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周一升旗后，七班开起班会，对班级工作与月考成绩进行简单总结，班主任张裕清了清嗓子，宣布一个重磅消息。 “很快是学校的秋季运动会了，老师知道大家最近辛苦，但身体是革命之本，事业之基，很重要，一味苦学不可取……希望大家能踊跃参与，为咱们班增光添彩。” 他的话音一落，引得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原磊一听，来了兴趣，他像大爷一般翘高脚，眼神带笑，摩拳擦掌，对孟宁开口：“孟老师，你说，我要参加什么项目才好？” 早晨没睡醒，正偷偷恍神的孟宁顿住，睨他一眼，回道：“随你喜欢，擅长什么项目去报就好。” “你最喜欢看什么比赛，告诉我。”少年勾唇，嗅着鼻尖甜香，弯腰朝她俯近。 “跳高和四百米吧。”孟宁想了想，用笔顶住他的额，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又不让他碰……原磊叹气，莫名惋惜，两指勾起篮球，把弄花式，淡淡开口：“如果你愿意给我加油，我就夺冠军给你看。” 少女听后，抿唇摇头，心生无奈，瞎想什么呢？夺冠又不是在市场买大白菜，哪能这么简单。 午休时刻，见原磊不在，晏绾果断上位，拉起孟宁，兴致勃勃道：“怎样，你有打算参加什么项目吗？” “没有。”孟宁停下笔，摇头否认，她平时爱打球和慢跑，却与竞技体育一向不来电，只能当后勤人员，给前线生加油，估计今年也不例外。 晏绾趴到她跟前，皱眉道：“可……我们不再是高一了，班上女生这么少，估计很多项目都报不满，要分配名额，与其等到那时，还不如趁现在占个顺眼的坑，而且还有几周时间，可以练一练，你不是喜欢长跑嘛，可以考虑一千五呀……” 孟宁觉得有几分道理，正准备回她，就听到“啪哒”一声，教室门开了。 宋澈迈着长腿走入，他领扣微松，面带薄汗，眉眼透出一丝野气，好似刚才经历过激烈球站，手中拎一个粉色水壶，走到孟宁桌前，朝她递过去。 “多喝水。”他气息平稳，语调柔和，如一名关心女儿的老父亲，瞬间成为教室焦点。 “谢谢。”孟宁点头，朝他致谢，双手捧壶，小口喝起来，似一只乖巧猫儿。 少年环住手臂，倚桌而立，无声垂首，将她喝水的小模样收入眼底。 晏绾望着撒狗粮的二人，只觉四周冒起了粉红泡，她捂住嘴，嘿嘿一笑，掏出手机，按下快门，欲盖弥彰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请继续。” 早习惯了好友的玩笑话，孟宁振作精神，准备写题，却因被某个人盯着看，再读不进半个字，索性抬头，下逐客令：“有时间看我，还不如做题，回你自己的座位去。” “嗯。”宋澈勾唇，眸掠光影，他声线低哑，露撩拨之意。 教室忽然又闯进一人，是累垮了形的原磊，他衣衫几乎全湿，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一瘸一拐至讲台旁，一屁股坐下，恨恨瞪住宋澈，啧了一声，打开矿泉水盖，仰头痛饮。 校运会报名的事不过两日，热度就降入谷底，体委薛子文为此愁白了头，好不容易弄完个人项目，集体赛又让他陷入两难，每天求爷爷告奶奶，只为能填满那一张参赛报名表。 体育课后，他绕在孟宁身旁，双手合十，不停恳求：“小祖宗，求求你，再帮我一回吧……” 被烈阳晒得睁不开眼，孟宁皱眉，有些不耐，自己已经一口气参加了两个项目，他还来求什么？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少女松口，薛子文擦去面上汗珠，咧嘴傻笑：“你也知道在这班上，就你能和宋澈、原磊说上话了，咱们谁说都不顶用，现在男子接力、男女混合差主力，跳高项目也差了点，希望你能让他们……” 孟宁沉默，有些恼，原来又是当说客，这就是她最大的用处…… “为什么非他们不可，让别人参加不行吗？”她问。 薛子文不停搓手，笑容愈发尴尬：“也不是不行，但这学期的跑步成绩你看到了，他两要是上场，能分分钟吊打其他班，而且他们平时经常打球，默契度高，交接棒练起来绝对快——” 他停止讲话，瞅向孟宁，只见女孩小脸憋得微红，小嘴抿起，半天不吭声，这是……生气了？ “对、对不起啊，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说，但还是希望你能帮我……” 薛子文一拍脑袋，面容凄楚，不停卖惨，就差在嘴边扯个小手绢了。 孟宁感到头痛，她转开眼，勉强点头，“你别说了，我试试看，不保证一定行。” “好好好，你愿意试，我就很满足了。” 