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哥哥”原本不是中原人的叫法，是草原民族用马背驮来的词汇，不过李唐皇族身上也流淌着一部分胡人血统，因此某些言语习惯也被保留了下来，私下里也会称呼兄长为“哥哥”。 平时极少有人会这么称呼安易，此刻听到长乐叫他哥哥，先是愣了愣，然后无奈的笑了笑。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妹妹？ 说起来，昔日他虽然知道她是长乐公主，但从未把她当成高阳的妹妹或者公主，只是把她当成普通的小女孩去对待，放“暑假”就来烦人，被坏女人狠狠欺负捉弄也不知道反抗。 玉真低头看着妹妹，就像是见到不久前的自己，幽幽道：“你告诉阿姊，他之前都对你做过什么，让你喊他坏蛋，还愿意做他的小奴儿。” “他，他可坏了，不仅抱我，还摸我的头，还给我讲故事吓唬我，我哭了他还笑话我……” 长乐控诉着他的“罪行”，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说他的好话。 “可是，他也会把我举起来放在脖子上，把鸟儿放回巢里面，带我去池边捉鱼玩水，还教我写书法……” 长乐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脸儿小心翼翼的看着安易脸上的神情，见他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笑意中带着些许无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琼鼻一酸，有些委屈道，“娘亲说，女儿家的那个地方只能给自己将来的夫婿看，那他既然看了我那里，将来就应该做我的驸马，不是吗？可是，可是，阿姊，他现在却说不认识我了。” 玉真和安易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均未出声，但互相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要不然，你也娶了我妹妹吧。 老婆，你是认真的？ …… 玉真当然是认真的。 自古以来，姐妹同嫁的情况并不少见，或者说，这是其实很常见的情况，见得多了，玉真自然也就不觉得奇怪和别扭了。 而且，她对自己的亲人和爱人都无比宽容和牵挂，而这也成为了她最大的弱点，每每失去哪位亲人，便会因此伤心折寿。 借来的寿本来就是虚的，这是她的命数，就连娘娘对此都有些无可奈何。 玉真公主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便突破闻道修成炼神，她的资质也并不差。如果日后能克服这一点，就能变得离尘脱俗，更加强大。 此时此刻，玉真心里想着，反正本来就是要选一个适龄婚配的宗室女一起陪嫁给安郎，不如让妹妹做自己的陪嫁媵人也好，两个嫡女虽是盛宠隆恩，但也未尝不可，因为他的身份担得起，而且，只要安郎他想的话，父亲也不会不答应的。 就好比袁国师今年虽然已经活了五十五岁，但如果他说自己想要迎娶公主的话，又怎么会不答应他呢？ 皇家的女儿嫁出去不就是为了笼络人心的吗？ 念及于此，玉真搂着妹妹，螓首又偎依过来，贴伏着安易的肩膀，微嗔道：“我们姐妹一起嫁给你，一生做你的乖乖奴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安易听了，难免心中荡漾，轻叹道，“姐妹双收，坐享齐人之福，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又他轻轻一叹，话锋一转，“可师姐你也不想想，小时候的喜欢，哪能当成真的喜欢？无非就是觉得对方长的比较好看，对自己也很好，然后想要跟他亲近罢了。” 他无奈一笑，“我以前在幼儿园里的时候，足足有五个小老婆，难道长大了都要把她们娶回家吗？” 玉真闻言伸手轻轻拧了他一把，神情似笑非笑道，“待会儿再跟我好好说说你的五个小老婆。” 旋即，又盯着他的脸，跟他轻声解释道，“安郎，你可知道，若是你不想娶长乐，过两年她就要嫁到舅舅家去了，如无意外的话，应该是长孙俊那个丑家伙，对他，我素来不喜，这也是为了长乐好。” 玉真公主的舅舅，即是长孙皇后的哥哥，齐国公长孙无忌。 他生的儿子有十多个，除了大儿子长孙冲资质尚可之外，其他的都是庸碌之辈，没有一个出息的。 可是长孙冲又比长乐公主整整大了十一岁，而且已经娶得正妻，出自有名的博陵崔氏家族，要知道，前些年重排士族姓氏的时候，崔姓居然被排在第一位，崔夫人无法被降为侧室，自然也不可能再把长乐公主许给他。 另外，玉真猜的分毫不差，再过一段时间，长乐就可能要与长孙家宣布定亲了。 她觉得，与让妹妹其嫁到朝中哪位重臣家里做夫人，倒不如跟随自己一起出家来得快活自在。 安易听完了缘由之后，感觉不到兴奋，但也不排斥，仔细想想也认同了师姐的说法，当即洒脱又坦然地说了一声“好。” 这事本来就是自己占了便宜，又不是吃了多大的亏，受了多大的委屈，再推辞就未免显得矫揉造作了。 在他答应下来之后，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于是，玉真把自己的计划跟妹妹简单言明，长乐听到姐姐提议说“姐妹同嫁”，脸颊隐隐浮现一丝微微的羞红，心儿顿时怦怦直跳，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随后眼眸微垂，又是纠结，又是羞涩，声若蚊蚋，“嗯，阿姊，我不跟你抢了，我愿意侧室……” 不久之前，还奶凶奶凶的说要抢人，这么快就变了主意，真是小孩子心性，玉真顿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但是细想之下又笑不出来。 古人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往后安郎恐怕也要成为众星之主了。 一想到情郎日后可能会对她说“你们都是我的星辰”，她就不免有些怅然，心事重重的目光扫过妹妹带来的那个女官，忽然冷冷地警告道，“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即使父亲母亲问起也不许说，你可明白？” 那女官被她的气势所慑，有些惶恐，连忙跪地称是。 长乐想要替自己的侍女求情，也不太敢开口说话。 “明白就好。”玉真语气淡然，“做事放机灵点，待日后时机合适，也未尝不可放你出宫。” 女官颤声答道，“殿下放心，奴自公主幼时，便在在公主身边服侍，向来都是忠主之人，早已暗下决心要侍奉公主一生一世。” 长乐听后十分感动，而玉真微微点头，姑且算是认可了她说的这番话，“也好，那你日后就随丽质一起嫁过来。” 女官心尖又是一颤，也不敢拒绝，甚至一想到自己要陪嫁给面前这位英俊少年，心里还感觉到一阵异样…… “蓉姑姑，以后我会对你好好的。”长乐公主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挣脱开姐姐的怀抱，趋步过去，把女官搀扶起来。 对方自然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 蓉姑姑姓上官，单名一个蓉，乃是名门之后。 要知道，她的祖父是前朝老臣上官仪，年轻时曾经做过和尚，与长孙皇后的舅舅高士廉共研佛法，两人乃是至交好友，后来他还俗入朝为官，身居高位，官至宰相，但是却因为支持旧太子也就是息王，站错了队伍，导致那场宫变后被登基的李世君清算抄家，几个儿子也一同被处死，只有儿媳和孙女们侥幸未死，被没入掖庭，充为官婢。 长孙皇后怜惜上官家悲惨的境遇，也因为舅舅高士廉的缘故，故而将她们几个带在身边——皇后身边那一位兰姑姑，名叫郑兰，也是上官家的遗孀，曾与丈夫育有一女，名叫上官昭容。 她和长乐公主年纪相仿，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含苞待放，婀娜多姿，而且两人自幼在一起念书长大，都写得一笔好字，不得不说是很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