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条可怖的血红河流从街头一直蔓延到尽头。 这座平常一贯有喧闹声的乡镇，在这一天夜晚宛如死去般寂静。夜空中悬挂着的月亮也像不愿意看到这副光景，从上弦月渐渐转为眉月，渐渐蒙上了一层鲜血的颜色。 沉重而坚定的脚步声在一片死寂的街道响起。 这个手握长刀的男子半闭着眼睛，透过敏锐的五感搜索着躲藏在暗处的‘猎物’。他任凭惨白刀锋上的血一颗颗滴落，踏过一处处已然凝固的鲜血水洼。 到现在他还依稀记得，改变他命运的那天也是这么一个古怪凄厉的夜晚。 爸爸妈妈抛弃他离开了。 ——他一直这么以为的。 但事实并不是那样，他的父母是被人杀掉的，仅仅是因为‘可能会碍事’这个理由被杀掉，就像毫无价值的垃圾那样。 可笑当时被‘抛弃’的孩子根本不知情，还认为加入那个组织后就能找到他们。不，不对，有这个念头的只有最初几个月，之后就因为过度‘自然’的生活而淡忘了。 “说遗言吧，‘师父’。” 男子举起夺去了很多生命的刀刃，朝小巷子里那个身负重伤的男人投去冷冽的目光。 “斯沃徳……不愧是我们中最有能耐的杀手。” 身上都是刀伤的男人惨然一笑，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处境。 “可是，还是太天真了。你一个人能做到什么，在这之后这个世界都会成为你的敌人，仅仅为了报仇这个愚蠢的念头……我应该教过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忘记隐忍。” “七年零九个月二十四天，这是我一直隐忍下去的时间。” “！” “你已经没用了，‘师父’。这个小队、这个分部也已经没用了。此刻便是我屠戮这个世界的第一步，首先从你开始——杀死我父亲母亲的血仇、在此偿还。” “……斯沃徳，不要做傻事。” “遗言说完了吗。” “我……（惨笑）干得好。” 唰。 冷到零度的刀光闪过，男人闭上眼睛、意识终于陷入无尽的黑暗。在这里，他看到了从最开始照顾男孩到教授他杀人技巧的一幕幕，鲜明、清晰地掠过逐渐丧失的脑海中。 （长大了啊，斯沃徳。） …………………… 这里是如乌托邦的世界。 但大部分人都不会去了解，在这个世界暗处积累了多少鲜血，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生命在消失、在被猎杀。他们都已对身边的死亡和杀戮习以为常，病态地认为世界就该是这样。 在这里，除去那些绝对的高位者之外，维护秩序的军队、杀手、佣兵都是一种消耗品，普通人更是构建乌托邦的燃料和螺丝，一切都超乎常理、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以上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如今的这个乌托邦已然变得更加混沌，以往保证乌托邦续存的铁则都在那血煞般的力量前被颠覆摧毁，已经没有多少人敢站在高处，或者说能从天空俯瞰众生的只有那一位。 ‘斩恶之刃’。 世人都是称呼这个传奇杀手的。 “从弑师那天开始，凡是被他定性为‘恶’的家伙都被暗杀，特别是以前身居高位的那些。在这之后，世界重新归回秩序和混乱并存的多个国家，虽然再不是一个整体，但这或许是那个杀手所希望的正常世界也说不定。——报告上是这么说的呢。” “理想乡说到底就是奇迹中的奇迹，放弃寻求才是正解。所以，他现在怎么样了？” “被各个国家视为特等通缉犯，按照传闻他已经死了几百次了，不过，这次估计会是真的了吧。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 “……见到他就能知晓答案了。” 一艘庞大的宇宙战舰降临于此地。 在女儿胧星雪的陪伴下，灭星龙战煌将手边那位‘斩恶之刃’的资料阅览了一遍，随后踏着极地的厚重积雪前进。 传奇杀手微弱的呼吸就跟这片白银雪野一样，随时都像会停止活动，不过当那两道令人悚然的可怕气息接近的时候，他如重新活过来般握紧手中残破的刀剑。 “哦，看起来还很精神呢。” 胧星雪露出玩味的微笑，在父亲身边取出了惯用的手枪。 “——吾乃亚当斯沃徳，斩恶之刃。所有的‘恶’，皆由我来斩断。” 而那位传奇杀手缓慢地抬起双臂，将残缺了很多处的刀刃指向眼前的这两头‘怪物’。 “他认为我们是恶呢，父上。” “很遗憾这是事实。” 在胧拿出方形酒瓶的当口，浑身绑缚着绷带、应该濒死的亚当斯沃徳瞬间移动般出现，向他挥出必杀的一刀。 胧星雪代替父亲出手，用在手中凝聚成的剑锋挡住了这一击，还逼迫对手往后退去。 而胧站在原地没动，仅仅向女儿吩咐道。 “可别下死手哦。” “那就得看他了。” 话音未落，无数剑闪形成的演奏曲便在这片冰雪天地中奏响。 ……………… …………………… ………………………… 亚当斯沃徳从回忆中醒来。 几秒钟后，纤细的脚步声和盔甲的响动才从他身边响起。 圆桌骑士之一的莫德雷德，大大咧咧地在亚当斯沃徳旁边的台阶坐下，她问道：“喂，你不去送行吗？” 今天是战煌家族退出银河联盟、向无尽银河展开旅行的离别时刻，想必她们肯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理想乡，但是很多人都不愿意看到‘英雄们’就此离开被她们保护过的土地。 如果换成平时，属于弟子的亚当斯沃徳肯定会去那边露面，但是这种时候，他似乎认为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事实上他也倾向于让师父带着家族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否则宇宙会因此大乱，特别眼下还是个对他们极其不利的时期。 “……” 传奇杀手瞥了一眼身边的女骑士。 能够察觉到莫德雷德跟胧星雪、伊格妮丝一系龙姬的相似之处，当然亚当斯沃徳可不会因此把她当成她们的代替。这个圆桌女骑士是经由妖精女王孕育、模仿妹妹外表诞生的另一位骑士王候补，严格意义上属于摩根一系，在这个妖精&骑士帝国有很多哥哥姐姐。 距离她诞生的时间还不长，不过同期有一件更为重大的事情发生。 还未被剿灭的灭星龙联合起来进行了最后的顽抗，现在各个星系和宇宙区域都出现了名为‘遗女’的敌人，那是由强大遗族化成人类潜入进来的灾害。 她们跟战煌家族的龙姬有差不多的特征和属性，除非她们主动暴露身份，否则一般人很难发现两者间的不同——这个因素也是银河联盟驱逐战煌家族的最大借口。 “就结果而言，她们成功了。” “那么你也要把那些女神当成斩杀的‘恶’吗？听起来会很有意思。” “如果有必要的话。但是现在没有这个计划，吾之刀刃，只会瞄准最该斩杀的对象。……莫德雷德，你应该不止是来跟我闲聊的，说吧，骑士王新下的指令。” “啊，大姐说了很多来着，不过给我们的任务是——剿灭帝国附近的遗女。” “哼，求之不得。我们走。” “哈？现在去干嘛，明天再说！” “——吾乃亚当斯沃徳，斩恶之刃。所有的‘恶’，皆由我来斩断。” “好好好，我现在去准备总行了吧。啧，为什么偏偏是我跟你搭档啊。” 莫德雷德嘟囔着，最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