧严寒，却又喜欢下雪。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每逢瑞雪出现之际，往往意味着来年庄稼的长势会极为喜人。 天底下哪里还有这么便宜的事？ 答曰：朱雀大街。 人们踏着皑皑白雪，自发地来到宫城之外。 不出所料，道宗的道长们已经搭起了醮棚，正在给长安城的百姓们免费发放着驱寒用的“暖符”。 所谓的暖符，其实就是弱化版的【六丁六甲神火符】，用火红的朱砂配上寻常的黄纸一笔写成。 倘若贴身存放，可以徐徐发散四五个时辰的热量，比起汤婆子什么的要方便多了。 等候的人群，自觉排成了一条条长龙。 一位穿着粗布棉衣的老人，在领到暖符之后，没有多看就直接掖进了怀里，然后弯腰低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而他对面那位道人似乎也已经对此习以为常，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天寒地冻，快些回家去罢。” 今天是下雪后的第一天，同时也是“瑞雪节”的开始。 按照惯例，道宗会连发七天暖符，用以驱逐寒冷，救济生民。 如今的世道倒也称得上是太平盛世，粮价每石不过才二十钱，几乎人人都能够吃得上饭。 不过木炭这类的取暖物仍旧属于奢侈品，寻常人家中根本烧不起，只能衣服穿厚点捂一捂，因此道宗免费发放暖符的义举可谓是“雪中送炭”。 不远处，有两队金吾卫的军士正在帮忙维持秩序，为首的是一个穿金甲的将军，看起来威风凛凛。 金吾卫的将官一级往往是由皇亲国戚或者功勋重臣家的子弟来担任。 而这位金甲将军的家世非常显赫，他父亲乃是当朝翼国公，官拜一品，位高权重。 此时，几个金吾卫正笼着手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看看左右，神秘兮兮道：“喂，兄弟我可是听说了，今日玉真观的那位真仙，道母娘娘亦会圣体亲至。” 谈及道母娘娘，顿时满脸敬仰之情。 相传，这位道母娘娘乃是“道主”的生母——“道母元君”转世，在道教中拥有着绝对尊崇的地位。 有人对此感到疑惑不解，忍不住好奇道：“不过是循例发放‘暖符’而已，这点小事，何须劳动娘娘大驾？”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肃静！” 原来是金甲将军闻言走了过来，环视众人，沉声呵斥道：“娘娘圣心如海，又岂是尔等所能揣测！” 接着，他又冷着脸吩咐，“今时不同于往日，都给本将放机灵一点，切莫让贼子有机可乘！” “是！”众人连忙齐声应道。 话音刚落，一副将忽然凑上前来，大着胆子跟他确认 “大兄，道母娘娘当真要来？” 言辞之间，似乎有些热切。 金甲将军冷着脸，眯着眼道：“就你小子聪明？” 说罢，当即就要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抽他一顿。 “大兄饶命！” 那人被打得抱头鼠窜，连连讨饶，惹得众人想笑却又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欢呼声。 金甲将军猛地扭头，顺手把鞭子挂回腰上，冷哼一声，“算你小子运气不错，道母娘娘驾临了！” 接着，他又下令道：“众卫士听令，即刻随本将前去接驾，不得有误！” 在百姓们的簇拥围观、众目睽睽之下，一队气质宛若莲花的青衣女冠迈着娉婷袅娜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往醮棚这边行走过来。 只见她们分别手持玉如意，花篮，还有长剑等法器，经过的路上顿时香风阵阵，花气袭人。 队伍最前方是一座纱帐轿辇，顶上有华盖，四方还有紫色帷幔垂下遮挡。 隐约可以望见里面端坐着一位风姿绰约的谪仙女子，头戴莲花紫金冠，被仔细绾起的长发亦是洁白如雪，身披宽大的雪白道袍，背负太极阴阳鱼图案，面遮薄纱，臂挽拂尘。 她体态丰腴，曲线优美，周身气质好似披了一层月华，圣洁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一路走来，队伍所到之处，人群纷纷俯首避让，作揖鞠躬，拿出最谦卑的态度，向她表达自己内心的敬意。 因为这位娘娘可是整座长安城的大救星。 …… 数十年前，天下初定。 当时刚打完仗不久，长安城内十室九空，运出城的死人在乱葬岗堆积成山。 时逢七月盛夏，正是一年当中天气最热的时候。因此尸体很快就开始腐烂，变得臭气熏天，污秽不堪，远在皇宫内都能闻到。 更糟糕的是，一场极为可怖的瘟疫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开始滋生蔓延，乃至肆虐。 在这场争夺天下的战争中，仿佛还没有决出真正赢家。 因为就连所谓的“天命之子”唐王李天渊也不慎染上了瘟疫，生死未卜，连带着大臣和勋贵们也病倒了半数。 就连他们这群人都这幅惨像，至于那些缺医少药的无辜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感染这种瘟疫之后，首先会高烧不退，不久之后就会吐血而亡，因此被太医署命名为“吐血瘟”。 确切来说，应该是鼠疫的一种。 那一年，道母娘娘见到这副人间惨象，不由得心生怜悯。 于是当即决定以无上修为引动天象，降下一场大雪，用以消弭这场瘟疫。 盛夏时节，北风忽至。 人们抬起头，便见到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顿时都吓了一跳。 在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又激动地叫喊着“娘娘显灵了”，“我们有救了”。 就这样，百姓们躲在家中闭门不出，而她却在冰天雪地里一连打坐了七日。 流风回雪，在半空盘旋着飞舞着，却始终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七天后，大雪停了，天放晴了，瘟疫竟然也奇迹般的彻底消失了。 幸存下来的百姓无不感念娘娘的大恩大德，将其视之为再生父母，长安的大小道观一时香火大盛。 而她本人却很快淡忘了此事，闭门不出，继续潜心修炼。 可能修行中人对其中关窍看得更真切一些——原本长安城上空笼罩着的阴云，足以催生无数厉鬼的冲天怨气，也随着那场大雪消弭于无形之中了。 一般来说，人死后会变成鬼魂去往阴曹地府，但是也不乏例外情况。 如果在生前如果有什么念念不忘的深仇大恨，导致死后怨气过重，可能会化为厉鬼，为祸世间。 原本可能会酿成一场大祸，道母娘娘却如此轻描淡写的悉数化解了。 于是众人皆叹服，治乱于未乱，单凭这一点就就没几人能做到。 娘娘她的道行修为究竟该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