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鲜红色的威容矗立着。
大陆最强种族，龙族。即使在龙族中，赤鳞大神龙也被誉为最优秀且了不起的种族。日和常信看见牠的姿态后，倒抽了一口气。
明明距离两千公尺之远，牠强大的压迫感依旧传递过来。
眼前的兵将们也都有些腿软。
即使很清楚这距离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外，还是不禁抱持着恐惧。
覆盖全身的血色红鳞粗糙尖锐，散发出露骨的敌意。每当牠晃动身驱，鳞片就会反射日光闪耀。
强韧的四肢沉重地踩在大地上，将钢铁如纸般撕裂的利爪陷进地面。区区人类在牠的一爪之下，恐怕转眼就会有数十人丧命。
赤鳞大神龙不悦地“呼～”吐出气息，看向这边。
常信和两千公尺前方的巨兽对上眼。
爬虫类独有的眼眸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牠微微张口，狰狞地嗤笑。
“皇帝，怎么了？快发动攻击啊。我不是说，先让你们尽情发动攻击吗？只要你们能成功在我身上划出一道擦伤，我也不是不能听你们的说词。来，别客气。”
脑海里响起沉着稳重的声音。
远比人类长寿许多的龙族懂人类的语言。牠很肯定自己能够胜利，声音中充满了无可憾动的绝对自信。
在对方的煽动下，常信点了一下头。
“好，开始吧。”
常信从点缀着豪华装饰的皮革椅子上站起身，走向前方。
他将手摆在扶手上，悄悄窥探着眼前的情况。
他正站在设在指挥部中的瞭望台上，低头俯瞰自家军队的状况。
“吉尔贝特！”
他呼唤总将军的名字。
位在瞭望台前方不远的指挥台上，有位全身穿着盔甲，站着直挺挺的壮汉回过头来，铠甲同时铿锵作响。
该名男子火速跪了下来。
“陛下！我军已准备就绪。”
两地明明还有些距离，他的大嗓门却立刻传来，听起来就像近在身边。
帝国军总将军兼近卫骑士团长的壮汉──吉尔贝特•提沙里尼那无谓的大嗓门实在令人困扰。
“第一队，前进！”
在他的号令下，吉尔贝特喊了声“遵命！”行了一礼后，转向攻击对象。振臂一挥，下令进军。
喔喔──！的吆喝声响起。
赤鳞大神龙的所在地是一片满是土与岩石的荒原。而帝国军发出沉重的钢铁声响，整齐划一地往该处进发。
数量是三千辆。
那些全是战斗用车辆，车体以钢铁覆盖，备有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砲塔，还可以利用履带行走。
所谓的战车在地面凹凸不平的荒原上朝龙前进，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网。
他们在与攻击对象约距离一千五百公尺处停车，一同进行瞄准。
“哼。”
龙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真无趣。
“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呢。皇帝，你挖出了真老旧的玩意儿。你该不会认为，这种兽人族制作的上世纪铁制废物可以动我分毫吧？”
脑海里响起龙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嗯，姑且用用啦……”
常信皱起眉碎念着。
是否因为自己是凡人，才会在明白没有任何作用的状况下，依然无法撤底舍弃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呢？
常信思考这个问题，低头看着包围赤鳞大神龙的三千辆战车。
“就算是遥控，居然能让它们如此整齐地行动啊。”
他感叹地说道。
包围龙的战车全是透过遥控进行控制，里面没有人。常信对细节一无所知，不过似乎是用了相当高度的技术。
攻击准备完成。
对方冰冷地睥睨着战车群。
“开始攻击！”
在他脚边的吉尔贝特下达命令。
然而，三千辆战车的砲塔依然静悄悄的，停留在瞄准状态。
常信用力地握住扶手。
他背后响起一阵微弱的尖锐声响，接着爆炸声布满了整片天空。
约五千发的火箭弹朝着赤鳞大神龙飞过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帝国军的兵将发出欢呼声。
帝国在距离指挥部约一日路程的后方山岳地带中，设置了五千架自走式多管火箭弹。在接到攻击命令后，发射了火箭弹。
配合著倾注落下的火箭弹，战车的砲台也开火了。
三千发的砲弹袭向龙。
“愚蠢。”
但是赤鳞大神龙以带着怜悯的语气低声说：
“以魔法将兽人族开发的兵器悉数毁掉的明明不是别人，就是你们帝国，你疯了吗？”
下一秒，所有火箭弹及砲弹全停下了动作。
所有应该击中龙的砲弹在牠仅仅数公尺前的空间定住，仿佛只有该处的时间静止了。龙露出利牙，狰狞地笑了。
“愚蠢又肤浅的人类种族，再次对身为最强种族的我感到恐惧吧！你们最好用身体牢牢记住这种恐惧，然后跪拜在地，求我饶命吧！”
牠吸了一口气后大吼：
“『反转』！”
龙的身旁张开魔法阵，将火箭弹及砲弹一一涵盖其中。
所有砲弹全部调头，朝着发射的地点飞回去。
“！”
常信睁大双眼。
发出轰隆声响的火箭弹从他头上飞过。
还以为如此，爆炸声却在他的脚下响起。
