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原磊挑眉，陷入沉默。 他不是管制人员，不需要惩治猎杀者，也不是慈善机构，只要自己喜欢的人平安即可，陌生人是死是活，他懒得关心，更没有追查到底的义务。 情绪过激，被晃出的热水烫到，孟宁疼得抽气，感觉自己过了火，小声开口：“抱歉，我激动了……” 目前只是猜测那名兽化者是失踪案的凶手，无任何证据，原磊和宋澈愿意对受害者伸出援手是情份，不愿意帮也是本分。 再者他们过于年轻，往日的过招恐怕只是小打小闹，在对方面前不值一提，她这么急切地道德绑架，实属不智。 “不，你说得没错，是我们太自私，只顾自己，但这世上谁不是这样？”原磊眼神一闪，声音压得极低，拿过少女手中茶杯，抬起烫红之处，轻轻吹气。 孟宁迟疑，抽回自己的手，“如果失踪案真是怪物所为，你们可以制服他吗？” 小手莹白娇嫩，令少年恍神，他垂下眼，掀唇道：“……那东西的数量少，十年前几乎绝迹了，我也只是听长辈偶尔提起，没有交过手。” 传言中，这种生物性嗜血、喜人肉，连自身骨血也不放过，尤爱与人类女性交媾，迫使对方受精怀孕，待月份大后，就撕开肚腹、吞噬胞胎，这残暴又无底线的模样，可谓是人人得而诛之…… 两人无言对坐，有些尴尬，就这么偃旗息鼓，再没交谈。 老校医走来，取走孟宁腋下的温度计，确定她未发高热，便开了些维生素，交到她手上。 “学习压力不要太大，没事多到操场跑跑步、吸吸氧，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孟宁乖巧颔首，就着少年端水的手，吃下药剂。 刚一抬头，就对上校医笑吟吟的脸，她有些疑惑，老看她做什么？ “年轻就是好，你俩好好处，但得有分寸，什么年龄做什么事，可别把学习撇下了。”校医点头，老生常谈几句，甩着白大褂走了。 “谢谢老师，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原磊噙起笑意，骑驴顺坡下，将暧昧的身份做实。 “不，我们不是……”孟宁刚想争辩，就见一个高大身影从拐角处现身，她绷起脸，与原磊拉开距离。 放学途中，孟宁思前想后，还是告诉宋澈，这整整一周她都想一人独处，希望他能自己足够的空间，暂时别来打扰。 “放学以后，我们分开走，不准跟我去公园，更不准变成猫来我家偷看。” 少年听了，面容冷峻，眼神漠然，默默盯着她瞧。 为防止谈判破裂，孟宁加大筹码，许诺一周后好好补偿他，宋澈才勉强点头，表示同意。 “只有一周。”他的耐心有限，不会让她永远当鸵鸟，况且他并不觉得，陌生人失踪是什么大事。 这样的日子持续两天，第三天时，孟宁开始失眠，脑海中总会浮现玩偶屋内的景象，荒诞而恐怖。 心情烦躁，她掀被起身，赤足往阳台上走，凭栏而立，无声遥望夜空。 世界太大，远远超脱想象，人类无论是认知、生命还是族群都无比渺小，似乎永远追不上世界的脚步，或许等她死的那天，也依旧有无数谜团与未知生物，在不停颠覆自己的三观。 今夜无星，连月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乌云，漆黑涌动，沉沉压下，风吹得愈发放肆。 这深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似乎要到了。 裙角被刮起，发丝凌乱飘舞，酥酥麻麻，有些痒，孟宁低头，将发撩至耳后，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开始，想念宋澈了。 这种时候，若他也在，估计会把她拥入怀，不停抚摸、亲吻和顶撞，用情欲驱散负面情绪，如果做一次不够，就两次、三次…… 站了一会，孟宁生出困意，准备回屋，就见一道银白电光从天劈落，雷声轰隆作响，豆大的雨点裹夹厉风，狠狠刮入阳台，一阵又一阵，将多肉盆栽、小金鱼瓶和地板都浇得透湿。 