知道事情已成功大半，薛子文心底乐开了花，恨不得单膝跪地，把孟宁供起来。 那两头倔驴对她可是有求必应，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放学时分，夕阳斜照，拉出深红长影，教室里人去了大半，孟宁走至后排，无声坐下。 “……”假寐的少年睁眼，手撑下巴，靠向椅背，漫不经心望向少女，像早知道会有这一出。 见薛子文蹲在不远处，眼巴巴看着自己，孟宁咽一口唾沫，将校运会项目登记表递过去，小声开口：“田径项目还缺人，你要不要……选两个？” 无论是中长跑还是沙池比赛，应该都难不倒他。 宋澈低头，快速扫一圈表格，指着一千五百米长跑和男女混合接力，薄唇微掀，笑了：“这是你要参加的？” 见少年眼中闪动笑意，孟宁点头，神情认真，正准备用腹稿劝导，却听到他说：“好，我入伙，至于参加什么，你帮我决定。” 如此干脆利落，倒让她一肚子话无处说了。 “嘁——”身后传来一道冷漠嗤笑，原磊倚门站立，一脸不屑。 “喂，我说，要不咱们来打个赌，连比三项，以破校记录为目标，输的人要在全班同学面前唱十遍《学猫叫》，顺带请喝一周奶茶。”他指着四百、混接和跳高，语带挑衅。 这是什么烂赌？喝奶茶、唱歌，偶像团体也不带这么弄的！孟宁满脸黑线。 “我赞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薛子文兴奋大喊，见三人看向自己，他默默低头，又蹲了回去。 “却之不恭。”宋澈逡他一眼，应了。 ******************** 校运会一天天临近，孟宁害怕丢脸，便将荒废许久的跑鞋拿出，和晏绾成立长跑打卡自救小组，重拾沿江跑运动。 周六这天，她没睡懒觉，早早起床，到江边晨跑。 没过多久，孟宁就觉喉咙冒烟，泛出一股甜腥，她压紧牙关，继续迈步，跟在人群之后，努力调整呼吸。 身体的不适让她莫名惊慌，要是比赛当天还是这样，可就完蛋了。 挣扎着跑过大半圈，孟宁汗流浃背，慢下脚步，大口喘息，今天的训练量到了。 阳光从榕树枝桠射下，她身着运动背心与长裤，前凸后翘，曲线玲珑，煞是诱人。 莹白娇俏的脸因运动泛起嫣红，额面与鼻头沾染薄汗，杏眸晶明透亮，小嘴微微张合，几丝碎发垂落，鲜活灵动，引得不少年轻男性侧目。 见晏绾被甩到身后，没跟上来，孟宁单手撑腰，往路边的石凳走，打算一边休息一边等。 做了一阵扩胸运动，少女塞好耳机，抬腿抵至树干，向下按压，拉伸筋骨，将疲乏的身子一点点打开。 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掏出钱包，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去。 买好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孟宁正准备坐下，却见落地玻璃外，一个面熟的小男孩呆呆咬手，盯着她瞧，正是那日在公园里遇到的…… 诡异男人的嘴脸映入脑海，清晰如昨，她打了个寒战，兀自回神，目光警惕，朝四处看一圈，再没了胃口，只想立刻回家。 “姐姐，别走。”见孟宁健步如飞，就要离开，小男孩有些急，开口叫住她。 孟宁和他拉开距离，小心翼翼问：“什么事？” “我、我……”小男孩咽了口唾沫，看着她手中的包子，眼含乞求，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你爹呢？孟宁反射性想问，却忍了下来，耐心开口：“肚子饿，进店买吃的就行。” 小男孩低头，扯紧洗到发白的短袖，可怜兮兮道：“可是……我没有钱。” 他肌肤白净，衣着朴素，却十分瘦弱，嘴唇半干，像没怎么吃过饱饭，裤管空荡荡的，小脚套有老式塑料凉鞋，颇有几分小难民的味道。 孟宁默了两秒，蹲下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人去哪了？” “他……不管我的……”小男孩看着她，浮出两泡泪，摇头不语，小嘴嗫嚅。 把‘追寻她的气味，跟到这里’几个字吞回肚里，这样说不行，会被当成变态。 明知该转身走，孟宁却迈不开步，中邪一般，把两个包子递给了他。 “吃吧。” 见她肯给自己食物，男孩笑容满面，两眼晶亮，像布满星子。 “那你……怎么办？”他小心翼翼问。 孟宁耸肩，无意道：“我想吃，随时都可以去买。” “谢谢、谢谢——”男孩接过热腾腾的肉包，连塑料袋都来不及撕，迫不及待吃起来，看样子饿了很久。 他窸窸窣窣吃东西的模样，让孟宁感觉自己在饲喂一只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