他低头一看，眼前三千辆战车全冒起了火舌。
各车体受到的伤害不一，但是大多都已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
“陛下～！我搞砸了～！”
吉伯特大声喊道。常信身子一颤，低头看见一位抱着头的壮汉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我接到报告，配置在后方的自走砲全都灰飞湮灭啦～唔喔喔喔！赤鳞大神龙这混帐……！没想到是这等强敌！牠利用反转魔法反转所有攻击，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手。在这种魔法的保护下，单纯的物理攻击对龙族来说毫无意义，所以只能用赋予魔力的武器攻击，这些我事先就知道，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喔、嗯，是啊。”
吉尔贝特大致上帮常信说出了他的心声。
“虽然情况正如我听到的说明，但是这情况确实很令人绝望啊……”
不仅是战车，连自走砲也是远距离操控，所以并未损兵折将。
即使没有损失任何人，实际看到对方施展出来所受到的冲击，却比想像中更加严重。
在化为火海的荒原上，赤鳞大神龙悠哉地伸了个懒腰。
“皇帝，怎么啦？结束了？真没意思呢。”
大神龙一副扫兴的模样，转动龙头看着所有人。
“玛莉也真悠闲，居然在喝下午茶。这时间我也差不多该用餐了。时机正好，来了这么群人。看这人数，应该够我填饱肚子了。”
牠以锐利的眼神睥睨着我方人员，脚底下的兵将们纷纷发出惨叫。在这阵骚动中，吉尔贝特以压过其他人的大嗓门大喊：
“陛下～！陛下啊啊～！请您快逃吧！即使赔上我这条命，我也必定会保护陛下！您快逃，快逃啊！”
这过高的音量反而让周遭的兵将们平静了下来。
据说人在看到比自己慌张的人时会冷静下来，常信好像看到了最典型的例子。
身为总将军却干出这种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吉尔贝特，冷静点。一切都在计划中。”
常信对脚边的壮汉说道，吉尔贝特的喊叫声却未停歇。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
这块水晶名为晶机（Communica），具备了各种功能。
他以晶机直接下达了命令。
“第二队，前进！”
接到常信的命令后，另一群战车动了起来。
赤鳞大神龙觉得我方（应该说主要是吉尔贝特）的动摇很有趣，牠缓缓地歪了歪脑袋，爬虫类独有的眼眸露出了不快的神色。
“皇帝，愚蠢也该有个限度。刚才不是已经让你领教过了吗？未赋予魔力的攻击对我起不了作用。你应该也知道，靠那什么科学技术开发出来的兵器无法赋予魔法。若不是如此，拥有优越的体能、压倒性的科学技术能力的兽人族，根本不可能会输给脆弱、无知又愚蠢的人类之流。”
这殷切又详细的说明让常信露出苦笑。
“不好意思，再让我试一次吧。这次的数量会比刚才多，事情搞不好会有个万一啊。”
常信如此回答后，赤鳞大神龙令人意外地发出“唉”的一声叹息，丢下一句“随你便”后别过了头。看来完去失去了对我方的兴趣。
帝国军第二队是一万辆的战车，配置于后方的自走砲也多达两万辆。
比起拿旧有武器再利用，急急忙忙凑出来的第一队，第二队是重新进行大量生产的新设备，单纯在性能方面应该也有所提升才是。
当然，若未赋予任何魔力，即使性能提升也毫无意义。
一万辆战车围成半圆形，将赤鳞大神龙包围住。
每辆战车分别开始进行瞄准。
攻击对象看都不看我方一眼，再次打了个大哈欠。
“……希望一切顺利。”
常信祈祷着。
他对着神、佛或是命运，总之就是超越凡人之力的某种对象祈祷。
随着爆炸声，火箭弹再次从背后飞了出去。
约二十万发的火箭弹布满天空。
这不是比喻。偌大的轨迹掩去了日光，短暂地造出一个天空之盖。
一万座砲台同时开火。
“哼。”
赤鳞大神龙哼了一声，大吼一声：
“『反转』！”
无数的砲弹和火箭砲全被魔法阵涵盖其中……
击中了鲜红色的鳞片，产生爆炸。
吼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陆最强种族发出了惨叫声。
接着又中弹，中弹，中弹。
轰炸和爆炸连接不断地发生。
砲弹不仅击中了龙，也击中周围的大地，引发熊熊烈火，还卷起了一片土石。
地面被剜去一块，使得地形产生变化。
战车们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但为谨慎起见，常信还是让它们稍微后退。
在后退的同时，继续进行第二波、第三波的砲击。
在火焰与烟雾的围绕之下，龙的身影已不复见。
赤鳞大神龙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常信一边听着猛烈的爆炸声响，一边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单纯的攻击奈何不了你，所以才好好地拟了对策。”
明知对方听不见，他还是开口说：
“毕竟，我们是大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