她连忙用塑料布将木架子遮好，拉紧落地窗，只留下一条很窄的缝。 空气中弥散潮意，雷电雨声，交接不断，犹如交响曲，孟宁打开小夜灯，用棉被将自己裹成蚕茧，准备睡觉。 下一瞬，炸雷从天降落，闪电划破黑暗，令整个房间亮如白昼，一种极闷的锐声响起，尖利刺耳，像有人在用刀慢慢刮着玻璃。 怎么回事……孟宁察觉不对，猛然睁眼，往落地窗看去。 她惊愕地发现，原本关成缝的玻璃门大敞四开，阳台外沾满雨水，空荡荡的。 难道是自己记忆错乱，连玻璃门关没关好都搞不清了？ 孟宁起身，走到阳台前，准备重新拉门，感觉脚底冰冷黏湿。 她低头，只见两团形状怪异的黑脚印印在地毯上。 倏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仿若是什么生物，贴在她身后，正缓慢呼吸！ 感觉过于清晰，孟宁寒毛直竖，全身泛冷，被恐惧感攫住，动弹不得。 她喉咙酸痒，头皮发麻，咽一口唾沫，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小心翼翼问：“宋澈，是你吗？” 身后无人回答，孟宁咬唇，瞥了眼桌上的笔筒，猛然向前一扑，像拿救命稻草一般，握住筒内的裁纸刀，揣到胸前。 “轰隆隆——”电闪雷鸣，巨大银光下，一个瘦削却扭曲的黑影映在地板上，格外骇人。 孟宁瞳孔骤缩，吓得不行，拿刀就往身后刺，她的攻击毫无章法，自然扑了个空。 夜灯被撞开，连同几本书，噼里啪啦落地。 下一秒，她清楚看到和自己共处一室的生物，是那天在街心公园见过的男人，小男孩的父亲！ 男人浑身赤裸，紧盯着她，缓慢咧嘴，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 他的嘴咧到很大，几乎扯至耳后，肤色迅速变灰，眼珠泛黄，迅速暴凸，双唇鼓起，无数乱齿伸出，向少女张臂，飞身而来。 “啊……”见男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怪物，孟宁吓到失声，拔腿想跑，然而对方的手臂长到惊人，轻松将她逮住，像抓小鸡仔。 “你放开我——”孟宁踢咬挣扎，很快被打晕，怪物一个俯冲，跳下阳台，伸出薄翼，消失在雨帘中。 城市的另一头，电闪雷鸣，大雨交加，在床上缩成球的黑猫蓦然睁眼。 他甩尾伸腰，跳下地板，迅速化为人形，拿起桌上的牛奶，一饮而尽。 心头泛起无名的焦躁，像一把刀在割，少年思虑片刻，决定往女友家跑一趟。 “唔……”孟宁意识回笼，缓慢睁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肮脏陋室内，身上套着睡裙，拖鞋也只剩一只。 空气潮湿，光线昏暗，一股腐臭味直冲鼻腔，似乎是发霉很久的肉类，记忆停留在半空中。 钻心的疼从手腕蔓开，她连连抽气，想喊，却发现自己被割掉声带般，张嘴半天，只能发出几个破碎字音。 待适应了黑暗，孟宁环顾四周，室内竖立着多面镜子、医疗担架床，与各类用具。 因年代久远，这些物品被灰尘腐蚀，显得浑浊不清，镜子只能照出一点模糊的人影，愈显诡异。 这是什么地方？ 手被缚住，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部力气，她挣动双脚，试图站起，却因地面的滑腻污水，结实摔个屁股墩，做了无用功。 越危急的时刻，就越需要冷静，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孟宁如是安慰自己。 发现身侧有一堆废弃物，她伸出脚，轻轻拨弄，如果有碎玻璃之类的，就能割断绳索。 “救……救我……”一道声线断续响起，沙哑难听，辨不出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