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揉着酸痛的脖颈，被精准的生物钟唤醒的司忆梦放轻了脚步，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床上的女孩正酣然入梦，那张俏丽小脸上有着难得的安详，微勾起的唇角预示着她正睡得香甜。
看着女孩恬静的样子，司忆梦眼中却翻涌着恶意。
收回目光，忍住狠狠给陈沐汐一耳光的欲望，司忆梦蹑手蹑脚地把需要的衣物拿出，然后把门关好。
在客厅换衣服的时候，另一个被生物钟唤醒的女孩走出了房间。
刚睡醒的梅大小姐像是小汐的同类，双目迷离，发丝凌乱，恍惚的样子和平日里大相径庭。
她瞥了一眼正换衣服的司忆梦，就自顾自地进了洗手间。
司忆梦也没有在意，梅大小姐虽然不常住这里，但两人同居的相处方式比已经住了半个多月的陈沐汐还要自然许多。
晨练结束后的司忆梦独自一人倚着护栏眺望远方，本该在旁边的少女，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并没有跟他一起出来。
司忆梦的生活是单薄的，和同类的交往本该是人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当与他人的羁绊刻意斩断时，生活就仅剩下单调的色彩。
缓吐出一口浊气，司忆梦打算回去了。
脚步向家的方向迈动，却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不远处，一个顶着娃娃头的女孩的背影正向相反的方向前进。
司向暖可不像司忆梦和梅妍雪有早起的习惯，她为什么在周末不需要上学的时候起这么早出门？
心底虽然有着满满的疑惑，但他还是没有选择跟上去。
毕竟他对于司向暖只是一个陌生人，无意义的关心只会招致反感。
回到家，司忆梦看到了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的两位少女。
已经洗漱打理完毕的梅大小姐俏脸上傲然依旧，端坐在椅子上，将视线转向走来的司忆梦。
而本就垂着头神色凝重的陈沐汐，在发现司忆梦回来后立刻就有些慌乱地起身，下意识地要往梅妍雪房间的方向走，但又停下了下来。
看着陈沐汐站在那里有些慌张，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样子，司忆梦开口道：
“先回我房间吧。”
点了点头，女孩脚步急促，等到她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时，司忆梦把给自己留的早餐盛好，坐到了原来陈沐汐旁边的位置上。
“你们聊什么了？”
“你。”
“聊我？”
被梅大小姐的回答和粥同时烫了一下，司忆梦眼里满是茫然。
“我帮你了一把。”
司忆梦有些明白了梅大小姐口中的“帮”是什么意思，他眼中的迷茫因此逐渐转化为惊讶。
“你不是……”
“我没有说谎，我跟她说的都是真话。”
梅大小姐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抹狡黠，但很快就被淡漠掩盖，司忆梦捕捉到了这点光亮，他表情忍不住松动了起来。
“多谢了，梅大小姐，以后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本来就是你这个寄生虫的义务吧。”
“那就来世我还做您最忠实卑微的仆人。”
“够了。”
抿了一口杯中的水，梅大小姐继续说道：“我要走了。”
“现在？”
“嗯，她回公司了，我也该回去了。”
梅大小姐微眯其眼，语气罕见地有些玩笑的意味：
“迫不及待了？我这个电灯泡耽误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吧。”
“没有没有，我还想邀请您和我们共进午餐呢，她的手艺不错的。”
“呵。”
一声嗤笑出声，梅大小姐冷淡的面孔上染上了嘲讽的色彩。
“算了吧，我并不喜欢她。”
“和她说几句话就已经消磨掉我全部的耐性了，我可受不了和她继续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梅大小姐话语间，脸上浮现出难掩的烦躁，话语也愈加刺耳。
“一想到她住过我的房间我就感到无比恶心，啧，她的诅咒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谢谢了。”
“嗯？为什么又要谢一遍。”
“我替她谢谢你。”
司忆梦的表情柔和，他眼神中的感激没有一丝虚伪。
“你即使那么讨厌她，还愿意帮她，大小姐，你不会是个傲娇吧。”
“傲娇！？”
梅大小姐声音的音调第一次达到了这个高度，她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也出现了动摇。
“你还是少在网上看一些没用的东西，别用这种恶心的词汇形容我。”
“我好心帮你，却得到你这样的恶评，真是农夫与蛇！”
“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差点没憋住笑出来的司忆梦连连道歉，梅大小姐现在的样子真是前所未见，或许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样子。
被气到的梅大小姐没再说话，自顾自地收拾好了东西，司忆梦跟在后面把她送到了路边。
司机开着车从远处驶来，司忆梦刚想开口道别，梅妍雪却背对着他开口道：
“你成功了以后，要怎么办？”
“怎么办？”
司忆梦的声音在耳中依然模糊，这意味着这声音表述着他内心的想法。
“照常生活呗。”
勉强靠模糊的声音猜出了司忆梦的回答，梅大小姐依然没有转身。
“被别人讨厌，无所谓吗？”
“反正我现在这样生活也不需要和别人接触，这份诅咒给我再合适不过了，反正再深的恶意，都会被遗忘不是吗？”
梅妍雪感觉身体很僵硬，她有些吃力地辨认着司忆梦话语的内容，即使无法听清，少年语气中惯有的孤独感还是触动了她。
她没能把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大胆说出，她紧紧地抿住薄唇，樱红的色彩因用力而泛白。
在车停在面前时，她还是选择转过了身。
“给你的生日礼物，不许送给别人。”
司忆梦盯着少女认真的眼神，他怔住了一瞬，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永远珍藏的。”
“我也会。”
少女的背影随车辆的启动消失在视野里，仅有一句玩笑般的承诺留在了原地。
“对不起……”
阴郁淹没了整张面孔，少年的喃喃自语被风撕碎，卷进被吹气的尘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