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面对洛卿的夸夸之词。
慕凌雪可谓都快羞愧地在地上挖个洞洞，自己钻进去了。
而等了稍会后，洛卿的一句话还是将她的神色勾了回来。
只见洛卿捧着她抄写的书纸，坐到了对面，说道：“贵人打算怎么将如此书稿卖给本店？”
在洛卿的话中不难看出，他真的对这抄写的文章充满了爱慕之色，慕凌雪整容敛色，抬起头望向了他：“那得看你出得了多少了。”
听到慕凌雪的话，洛卿也稍稍把从书稿中得到的激昂之情，压了下来。
“我这小店，算不上豪贵，然也在齐国各处郡县设有分舵，故而不少画本在经过我方售卖后，都能让撰写人获得不少的名气，所以……”
洛卿说着说着，却见慕凌雪挥了挥柔夷。
“名气？”慕凌雪即道，端容华贵的脸颊上，梨腮胜白：“我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若我将此书交给你售卖，我能获利多少？”
名气？
那玩意能当饭吃不，况且作为大齐太后，名气她本身多的是，少的是自己的小金库罢了。
闻言，洛卿怔了怔。
自古文人好名，没有哪个读书人不想着能有一文一言一诗流传千古，而论能够写出如此文章的她，居然半分不贪这点。
可，她又似对金钱有着什么眷恋。
大齐太后，当真是一个奇女子。
洛卿心里想着，把手里的书稿轻轻放在了桌案上，道：“我书斋收取画本，向来有三个档次，第一档，会以百枚铜钱完购全册，不少初次撰写人均属此列；第二档是已经有过多次在我斋投递话本经验的文人，方可拥有，我斋通常会与其商定，用合适的价格按一回一目，付予费用……”
“……至于第三档，我们依旧会采取全本收买的方式，不过是一本千金，也规定撰写人要一本百回。”
三种收购方式，说起来还算公道。
不过。
慕凌雪悄摸摸打眼瞧了瞧在身边给自己倒茶的巧玉，接而在懂事的巧玉附耳过来间隙，细声问了句：“百枚铜钱，能买什么东西？”
得知太后娘娘的问题，巧玉有点不明所以。
太后莫不是在宫里头住傻了，连铜钱能买什么都不记得了？
巧玉歪歪头，细声地告诉了太后娘娘：“约莫可以买一件质地普遍的金簪，可以买接近两斗米，可以买上一匹不错的布匹。”
“噢。”慕凌雪好像听懂了，又低下头，附到巧玉耳畔：“两斗米是多少斤？”
巧玉愣了愣，脑袋儿偏偏愣愣望向太后，秀气的脸容布满了疑惑之色。
这下可把巧玉问懵了。
娘娘您这多少斤是几个意思，巧玉不会呀。
“呃咳。”察见巧玉呆呆的神色，慕凌雪马上也就明白了，大齐没有这个计量单位，不过吧。
一个簪子高低不过十几克重，质地还是一般般的，说明纯度不咋样，所以慕凌雪猜测着，大概就相当于几十块到一百块不等的价格。
那么再按照，她已经得知的，齐国一贯铜钱三百枚，一贯又可换一两白银，十两白银交换一两黄金的换算。
那么以齐国的购买力折算一千两黄金，大概就相当于二百多万穿越前的货币左右？
一本上好的书册，就可以得到如此庞大的金额？
这个小小的书斋又竟然能够给出这么多的钱财？
慕凌雪黛眉微蹙，挺眸着向洛卿：“那么按照店家所言，你手里这套画本，又属于哪个档次的画本？”
洛卿没有思索，很快便开口：“自然是最高那一等。”
果然。
得到答复的慕凌雪红唇清浅微勾，手磨杯沿：“千金居然如此易得。”
洛卿不明白齐国太后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看着她淡淡的笑意，稍微眯起了眼。
难不成，她是来打探自己的？
齐国已经开始发现他暗中耕耘的势力了？
然而，过了会慕凌雪便收起笑容，柔夷轻轻弹了弹杯侧，茶水涟漪浮荡，摇了摇头。
小李子，看来本宫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千两黄金，可不是出自你手咯。
念罢慕凌雪抬起头：“很不错的买卖，不过，我想了又想，还是不想以所谓最高档层次的价码把水浒传卖给你。”
水浒传？
洛卿低头望向书稿，原来画本的名字是这个？
可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话都说到这了，又不卖了？
只是洛卿认为慕凌雪能够写出这等文章，应该是个心思敏捷的女子，当不是故意玩弄于他。
遂后，洛卿非但不恼，反还摇起了手中的纸扇，笑着瞧向面前的太后娘娘，询问道：“不知贵人还有何想法，能否告知于洛卿？”
“当然可以。”慕凌雪说着，站起身。
曼妙的身影在房中勾勒出一缕接着一缕动人的风情，她接着说道：“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在你看来，若这书能售卖，可以买出多少？”
洛卿微笑，原来她打得是如此主意。
洛卿答道：“此书行辞不俗，以卿估计，单纯售卖预可达到数千本左右。”
“数千本？既然如此。姑且算它个两千本吧，一本你打算以何等价格出售？”慕凌雪迈步走至案几之中，俯探向坐立的洛卿。
