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悲伤，如同汹涌的巨浪，沉重的拍打着灵魂的壁垒，浪花退去，带走了身体中全部的勇气。 愤怒，如同燎原的烈火，炙热的灼烧着情感的伤痕，燃尽之后，只留下脑海中仇恨的灰烬。 由于交战双方离散在装甲外的表层意识，每一次交锋琉叶都可以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感情波动。 一秒之内，长刀几次划破空气的弧线撞击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交刃的火花而嗡嗡颤抖着，在飞速的斩击和突刺中，琉叶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熟悉声音的怒吼。 “滚开！不要阻挡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阻挡同样以元老院作为敌人的你…… “为什么背叛我们！” 背叛……不……我没有背叛，我一直忠诚于乌托邦…… “大家都死了，哥哥，里欧，萨利叶，枫……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我……不……不是我……不是我！ “全是因为你！”六名男子指着琉叶，一个面部破碎，一个脑袋只剩下下颚，另外几个浑身都是鲜血。 “全是因为你！”地上爬起一个个扭曲的尸体，有男有女，大多都是小孩子，面部蒙着模糊的阴影，纷纷的呢喃着：“全是因为你……” “全是因为你！”带头的白发老人怒吼着，胸前别着一个小牌：北岭行省国立孤儿院院长。 一个金发的女子来到身边，轻轻的抚着琉叶的脸，“菲碧……不是我……”少女抽泣着，却惊恐的发现对方青春的面容迅速衰老，丑陋的皱纹如同藤蔓一样爬上美丽的额头，随后化成了枯骨，在风中粉碎、飘散，幽幽的声音传来，“全是因为你哦……” 突然所有人都消失了，空旷的田野中只剩下琉叶自己，然后一个小女孩欢笑着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 “烨哥哥～”清脆甜美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小女孩抬起脸露出活泼的表情“烨哥哥，你知道吗……” 旋即，柔稚的笑容变成了冷酷和坚毅，无数的鲜血和尸骨以小女孩为中心蔓延开来。“这一切……全是因为你……” “不！”意识的痛楚迅速的蔓延开来，无数的悲伤冤魂一般飞舞。 精神的变化迅速的表现在激斗的战况中。 本来依仗WGG-900B的性能优势，勉强可以打成平手的琉叶突然迟钝下来。 抓住机会的叛姬展开一阵密集的攻势，很快让对方没有还手之力。 连续不断的打击如同暴风雨一样压迫着琉叶，沉重的压抑的灰暗的颓废如同钢铁的荆棘，紧紧的勒缚着柔弱的灵魂。 或许就这样被劈成两半也不错？突如其来的犹豫让琉叶迟疑了三分之一秒，然后对方呼啸的离子锋刃险险的划过颈项。 这时候，迟到的援兵终于出现在广场大道的尽头，并迅速的向琉叶靠拢。 坚持住！防御越来越漏洞百出，强忍着精神撕裂破碎一般的痛楚，强忍着灵魂坠入深渊一般的虚无，琉叶的意识逐渐迷茫和模糊。 对方也察觉到大势已去，只要几十秒援兵就可以完成合围，届时甚至连逃走的可能都不复存在，狂暴的攻击更加猛烈起来。 “可恨啊！为什么会这样！你究竟是什么人！”琉叶觉得自己听到了到对方不甘的怒吼。 …………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究竟是什么人……” 刘烨站在面前，充满厌恶和恶心看着少女婀娜的身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是琉叶……” “不对哦，我才是琉叶。”