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听见陆沉舟名字的时候，苏桐甚至在想，要不想想办法混进省政府，一不做二不休，强了楚律维，他那么大格局，说不定会看在楚弈的面子上，轻拿轻放、不予追究。 至于陆沉舟……要知道哪怕是她先前制定的各种刷渣渣值计划，也总是把这位放在最后一个的。 原因很简单，她惜命。 陆沉舟，在剧情里有个非常俗气的称谓，暗皇。 啧，有那味了。 虽然苏了点，但架不住贴切啊。 这位是特种兵出身，有一帮非常铁的兄弟，当年作为卧底进了青帮。 现实不是电视剧，却比电视剧更戏剧。 十年卧底，有人背叛、有人暴露，有人舍身护他，也有人渐行渐远，好在青帮合并了大大小小上百的地下势力，已然成为国内最强的黑道组织，针对青帮的“斩毒”计划也正式启动。 但他的位置实在是太高，面临的金钱权势诱惑已经是警方高层都不敢估量的，为了完全拿捏陆沉舟，警方便将他的亲妹妹作为人质看管着。 陆沉舟的妹妹有心脏病，深知哥哥处于险境、时常命悬一线，她心甘情愿当人质，每一次转移、每一次禁锢都任由摆布，永远独居、永远孤僻、从不与外界产生交集，像是活在冰冷的温室中。 十年时间，两人相见次数屈指可数，可兄妹感情始终如一。 原本都快守得云开了，可就在斩毒计划当天，陆沉舟妹妹心脏病犯了。 病情迅疾，家庭医生判断，只有岚城医院的许老院长有开刀的把握，不能耽搁，需立刻送医。 可警方那边犹豫不定，高层怀疑这是陆沉舟一早定好的脱身之计，层层拖延之下，错失了最佳治疗时间。 陆沉舟的亲妹妹，也是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死了。 然后紧接着，因为害怕陆沉舟反水，警方居然先将他的卧底身份曝光了，决定让陆沉舟和青帮互相厮杀。 那一段可谓腥风血雨、血流成河，时至今日，道上的人依旧讳莫如深。 不过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结局很明显，陆沉舟彻底掌控了青帮，也背离了卧底的身份，沉沦黑暗之中。 收到楚则准备的船票，苏桐捋了捋剧情，恍然，怪不得楚则一口答应，现在这个时间点确实很急迫啊。 按照剧情描述，如今的陆沉舟虽已习惯黑暗，但他有原则，不碰毒更不允许青帮碰毒。 可毒品带来的利益何其巨大，所以青帮内一直有人心存不满，再加上两年前的残余势力，还有警方高层的刻意针对……不安定因素始终存在。 这次便是两年来最大的一次动乱，也是剧情里最后一次值得提及的动乱，“暗皇”二字，最后一笔也落成了，此后陆沉舟的势力，无人可敌。 这次事故发生地点在公海，所有地下势力齐聚的塔尔航行。 大概是命运的安排，章若彤被误认为是陆沉舟的情人，也被牵扯其中，两人便如同那狗血电视剧一样，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最终陆沉舟受了重伤，章若彤感动又心疼，寸步不离的日日照顾。 一望无际的海景、互相救赎的恩情、男女间的暧昧照料，这谁能顶得住啊，可不得渐生情愫。 放在狗血甜宠剧里，这一段大概可以改名叫：《我的黑道男友》、《暗皇的极致宠溺》、《黑帮老大和他的小护理》…… 这种重要剧情，苏桐先前制定计划时，也考虑过上船，但这船票普通人根本拿不到，一不小心就会嗝屁，好在这次，有楚则运作。 苏桐的身份，是海乘模特，上船前，苏桐可劲琢磨，制定了四条计划。 第一，提前找到内鬼，以此为契机结识陆沉舟。 第二，如果第一条失败，就在事发前提醒陆沉舟，让大佬自己解决混乱，她当辅助。 第三，如果前两条都失败，就在发难当天，顶替章若彤的位置，成为大佬的救命恩人。 第四，如果还不成功，就只能在陆沉舟受伤之后献殷勤，虽不算救命恩人，但好歹也是个忠心的狗腿子。 