洛卿沉吟了下，说道：“十枚铜钱。”
慕凌雪算了算，两千本就是两万枚铜钱，大概是六十六贯铜钱，六十六两白银左右。
“那么若只是买出两千本，店家给予千金买我的画本，岂不是亏本买卖？”慕凌雪帷帽后的艳容娇灿如花媚，一言便猜出洛卿对她依旧有所隐瞒。
不过做生意嘛，又不是合作伙伴，他不将真正的收支全然告知，倒姑且合理。
然就在慕凌雪话出之后，洛卿反笑：“千金难买心头好，在下看来，贵人值得这个价钱。”
啧。慕凌雪听到他的话，眉峰蹙立，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跟说自己是值一千两黄金似的！
而言语到此，慕凌雪又不想和他卖什么关子，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边厢，慕凌雪再次落座，神态从容端了端玉山：“这么着吧，书可卖你，但不是千金。是另外一种卖法。”
洛卿纸扇拍桌：“愿闻其详。”
慕凌雪清声说道：“此书百回，我分文不取，可以全数交给你。”
这时候，在旁边听了半响的慕行之有点不懂了，姐写的画本不是被店家十分赏识吗？
人家已经愿意出一千两黄金买下，怎么姐还不愿意，反而还白给出去了？
略许，慕凌雪未等在场所有人思忖甚久，又接着说道：“可，我要用这第一本书，入股你这店面。”
入股？
轮到洛卿真的懵了，什么是入股啊，他不懂啊。
所以，洛卿面色难得变幻了下，道：“何为入股？”
“入股，呃……”慕凌雪组织起语言，在想怎么给笨笨的古人解释，良久后才道：“这么说吧，你可以理解为书的售卖，是一场收益一场买卖。作为卖方的云烟斋，自然承担着最大的风险，相对的你们目前完全对此买卖所有得益，全归入囊中……”
“……但按照我的方法，云烟斋不再是独自承担买卖的风险，而是会有我一同承担。”
洛卿默然听着，太后娘娘此话大概得意思，他还是懂得。
只是天底下，哪有随便可以捡的螃蟹，况且他也不相信齐人。
“所以贵人的意思是？”洛卿脸上堆着笑，开口问道。
慕凌雪说明所以然，道：“一本书，要你云烟斋每年二成的收益。”
终于得到慕凌雪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洛卿，鼻间轻轻哼出口气，摇头笑笑：“虽然书非凡物，但贵人打算以一本书，得到云烟斋两成的收益，未免太过于贪婪了？”
“怎么？”慕凌雪打断道：
“觉得我要价太高，吃不下这肉？”
洛卿没有开口，心里已是退意，不然呢？
云烟斋两成的收益，只单算一年，估计都有万两黄金，即便这水浒再精贵，他也不可能用如此昂贵的钱财去买下。
更别说，给出去的钱，会落到慕凌雪手里，落到齐国皇室太后的手里。
只不过，如果不买的话。
这位太后又会把书卖给谁，而他自己不能首当其冲的看到后续，又实在难掩心中对文字的饥渴。
慕凌雪坐在一旁，看出了洛卿在迟疑，端起茶盏娓娓道：
“东胜神洲傲来国海边有一花果山，山顶一石，受日月精华，产下一石猴。石猴勇探瀑布飞泉，发现水帘洞，被众猴奉为“美猴王”。猴王领群猴在山中自由自在数百载，偶闻仙、佛、神圣三者可躲过轮回，与天地山川齐寿，遂独自乘筏泛海，历南赡部洲，至西牛贺洲，终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为菩提祖师收留，赐法名孙悟空。”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仙子，为酬报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将毕生的泪水偿还，随其下凡历劫。贾宝玉为神瑛侍者转世，林黛玉为绛珠仙子转世，这段“木石前盟”姻缘，为贾宝玉出世时所衔的“通灵宝玉”所起，历尽世间辛酸悲欢的故事，唱尽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盛隆昌叹。”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东汉末年从黄巾起义到董卓之乱，桃林之中三人结义，少年曹氏任侠放荡，狭天子以令诸侯，更有孙氏世家草创江东，群雄逐鹿，谁能问鼎中原，又或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字字珠玑不断，每一段话中的故事都仿佛在洛卿脑海中，生成诸多精彩绝伦的故事与世界，也更让他深感眼前这位太后的才华横溢。
最后，慕凌雪轻轻放下茶盏，道：“每年两成的收益，买下水浒一文。外加每年一成的收益，可再买我接下来所有创作书籍，如何？”
洛卿听完更加犹豫了。
三成收益，虽然这些书也许能带给云烟斋很不错的收益，但如果只是换书籍，实在有些难以答应，但如果是买下慕凌雪所有会写出的文章呢？