回过头，另一个琉叶微笑着，趴在一个英俊青年的怀里撒娇。 “你究竟是什么人？”填充着红色溶液的巨大试管中，一个模糊的轮廓猛的抬起头。恶狠狠的问道。 “我……” “欢迎来到理想国，我的小宝贝儿……”冷酷的狂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重复着，回荡着。 “指向型辐射 Y染色体锁定 三 二 一 启动！” ………… WGG-900内置保护模块突然启动，立即切断了神经反馈系统。 离散的表层意识失去了支持的通道，在不到两皮秒（注一）的时间内全部回馈到琉叶身上，在基地接受治疗时潜意识里的记忆和紊乱的意识重叠起来。 涣散无神的瞳孔瞬间收缩，然后，一声凄厉痛苦的尖叫穿透了厚重的装甲，久久的回荡在硝烟的广场上。 那么一瞬间，人们甚至觉得这恐惧和彷徨的哀伤超越了今天所有死者和生者的总和。 然后琉叶的WGG中止了一切活动，连能源指示灯一同陷入了忧郁的静默。 突然的惨叫让对方怔了一下，从头顶斩下的长刀也因此偏过了一点，毫无阻碍的将WGG-900的右臂齐肩砍掉，飞起一脚，失去了反抗能力的琉叶被踢进了广场旁边倒塌的建筑中，然后叛姬果断的在援军合围之前进行突围，迅速冲进广场一侧的小巷中。 在中央广场上，姬月的铜像依然耸立在那里，俯视着一片的狼藉，聆听着众人的哭泣，一成不变的冰冷目光，却似乎夹带着嘲弄的笑意。 艳丽壮美的姬临节，在死者的愤怒和生者的恐惧中落下了帷幕。 几分钟后，救援队从废墟中挖出损毁的WGG，用激光切割器将扭曲的装甲肢解，终于抢救出满身鲜血目光涣散的少女。 幸好琉叶惨叫时反射性的将身体抱成了一团，避免了和WGG一起遭到右臂被斩断的厄运，否则即使获救也早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 事后统计，姬临节惨案中死亡恐怖分子十五名，执政官卫兵二十名，军团战姬七名。平民一千六百七十三名，大多数为混乱中相互践踏丧生。 另经查证，中央戍卫军团人事参谋为恐怖组织成员，已畏罪自杀。 戍卫军团军团长、副军团长、总参谋长三人引咎辞职，大批中层军官停职调查…… 为了抵消这次事件的负面影响，共和国迫切的需要一位英雄，于是唯一幸存的战斗英雄琉叶被般上了台前。 一时间，新闻和报道中尽是连琉叶自己都不知道的辉煌事迹和战斗英姿。 ………… 病房中，身上多处包裹着绷带的琉叶呆呆的躺在床上，睁着的双眼里没有一丝神采。 “她情况怎么样？”问话的是空手击败AS的蓝发女子，虽然看年龄也就刚刚二十岁的样子。但军服上的肩章却诉说着她拥有着中将的军衔。 “欧若拉中将，她情况不容乐观……”主治医师有点紧张，面前的年轻女子真实的权利和能力远远不是中将两字所能够代表的，一等战姬，冰蓝战神，肃政督军（注二），每一个名号的重量都超过她的军衔。 “病人由于过度使用观测干涉技术导致精神紊乱和超负荷，虽然WGG的保护模块在她神经元病理性崩溃前中止了神经反馈……但是表层意识和潜意识的融合似乎发生了问题。总之现在她的状态很不稳定。” “第一次觉醒，能够做到这么优秀已经相当难得了，或者可以说，过分难得了……”欧若拉微微一笑，脸上仍然是一片冰冷。 “她什么时候能康复？” “这个……要看她自己了，目前她处于保护性的自我封闭状态。” “尽一切可能治好她，她可是英雄……”然后若有所思，问了一句：“除了我以外谁还来探望过她？” “只有大执政官塞勒妮尔和白厅军团的后勤参谋任平少校。” “后勤参谋任平？有意思……”欧若拉离开了观察室。 注一：皮秒（picosecond），时间单位，一皮秒等于一万亿分之一秒。 注二：肃政督军，欧若拉现任共和国肃政部负责人，所以被称为肃政督军。 肃政部最初是为了防止执政官权力失衡和腐败成立的，拥有制肘执政官的权利。 随着肃政部下属调查处的发展壮大，肃政部逐渐成为了共和国的情报机关和政治监管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