不敢说全无漏洞，但至少条理清晰。甚至苏桐还想好了每一条的后续，怎么解释，怎么发展，她多少知道一点剧情，应该不会太难。 谁知道刚刚上船，计划还没开始，就纷纷夭折。 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大概因为这段是关键剧情，一旦她做出违背剧情的行为，就会心慌气短，呕吐晕厥。 从上船那天起，苏桐连门都出不了，只能待在下三层船舱里，以“晕船”为由养病。 船舱客房内。 “呼，你这次真的是亏了，昨天的文龙帮老大现场发钱啊，奶子能夹多少，就能拿走多少，有个G奶都快赚翻了。” “还有今天，有几个富二代开party，几乎整艘船的人都去了，我看到了不少大人物哎，连青帮三把手程昱都在，他好恭敬的跟着一个女生，说起来那个女生跟你还有点像，好像也是A大的……小桐啊，你长得也不错，要是打扮一番，说不定比她还耀眼，可惜了” 说话的女孩子一头红色卷发，五官虽然不算精致，但表情生动，颇有几分可爱。 苏桐的室友，小橼。 十天了，毫无进展，她每天只能看着下三层船舱外路过的船员水手们发呆，然后从小橼嘴里得知，这条船上有多少显贵富豪，有多少黑帮大哥，有多少酒池肉林…… 苏桐看看自己白得跟鬼一样的脸色，再度瘫倒。还顶替章若彤，简直是不自量力。 苏桐就这么一路等完了剧情，期间唯一做成的一件事，就是在发难当天，提前拽着小橼，不让她出去钓凯子。 在剧情走完的那一天，苏桐抖着腿走出了舱门。 这一次，终于顺利见到了陆沉舟。 ………… 宽广的甲板上，海风徐徐吹拂，空气中还飘荡着昨日的血腥味，但四下看不到一点异常，地板都亮得发光，越是诡异的干净，就越让人心惊胆寒。 甲板走廊四周的人齐刷刷静默弯腰、冷汗直冒，甚至有人开始打摆子，没有任何人敢直视甲板中心那人，昨晚的场景历历在目，这游轮已经少了一半人了。 就连苏桐，都只敢垂着头，借着玻璃的反光偷看。 只一眼，就感觉到了那种血腥气，那种真正杀过人、躺过尸山血海的气息。 苏桐提着心观察陆沉舟的五官，用帅来形容肯定是不恰当的，有的人就是这样，光是气场就胜过一切，让人不敢用轻浮的字眼描述。 只能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约莫是有混血基因，眼眸是深蓝色，硬朗中带着野性，大概因为刚受了伤，他的唇色有些苍白，但仅从身姿和神情，看不到一丁点的虚弱姿态。 苏桐刚偷看了两眼，对方便微微侧头，目光直直钉过来。 不是吧，这样都能被发现。 苏桐一颤，赶忙垂头，连偷看都不敢了。 大脑自动回忆男人刚刚的眼神，苏桐有种感觉，除非能回到两年前，更甚者十二年前，不然她绝不认为，有人能真的走进陆沉舟心里。 当然，苏桐被打脸的非常快。 陆沉舟破天荒出现在甲板上，是在等章若彤。 章若彤喜欢吹着海风吃下午茶，这位冷血大佬便封了甲板，守候在旁。 苏桐都懵了。 这才几天啊，怎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玛丽苏光环就这么强大吗？还是说这就是海王女主的魅力？ 剧情后期不是还说，因为陆沉舟作风过于狠戾，和章若彤有各种矛盾吗？为什么现阶段这些矛盾就都不是矛盾啊，难道是爱情的滋味太迷人？ 得，她都怀疑，等下船之后，两人孩子都有了。 苏桐迷迷瞪瞪的思考，如果楚则在这里会怎么做，该怎么一步步勾引这位大佬啊，要不想办法和章若彤做朋友？ 不知道大佬会不会喜欢玩一些刺激戏码，比如，女朋友的闺蜜？ 心上人的女同学？ 还没等苏桐狠下心做决定，就听到一声惨叫。 穿着三点式的妖艳女人倒在了甲板上，惊恐的求饶：“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酒水糕点撒了一地。 这幅场景，稍稍一联想，就知道这女人借着添茶倒水的功夫，做了苏桐刚刚想的事情。 