“其实你可以不急着答应。”慕凌雪再道：“我给你时间，不过只有三日，三日之后，我会再来此处。”
话毕，慕凌雪给憨憨弟弟和巧玉递了个眼神，站起身：“但友情提醒一句，三日之后，可未必就是价格了！”
说到此，慕凌雪正准带着二人迈出此处雅间。
未曾想坐着思忖良久的洛卿，终于还是开口了。
只见他轻摇纸扇，道：“贵客莫走，这并非答不答应的问题。云烟斋生意很大，可不是洛某一个人便能说了算的。”
慕凌雪届时回过头，对洛卿淡淡笑了下：“说完了？”
洛卿无奈失笑，他平生从未见过有如此才华出众的女子，更未见过有哪个才女行事会如此霸道无理。
念及此处，洛卿只好站起身：“这桩买卖云烟斋做了，不过……”
“不过？”
洛卿笑着道：“所有交易，仅到贵客再交不到新文为止，可成？”
慕凌雪望着他，微微眯眼。
良久后，慕凌雪略微垂了下头：“行。从今日起每隔十日，我会遣人来交稿。至于钱财，画个字契，相信店家这么大的生意，不会为了少少薄利，欺负我区区一个小女子的，对吧？”
闻言，向来文雅的洛卿，嘴角都难免抽了抽。
云烟斋每年三成的利益，对你来说，也只是薄利吗？
感情大头在哪？
此间商榷终了。
事后，慕凌雪留下了巧玉一人在云烟斋与洛卿确定本次交易的字契一事。
而她则和行之，又上了马车，前往晋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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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以进夜间的御书房内，从慎刑司离开不久的李行，却闻之一个的噩耗。
太后被拐出宫了！
待小太监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让李行大赏几个跟行太监好板子吃。
不过，李行很快又回转神思，太后身边目前有张果跟着，所以其实他并不担心太后会出什么意外。
怕的是，太后此行的目的！
还有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行想着，便在御书房内绕起了圈子。
“不行，还得出宫一趟，你去取些衣衫过来，更衣！！”
听得皇上口谕的太监，当下就急了，近前跪下头来：“不可啊皇上，陛下根基未稳，如今皇宫之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此处，说不准，晋王打得算盘就是逼陛下出宫啊！”
闻言，李行马上就瞪住了跪着的高公公，没有爆喝他，只是皱着眉思索。
晋王到底打算唱什么把戏？
李行并不知道，但很明显，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太后宫中那宫女的死所导致的。
不过砒霜野葛毒虽是御用，藏于国库之中，在他未登基前，宫中空虚，不少皇子都有能力从中得到此毒。
李行心中有几个人选，也打算借此弄出些文章。
然而，凶手会是晋王吗？
联想到夺位之乱的李行，隐隐猜测着，更联想到宫女死前仪态尽失，宫丢失丸，已非完璧之身的事。
目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晋王，其为人贪财好色，太后娘娘就连他自己看着都很难不心动。
呵呵，李行暗自摇头，扫清杂乱的思绪。
假若凶手是晋王，邀太后如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非？
但太后何等聪慧，又怎么会闯入此龙潭虎穴，她能做出这种行动，肯定有着什么把握，甚至和谋算是朕所还不知道的？
毕竟那可是太后。
就在李行琢磨太后心思之时，忽地御书房的门就被人推开，谍报陆续到来。
只见一名全身蒙黑的人手捧鸽子，走到内里，然后双手把鸽子捧起，禀报道：“圣上，出事了。”
李行迅速取出鸽子脚上套有的纸信，阅看起来。
只见纸信不长，上方反密密麻麻写了甚多字。
为 ：
太后出宫，入云烟斋售书，留宫女巧玉作契定，太后再入晋王府，期间晋王府大火，又忽起炸雷，并随遇宗师前刺，属下不敌伤，遂携带太后逃离。
附一：得太后圣言，其同行胞弟仍被困火场。
附二：宗师应为剑甲祝酒。
附三：逃离期间，中央大道横尸，再遇祝酒。
附四：横尸身份确认为宫女巧玉。
附五：太后夺马出京，追祝酒而去，属下紧追。
附六：还望速援。
看完纸信的李行，楞了许久。
许久后，他没有再搭理身边的高公公，只是从旁侧的剑架上把长剑取下，然后将一身龙袍褪下，别剑与腰，走出御书房。
夜里的皇宫很凉，下着细雨，李行一句话没说，从大殿台阶走下。
然后，从正门纵上骏马，携带数干人等出了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