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 睁开眼，便看见了那张在我心目中拥有无与伦比美貌的脸。 妈妈神情憔悴，手伸进了被子里握着我的手。 “妈……” 听见我唤她，原本无神的瞳孔顿时布满了光，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激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俯下身来轻轻的抱住我。妈妈情绪一向稳定，此刻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不住地嗅鼻涕。 病房里的另外两人走了过来：“多多，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大姨二姨也来了，她们的脸色都有些憔悴，眼神疲惫，看样子都是为了我操了不少心。 “大姨……二姨……” 二姨眼眶湿润：“多多，你要有什么事，我非得拉着那杂碎跳河不可。” “二姨……”我有些感动，其实在我心中，对亲情有一种淡漠感，她们除了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问上一句成绩，就没有别的关心了。 腹部剧烈的疼痛，令我忍不住龇牙起来。 “怎么了儿子？” “痛……” 妈妈急得跑去找医生，医生说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伤口愈合情况也不错，疼痛是正常反应，只要好好休养就行了。 听到这话，妈妈紧绷着的情绪，终于泄开了一条口子，握着我的手低声抽泣了起来，我开口安慰：“妈妈，我没事的……” “你要是出什么事了，让妈妈怎么活啊！” 妈妈哭着喊了一句，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背，起身去上厕所。大姨说：“多多，你知不知道，你离……走之后，你妈妈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开着车到处找你，还去求了你那不负责任的爹让他帮着一起找你。” 老爸知道我离家出走后，肯定不免斥责妈妈，而妈妈只有默默承受，我不仅伤害了自己，还利用妈妈对我的爱伤害了她。 二姨妈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这档子事后，你那老子就更想带你走了……” “我只跟着妈妈。”我毫不犹豫地说。 “诶，好孩子，也不枉你妈对你那么好，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你妈妈都差点崩溃了，腿都站不起来了，还是我们架着她来的医院，这两天，她饭都没吃……” 闻言我一怔，我原本只是想着，通过离家出走吓一下妈妈，没有想到妈妈竟然被我刺激到了这个程度。 妈妈上完厕所回来，见大姨二姨围着我，而我又是表情难受，还以为她们对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匆匆跑过来拉开了她们。有些神经质的说：“不许你们说我儿子，不许你们说我儿子。” 大姨二姨相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安慰妈妈姨妈只是关心我的身体，没有批评我，妈妈就像老母鸡似的，一直握着我的手。 见我平安无事，没多会儿妈妈便遣走大姨二姨，没多久老爸和两名警察以及那几个混混的家人回到医院处理此事，见我醒了过来并平安无事之后，那几个家长央求着老爸和妈妈欠下谅解书，他们会尽力的赔偿我，警察也在一旁跟着和稀泥，说什么都是几个未成年，这事走法律途径估计也不太好办。 但妈妈坚决不同意赔偿和解，说什么也要让捅我一刀的那个黄毛进少管所，最后急了还差点和他们动起手来，警察没有办法，带着几名家长回去了。 医院里只剩下了我们“一家三口”，老爸有些局促，问了两句我的情况，然后便开始抱怨妈妈。 事实上，妈妈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而我作为始作俑者，只能说上一句“是我想着高考完了放纵一次才跑到网吧上网的，不关妈妈的事。”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替妈妈开脱了。 可能是联想到上次我以死明志要跟着妈妈，老爸也不好太过指责，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叫妈妈去一旁，说上两句悄悄话后便走了。 妈妈回到床边，直到这时，她多日堆积下来的疲惫终于显现出来，看起来很是虚弱，我让她先去吃饭，妈妈没有去食堂，只是点了份外卖。 吃过饭之后，妈妈脸色才好了些，回到床边面带微笑的盯着我看。 妈妈苍白的颊畔虽然多了些血色，但眼珠依旧不布满了血丝，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我便劝她去隔壁床上睡觉休息，妈妈没听我的，静静地注视着我。 “妈，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我怎么睡觉呀。”过了半天，我假装不自在说道。 妈妈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再坚持，躺在了隔壁床上。没一会儿，我开口问：“妈，您睡了吗？” 妈妈没有回答。 “有我这样的儿子，你一定感觉很累，很痛苦吧？” 妈妈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我想着自己这两年的所作所为，不住地叹了口气：“可能在旁人看来，我成绩还不错，沉默寡言，所以觉得我是个听话努力的好孩子。但您再了解我不过了，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卑，脾气倔怪，不求上进的烂种罢了。像我这种人，注定是要被所有人讨厌的。” 我扭过头看着妈妈的背影，睡意渐渐上来，末了我说了一句：“妈妈，谢谢您。除了您之外，没有人再会像您一样迁就我，爱护我了。” 去了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妈妈对我更是百依百顺了，无微不至的照顾我。 出院后回家，妈妈就没停下来，又是炖排骨又是熬鸽子汤的，看着妈妈忙前忙后，我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晚上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刚要睡觉，妈妈推开门走了进来。我以为她是要上厕所，没想到妈妈径直来到床边，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瞥了我两眼。 “妈？” 妈妈轻声说道：“要不要一起睡觉，聊聊天？” “好啊！快上来吧，被窝给您捂热了。”我正求之不得呢，顿时欣喜得难以自抑，哪怕妈妈的意思只是单单的睡在一起。 妈妈嗔怪的翻了下眼，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但和我并肩躺下之后，妈妈也没开口，可能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们俩的关系不似以前那般自然了，反倒有了几分尴尬。 沉默半晌，妈妈先开口：“伤口还痛吗？” “有点。” 妈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埋怨道：“你说你也是，好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遇到危险怎么不懂得暂避锋芒这个道理呢，他们要钱，你给他们就是了，何必和他们起争执呢？” 我笑着说：“男人嘛，还是要有点血性的，总不能让别人骑在我头上拉屎。” “你倒是没让别人骑在你头上，结果呢？” “他们不也是付出代价，坐牢了吗？” “别人是坐牢了，可受伤的是你自己呀，万一当时……”说到这里，妈妈哽咽了一下。我开玩笑说道：“我懂了，下次别人要骑在我头上拉屎，我就张开嘴巴让他拉。” 妈妈闻言表情嫌弃皱了皱眉，拍了我一下：“说什么呢，你恶不恶心啊？” “这不是按你的意思说的嘛。”我顺势捉住妈妈的手。 “我是这个意思吗？”妈妈用力抽了一下胳膊，玉手从我掌心中抽了出来，我立马道歉：“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妈妈说道：“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遇到事情了，能够考虑周全。” “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其实我当时真的挺害怕的，我不该和那群人起争执的。” 妈妈表情欣慰，摸了摸我的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我趁势说道：“我当时就后悔了，我害怕再也见不着您了，我不想这样，也许就是这份信念，才支撑着我活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我怕您讨厌我。” 妈妈没说话。我撒娇似抱着她的胳膊，她稍稍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也就由得我抱着她。气鼓鼓的说：“你要是听话，我就不讨厌你。” “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我知道妈妈不会讨厌我的，哪怕我伤害她再深，哪怕我再不听话，她都会一直把我当成她最爱的那个人。我得寸进尺的抱上了妈妈纤细的柳腰。手不老实的在妈妈的腰部抚摸了起来，正是在肆无忌惮的利用妈妈对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