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苏稚白拒绝了林子淳送她回家的提议，拖着疲惫的身子独自走进单元楼。 她家住在旧城区的老破小，是从前市印染厂的职工宿舍。 五层小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路灯常年接触不良，闪烁着微弱的灯光，发出滋滋电流声响。 一步步爬上楼梯，到四楼楼梯口往右拐，第二个大铁门就是她的家。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妈妈生着病，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了，她不想打扰吵醒她。 不过，刚刚将大门关上，主卧的门就开了。 周秀芬肩上披着外套走出来，脸上带着未退的病容：“稚白回来了？ 在林家怎么样？ 没惹林少爷不高兴吧？” 苏稚白心脏猛地一缩，不久前被林子淳压在身下贯穿的痛楚和屈辱瞬间又回到身体里，下身红肿处火辣辣地疼。 她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有啦妈妈，你放心，林少爷这个人其实是挺好，还让我和他一起吃饭呢，没有您说的那么不近人情啦呀。”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周秀芬点头，想到平日里林子淳冷漠疏离的模样，了然地笑了，“大概因为你们是同龄人，他自在些，呵呵。 你哥哥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 提到儿子，周秀芬脸上的笑意淡去，被忧愁取代。 苏稚白怕妈妈继续多想，赶紧打断：“对了，妈妈，林少爷知道您身体情况后，特意让我告诉你，在家好好休息，等彻底好了再回去上班，不着急，晚饭我过去做就行了。” “好，行，还是我女儿能干。”周秀芬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越发酸涩，打定主意要尽早回去工作。 女儿现在高三，是学生生涯最关键的时期，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她心里压力已经够大的了，不能再让她分心去伺候别人。 苏稚白在林家已经洗过澡，为了不让妈妈生疑，她还是进浴室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穿上已经起球但仍然柔软舒适的睡衣，她回了自己房间，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摊在桌上许久，却一字未动。 冷白色台灯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更显苍白，苏稚白的大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林子淳肆意玩弄她身体、分开她双腿强势入侵的画面。 还有他带着笑意却冰冷无情的话：“要不…… 我给你介绍些别的客人？” 他真的将她当成了人尽可夫的妓女，而她…… 竟然点头同意了。 她想起林子淳说起的那几个名字，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纨绔公子，据说他们残忍、凶狠，一旦被得罪，就会兴奋地施暴。 此前，苏稚白还因为林子淳的伪善而为他们打抱不平，觉得这些少爷们或许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坏，他们只是被误解了。 现在，她却觉得传言还是太过善良。 林子淳，根本不把她当人，只是将她当做发泄欲望的工具，用钱就可以买到手的物品。 苏稚白感到绝望。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曾经那个清白的自己了，她变成了为金钱出卖肉体的女人，人尽可夫，毫无尊严。 从前，每次学到困倦、疲惫的时候，她都喜欢幻想一番美好的未来，她会寻到心意相通的恋人，组成小家，到周末就和丈夫一起回到爸妈的家，与家人度过快乐的时光。 可现在……她不敢想了。 她的身子已经被玷污，她没有资格在追逐幸福了。 以后，不会有人要她，不会有人愿意娶她，那些她向往的平凡的、小小的幸福，永远也触不到了。 鼻尖发酸，泪水在眼眶打转，模糊了书本上的字迹。 “笃笃笃”，敲门声想起，苏稚白慌忙用手背抹去眼泪。 周秀芬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女儿面前，看见少女湿红的眼眶，手上动作一顿。 “稚白，作业做完就早点睡，来，把牛奶喝了，暖暖身子。” 待苏稚白接过，又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充满愧疚与心疼，“家里的事……你不用太担心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话出口，才觉得自己的说辞过分单薄，简直就是一句空话。 可更多的…… 实在说不出来了。 最后，周秀芬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背影在客厅夜灯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房门被关上的瞬间，苏稚白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落入玻璃杯里，混入热气氤氲的牛奶中消失不见。 与家人相比，她自己的清白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能换来苏家渡过难关，她一个人坠入地狱又何妨？ 等三百万还清，爸爸妈妈恢复健康，哥哥洗清冤屈，这一切苦难都会过去的。 为了那一天，她无论如何要撑下去。 少女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端起牛奶，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温热的液体带着暖心的温度，盈满她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