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上十二点，复旦附属医院。 李羡鱼躺在临时病房，脸色颓败，手背插着针，正在输液。这个点医院人已经很少了，走廊静悄悄的，时而有护士或病人走过。 “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要死了。”李羡鱼声音依然嘶哑，时不时剧烈咳嗽两声。 祖奶奶坐在床边，秀眉微蹙，怎么都想不通：“不可能呀，运气方式正确，吐纳节奏正确，你爸当年就是我给开的天门，怎么到你这里就出问题了。” 李羡鱼幽幽叹口气：“这不是你的错，是世界的错。” 他看着身边的祖奶奶，心里很温暖，生了病，能有人陪在旁边，这是心灵上最好的治愈。 如果没有祖奶奶，他怕是要一个人待在医院，睡觉都不能睡，因为得时刻盯着点滴瓶。 被迫中断吐纳后，李羡鱼出现头晕咳嗽，发烧等症状，当时差点被吓尿了，以为自己是走火入魔，果然练气没这么简单，武侠小说里急于求成的少侠都只有走火入魔一途。 然后便有了女侠们自我牺牲的机会，阴阳交泰，入穴三分，少侠满血复活，从此神仙眷侣，你侬我侬。 他身边没有女侠，只有一个祖奶奶。只好网约打车，让司机送到最近的复旦附属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查看病状之后，一口咬定：“雾霾中毒！” “哈？”李羡鱼当时觉得自己尚未重树的三观又坍塌了，忙说：“医生我要验血，可以的话最好再做个B超。我身体可能出大问题了，比如经脉尽断，丹田破碎什么的。” 医生说：“嗓子不适，干咳。鼻腔分泌物增多，眼球干涩，并伴随高烧，除此之外，身体无其他疼痛或异常，这就是雾霾中毒了，我还想问你呢，今天虽然红色雾霾预警，可也不至于重度中毒，你是把家里的空气净化器拆出来舔了是么？” 李羡鱼不信，死活要验血，医生也就随他了。 验血报告出来后，并无其他问题。 真的是雾霾中毒。 真不是祖奶奶的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这一次，世界背的锅终于不黑。 李羡鱼喃喃道：“祖奶奶，你一睡二十年，醒来之后，世界已经大变样了，或许，咱们处在一个末法时代？” 人嘴可不是空气净化器，无法自动过滤空气中的毒气，而吐纳时，伴随着灵力的摄取，空气中的有毒物质亦是疯狂吸入，是平时的数十倍。 练气练到雾霾中毒，让天下练气士情何以堪？ 绝逼是末法时代。 祖奶奶道：“瘴气自古有之，咱们明天换一个风水宝地。” 李羡鱼默默捂脸：“您不懂，雾霾已经遍布全国。” 我的修仙梦才刚开始，便已夭折。 摔！ 祖奶奶皱皱眉：“是这样么，哎呦，这次睡的太久了，我以前从没睡过这么久。醒来后世界竟是大变样。” 李羡鱼：“您以前不这么睡的？” 祖奶奶：“每一任曾孙死后，我都会陷入沉睡，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曾孙们死之前会给我一点能量，我通常是自己醒来的，然后去找李家后人。这次我是被封印了，直到珠子进了你的体内，我才被你的血脉唤醒。” 李羡鱼心说，我还以为你每次出场都是光溜溜的。 原来不是每次出场都光溜溜，这波赚了。 祖奶奶又说：“但有时候不能睡，要负责教育下一任曾孙，你爸那一任我就没睡，你爷爷死的早，你爸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培养他了，他对我非常尊敬的。” 李羡鱼：“……” 就是说，我爸从小肾亏？！ “珠子是什么东西。” “我寄宿战魂的载体，已经与你身体融合。只能用秘法取出，或者你死。”祖奶奶激励道：“你要早点学会练气，好生祭炼灵珠，等你能和它灵肉交融，你便可以觉醒血脉。” “哈？”李羡鱼懵了一下，遗嘱里灵肉交融是指这个意思么？ 灵珠＋肉身=灵肉交融？！！ 特么老爸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突然间索然无味。 …… 凌晨两点半，打了车返回住处，高烧已退，身心俱疲的李羡鱼倒头就睡。 