陆沉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挥了挥手。 他身旁的刀疤脸男人立即吩咐手下：卸一条胳膊，然后给条小船，外加半个月的食物。 这是在公海上，一旦被抛下，相当于自生自灭，能靠一条小船回到岸上或者得救的概率，微乎其微。 而且就算得救，也可能遇到海盗之类的，更加凄惨。 说他们狠吧，他们还给食物。 可这才是残忍的地方，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的半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这女人会抱着微薄的希望，在海上漂流，求生不能，求死不甘，直到彻底绝望。 这就是勾引陆沉舟的下场？ 苏桐缩了缩脖子，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努力躲避了，却还是被人一眼认出来。 喝完下午茶的章若彤在众人环绕中起身，路过垂头弯腰的苏桐时突然停下，皱眉：“苏桐？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若彤的表情明显是带了几分惊诧和厌恶的。 刚处理了那个女人的刀疤男微微躬身：“章小姐，是您不想看到的人？需要一起送离吗？” 原来你们把刚刚的处理叫送离啊，还真是“善良”呀。 苏桐麻了，怎么办，要不要像小白花黑道文那样，朗声诵读一些“黑道又如何，生命价更高，众生皆平等，都需要尊重、自由和爱情”的鸡汤言论，万一陆沉舟吃这套呢。 然而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就被理智给摁了下去。与此同时，小橼也抓住她，严肃的摇了摇头，别犯蠢，快求饶，这里从来不讲人性。 苏桐选择低头：“我来赚钱的，我是海乘模特。” 苏桐了解章若彤，只要自己表现得够惨，对方是不屑再做什么的，甚至会刻意留着她。 虽然这船上一天赚的钱赶得上外面一个月工资了，还不算小费，但这些对于章若彤来说，很不入流，算自甘堕落。 果不其然，章若彤朝刀疤男摇摇头：“不用了程哥，只是同学。” 哦，这就是小橼常说的，对章若彤很恭敬的青帮三把手程昱呀，苏桐心里记下了。 程昱打量了下苏桐，心下了然，虽然能上船的人，多少都有些背景，但所谓的海乘模特，说到底也不过就是贵一点的三陪，没想到A大作为百年学府，也有这样的学生。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权势地位能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到什么程度。 章若彤迈着高贵的步伐正要离开，陆沉舟却突然眯起眼，扫过苏桐，声音很低，像是低音炮滚过耳膜。 “去查查。” 程昱心中暗叹，果然只要是和章小姐相关的事情，老大都很关心啊。 三个字而已，苏桐有种后背都湿透了的感觉，她甚至都不知道陆沉舟为什么查她，是眼神不够恭敬，还是姿态不够低微啊？ 现在只能祈祷，楚则的工作做的细致一点，别被大佬查出问题来。 一旁的小橼急了，苏桐第一次上船，根本不知道得罪陆沉舟的下场有多恐怖，她咽咽口水，壮着胆子解释： “她只是个饥渴的捞女罢了，看到身材健硕的拉纤工都能走不动路，没什么坏心思的。” 苏桐：…… 那是走不动路吗？ 那是被迫晕船好不好！ 而且说了多少次了，拉纤工这个说法不对，游轮上哪需要拉纤，人家那是吊杆、索具、缆绳，更何况她之前见到最多的，是检查修理管道的。 见苏桐看她，小橼张张嘴：“哦哦哦，焊工管道工她也喜欢。” 谢谢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