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中午，苏酒被佣人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叫醒。她头痛欲裂，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镜子里那张脸憔悴得吓人。 她强打精神，用厚厚的粉底遮盖住狼狈，换上一身得体的家居服下楼。 养母孟凌正坐在阳光充足的餐厅里用午餐，看到她，温和地笑了笑：“小酒醒了？昨晚玩得太累了吧？快来吃点东西。” “妈。”苏酒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在她对面坐下。餐桌上的食物精致，她却毫无胃口，味同嚼蜡。 “昨晚玩得开心吗？”孟凌随口问道，语气关切，“听说傅堂很早就送你回来了？” 苏酒心里一紧，捏紧了勺子：“嗯……我有点不舒服，傅先生就体贴地先送我回来了。” “傅堂那孩子倒是个会照顾人的。”孟凌点点头，似乎并未起疑，她优雅地喝了口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今天早上家里收到了几份礼物。” 苏酒的神经瞬间绷紧。 陈太太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佣人。佣人很快取来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个狭长，一个方正。 “这份是傅堂派人送来的，说是昨晚惹你不高兴了，赔礼。”陈太太指了指那个狭长的盒子，笑容里带着点长辈对儿女情长的了然。 苏酒稍微松了口气，是傅堂的风格，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价值不菲。 若是平时，她早已心花怒放，但此刻，她只是勉强笑了笑：“让傅先生破费了。” “还有这份，”陈太太又指向那个方正的、用深色丝绒纸包裹、系着银色缎带的礼盒，语气略带一丝疑惑，“没有署名卡片，送货的人只说务必交到苏酒小姐手上。是你别的朋友送的？” 苏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看着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礼盒，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凉。 在陈太太温和目光的注视下，她不得不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解开了那条银色的缎带。 丝绒纸滑落。 露出里面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纯白色纸盒。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恐吓信，没有血腥的礼物，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颗水果硬糖。 最廉价、最普通的那种，透明糖纸包裹着橙黄色的糖体。 糖纸有些陈旧，甚至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仿佛被人珍藏摩挲过无数次。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洁白的丝绒衬垫上，在餐厅明亮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却无比刺眼的光。 还有一张卡纸。 【恐惧只是保持权位的一个可怜的护卫。】 “啪嗒。” 苏酒手中的盒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涌向心脏，又瞬间冻结成冰。 她死死地盯着那颗糖，呼吸骤然停止，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劈中，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忘了。 “小酒？怎么了？”孟凌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关切地询问，“这是什么？一颗糖？谁送的？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苏酒什么都听不见了。 它又回来了。 用这种最精致、最平静的方式，带着最刻骨铭心的嘲讽和威胁，被送到了她的家里，放在了她的面前。 无声却振聋发聩。 她深吸几口气，用力扯过纸巾擦干脸和手，努力挤出一个虚弱却勉强算得上正常的笑容。 “妈，我没事，”苏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抚着额头，做出疲惫的样子，“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反胃，看到那颗糖不知怎么就更难受了……可能是太累了吧。” 她巧妙地将反应归结于身体不适和疲劳。 孟凌将信将疑，但还是松了口气，扶住她的手臂：“吓死我了，脸色那么难看。一颗糖而已，不喜欢扔了就是。快回房间躺下休息休息，我让厨房给你熬点清淡的粥。” “谢谢妈。”苏酒顺从地点点头，任由陈太太扶着她上楼。 经过餐厅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打开的礼盒还放在桌上，那颗橙黄色的糖果像一只嘲讽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迅速移开目光，心脏又是一阵抽紧。 回到卧室，打发走孟凌，苏酒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潋就像一个幽灵，用这种无处不在的方式折磨她的神经。她会被逼疯的！ 逃跑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了出来。离开这里，离开京城，离开傅堂和陈家，去一个沈潋找不到的地方……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她能去哪里？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她早已无法想象没有钱、没有奢侈品、没有佣人伺候的日子。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而且，以沈潋如今展现出的能量，她真的能逃掉吗？恐怕她刚动念头，他就会像猫捉老鼠一样将她揪回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缓缓漫过她的头顶。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特殊的铃声——是傅堂。 苏酒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猛地扑过去抓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用最快速度调整好状态，按下了接听键。 “喂？傅堂？”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柔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依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傅堂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项链收到了？” “嗯，”苏酒轻轻应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感动又带着点小埋怨，“很漂亮……谢谢你还记得我。你昨晚……吓到我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