次日醒来，腰子的疼痛伴随嗓子的异样，身体多处不适，他没去上课，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 班主任一听他仿佛身体被掏空的虚弱语气，立刻就同意了，并叮嘱他好生休息，记得看医生。 整个上午，李羡鱼除了教导祖奶奶怎么使用手机、玩游戏，就是躺在家里休息。 “嘶～祖奶奶，我腰子特别疼，坐一会儿就疼，你太过分了。”李羡鱼躺在沙发上，脑袋边坐着低头玩手机的祖奶奶。 今早起来，他眼袋可重了，活脱脱纵欲过度的样子。 她漫不经心的说：“修养一旬便好，想养好肾，就努力练气吧。” “可得了吧，我现在嗓子还痒，雾霾中毒呢。”说着，他咳嗽几声，问道：“练气腰子就不疼了？我懂了，只要我有灵力供应你，你就不用抽我的精力了吧。” “错了。”祖奶奶纤指弹在李羡鱼额头，“练气会让你身体恢复的快一点。” 李羡鱼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怎么说。” 祖奶奶瞄了他一眼，略作沉默，徐徐道：“我说过练气和血裔异能是两个体系吧，我与你之间的契约基础，是李家血脉之力，属于血裔体系。如今的我，便如这只手机，里面功能多种多样，但因为电力不足关机了，一切功能都无法使用。” “那怎么样才能开机？” “等你觉醒。” “那，那你的电力……”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对，不是灵力，是你的精气神，而肾是藏精之所，当然首当其冲。所以你今天起床觉得腰子疼，觉得精神疲惫。等你掌控练气术后，便可大大缓解这种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但身体的亏空是不可逆的，因为我的耗电量远比你们修炼灵气的速度要快，打个比方，我就像电脑，但充电器却不是原配，而是手机充电器，所以曾孙们始终入不敷出。我的每一任曾孙都不可避免的肾亏和精神衰弱。” “祖……祖传肾亏？”李羡鱼脸色发白。 所以死的早？ 难怪遗嘱里死鬼老爹说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 此时此刻，他对“祖奶奶是个磨人的小妖精”这句话，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不，何止磨人小妖精。 我的祖奶奶是榨汁姬。 “祖奶奶，你这样会失去我的。”李羡鱼嘴角抽搐：“我能出生，真是得上天眷顾。” 槽点太多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了，首先同情妈妈，然后同情奶奶，接着一代代同情上去。 祖奶奶挠挠头，苦恼道：“说起来，我李家嫡脉子嗣单薄，这个锅祖奶奶我是要背的。” 李羡鱼哭晕在沙发，“祖奶奶，我还是个孩子啊，我交的朋友还不够多，我不想肾亏。” 祖奶奶安慰道：“那就把女人戒了吧。” 李羡鱼：“……” 雅蠛蝶，雅蠛蝶，朕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突然就理解遗嘱里亲生父亲为什么要哭三天三夜了，摊上这么个老祖宗，不想哭都难。 既然这样，为什么祖先们还要一次又一次的继承祖奶奶？ 总不能是胸大屁股翘，长的貌美如花吧。 祖奶奶应该是不可啪的吧？！！ 祖奶奶好歹活了一百几十年，轻易就看透李羡鱼的想法，幽幽道：“等你掌握着至高力量的时候，区区肾亏，就不会放在心上啦。” 李羡鱼也跟着幽幽道：“我能退货么，不知道顺风有没有阴间快递业务。或者祖奶奶您委屈一下，再睡个十年八载，我努力生个儿子继承您？” 祖奶奶一听，扑过来，揪住李羡鱼的领口，气鼓鼓道：“休想，我才不要被封印，你既然把我唤醒了，就得对我负责知道伐。” 李羡鱼道：“那总有什么办法治疗肾亏，现代医疗很发达，但指望不上，血裔界有什么灵丹妙药么。” “不要总觉得古代的东西就是好的，时代一直在发展不是么。”祖奶奶想了想，食指抵住下唇，做回忆状：“我记得你爸经常吃一种治肾亏的药，名字叫“勥昆烎菿奣”胶囊。你去药店看看，效果应该不错。” 李羡鱼大喜过望，从抽屉里拿了几张毛爷爷，一溜烟的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