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儿？”师伯薛翎十分迷惑，皱着好看的眉毛问道。 “嗯。”师娘韩弱妃淡然点头，道，“不知大师姐你可还记得八年前武林魔道聚会，云河剑派与我们灵月门的私下接触，说为了共同抵挡圣门，立下了一个约定？” 师娘目光扫过林天，让站在一旁的林天很是疑惑，关于武林魔道八年一次的集会，林天也是知道的，而与当今魔道第二大宗门云河剑派的接触，师娘却从未提起，林天不知这件事为何跟自己有关。 却听耳侧传来三师叔林嫣清冷的声音：“二师姐你说的这件事我也知道，只是不知为何跟林天有关？” “这事说来话长，当年我初掌灵月门，经过那次事件之后灵月门元气大伤，云河剑派正是如日中天之时，他们的掌门私下找我，说要与灵月门缔盟，我思考许久，便答应下来。林嫣师妹你也知道，当年我的武功境界才堪堪到达顶尖高手，你们也只是一流境界的武者，我深怕云河剑派趁机发难，便应了下来。”师娘温言解释，三师叔林嫣只是轻轻地点点头，林天却是竖着耳朵，生怕错过师娘的话，“我应了下来之后，便回到灵月门闭关，也是那一年突破了顶尖高手的境界，到达绝顶之境，云河剑派的祖师刚好过世，我们灵月门便一跃成为魔道第一大派。” 这段往事，林天只知道后半部分，其实严格说来，灵月门这“魔道第一大派”的名头并不符实，甚至说基本上都靠着师娘撑起，如今的灵月门内门之中总共才九个人，若不是师娘武功着实太高，而且在外界传闻中也是心狠手辣，照着灵月门如今这点人，早被云河剑派灭了门，这些魔道门派行事大多不择手段，即使不会明着打杀，背地里也不知有多少阴暗。 林天回想起这段往事，不由也为师娘当初的境遇感到震惊，幸亏当初师娘功力突破，不然如今的灵月门也不知会有如何下场。 “灵月门成为第一大派之后，慑于我的武功，现在的云河剑派掌门便很少提那些盟约，可是前几日，那夏青青却突然飞鸽传书给我，重提当年的一个约定，还说会在近日派遣云河剑派的弟子们来我灵月门，让天儿履行当年与她女儿的婚约。”师娘韩弱妃说着，娇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苦笑，她转过娇首，眼中满是歉意冲林天说道，“天儿，当初这件事也怪师娘，当日师娘答应下来你和夏青青女儿的婚约，那时你还很小，师娘便一直未跟你说，这些年来夏青青亦未和师娘联系，只是不知为何却在这时突然找上门来，师娘想着，若是现在的女子立下婚约便被人解约，以后越是很难嫁人……” 林天乍听这么一个消息，惊得立即便懵了，两眼愣愣看着师娘，脑海一片空白。 前世今生，林天一直是一个性格保守的男子，在他看来，若要自己娶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女子，那么以后的日子又该如何过？ 更何况，林天根本没有见过那夏青青女儿的模样，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若她是一个丑八怪，那以后自己一生岂不是都要痛苦不堪？ 不仅是林天愣了，连一旁的薛翎也愣住，在美貌妇人薛翎心中，林天一直是自己女儿薛雁的良配，这两个小孩子从小在她眼前长大，小时便如同一对金童玉女，长大更是无比般配，现在听闻林天已有婚约，又如何不让她十分震惊？ 而站在林天身旁的三师叔林嫣，脸庞上虽然神情如常，不知为何却感觉自己心中隐隐作痛，林天一直是灵月门中唯一的男子，模样又是十分俊俏，整个灵月门上下没有谁不喜欢他，不仅是和林天一辈的薛雁、楚嬛儿等女，连大师姐薛翎、二师姐韩弱妃、甚至小师妹吴静都十分喜爱这个男孩，饶是林嫣性格冷漠，却又不是石女，数十年如一日般整天对着这么一个师侄，心中又如何不产生感情？ 只是林嫣性冷，却不愿承认自己对师侄林天有一种超越普通师徒之间的情感。 今日听到二师姐韩弱妃这般说辞，才突然感觉心中莫名疼痛，如同刀绞，如同针刺。 韩弱妃眼眸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林天身上，神情温婉说道：“师娘知道你一时之间也是接受不了，如若天儿你真的不想与那夏琴儿成亲，那师娘便为你退了这门亲事。” 林天心中无限愁绪，有如杂草般在心间生长，他抬头望着师娘，声音沙哑道：“师娘，容我想想。” 师娘韩弱妃眼见林天的表情骤然失色，不知为何，心中亦是一痛，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从身边溜走一般，她吞吐道：“要不，师娘……师娘帮你把这么亲事退了吧……” 林天却是摇摇头，不再说话。 少年低着头思考，片刻后又抬起头，面色坚定说道：“师娘，我答应这门亲事！”这句话甫一说出口，却是有如一柄重锤，各自落在在场三女的心头之上。 三女都是全身一颤，神色震惊的望着林天。 林天神色坚定再次说道：“师娘，我答应这门亲事！” “你……你考虑好了吗？”说话的是三师叔林嫣，这个性格冷然的冰山美女此时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颤抖。 “嗯！”林天点头，“我想好了，现在的灵月门只靠着师娘和师伯师叔们的支撑，根本还不够，虽然我已经突破到三流武者的境界，可是武功比起其他门派的弟子，还是有些低，若是哪天灵月门出了什么事情，以我的武功根本不能撑住，所以与云河剑派结盟未必是一件坏事。” “可是……雁儿怎么办？”师伯薛翎急忙问道，她真心为自己的女儿感到着急，虽说女儿不小心刺伤林天，却被她无情发落到后山悬崖上面壁思过，可薛翎心中一直疼爱女儿，心知若是让女儿听到这个消息，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 师伯薛翎的这句话如同尖刀戳中林天的心窝，他的表情十分痛苦，落在三女的眼中甚至有些诡异的扭曲：“雁儿……就当是我对不起她吧，祝愿她日后能找到一个待他好的夫君……” 林天咬着牙将这句话说完，身体却是止不住颤抖。 在场的三女，都看出林天此时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师伯薛翎的俏脸上一片不忍之色，师娘韩弱妃虽然还能保持镇定，脸色却是惨白惨白，不知是因为徒儿正在承受巨大痛苦而感到心疼，还是为自己感到莫名痛苦。 只有三师叔林嫣，此时却是做出了一个惊天的举动！ 林嫣竟是握住了林天的手！ 林天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便感觉自己的大手被一只小手轻轻握住，那只小手冰凉冰凉，皮肤却是十分润滑，整个手掌细腻又柔软，将自己的手掌仅仅握住。 惊讶地扭过头，林天看见平日里异常冷漠的三师叔林嫣，此时却是温柔地向自己笑了笑。 师叔林嫣的笑容十分温暖，她的相貌向来很美，虽然很少露出笑容，却依旧风姿动人，此时骤然温柔一笑，像是一道春风拂过林天心田，让这个少年鼻中一酸，忍不住便要掉下泪来。 林天生生忍住泪水，感觉师叔林嫣握着自己的手又用了几分力，从师叔的小手上传来一股令人鼓舞的激励。 师娘韩弱妃和师伯薛翎相互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却是没说任何话，直到林天在三师叔林嫣的安抚之下平复心绪。 “师娘……不知云河剑派的那位夏琴儿，什么时候来到我们灵月门？”林天提问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不像一个少年，反倒像一个成熟的中年男子。 已然平静的林天好似突然变了一个人，韩弱妃三女只觉眼前的这个少年，在接受了婚约这个事实之后，竟然在短短几刻钟的时间之内，便摆脱了从前的那份青涩，逐渐开始向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蜕变。 1 师娘韩弱妃心中剧痛，脸色苍白说道：“前几日夏青青给我飞鸽传书，说是让夏琴儿、夏影儿两姐妹和几个云河剑派的弟子在八月十八启程，我算了算日子，也差不了几日，他们大概九月之初能到灵月门。” 林天点头应道：“那等到了九月，徒儿会亲自迎接云河剑派的几位同门……和那位夏琴儿。” 师伯薛翎听着师徒两人的对话，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美目之中满是忧愁，似乎不知该如何跟自己女儿说起这件事。 林天与师娘交谈完毕，却是扭头冲师伯薛翎行了一礼，道：“还请师伯莫要将此事告诉雁儿，等时机成熟之后，师侄自会亲口和薛雁师妹说清。” 薛翎无奈，只能点点头。 林天将手掌从三师叔林嫣手中抽开，眼神痛苦望着师叔林嫣，苦涩说道：“天儿多谢三师叔教诲……” 说罢，转身迈步离开议事殿，只留给三女一个背影。 不知何时，秋风乍起，几片枯黄落叶被吹进议事殿，让林天的背影看上去格外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