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越往东行驶，雾气越稀薄，但天上仍是一片阴沉，仿佛阳光无法透进这块海域。 周围的礁石也越来越高，逐渐变成了一道道粗壮的石柱，不知为何，水位明明在下降，船速依然很平稳，海面甚至连浪花都减小了，平静得就像无风的湖泊。 “为什么你们不等海水完全褪去后再进入幽影海域呢？”提莉不解地问，“这样子礁石全部暴露出来后，你们也不必害怕触礁了吧。” “因为等到海水退潮后，我们就看不到鬼影红河了，而它是指引探险家前往遗迹的唯一途径，”雷霆解释道，“这些柱子般的岛屿并不是固定的，每一次潮涨潮落，岛屿间位置就会发生变化。再加上大部分标记都会被海水吞没，所以无法用来定位方向。” “鬼影……红河？”她重复道。 “没错。看，就是这个——”雷霆吹了声口哨，指向船头方向。 女巫们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墨绿色的海水中，出现了几道红色的身影——它们一晃而过，犹如幻影。 但很快，又有两三道红影飘过，这一次灰烬看清了目标，那居然是通体橙红的鱼。 “这是……鱼？” “幽影群岛特有的赤鳞鱼，”雷霆摸着下巴笑道，“待会儿你就会看到，鬼影红河的真面目。” 渐渐的，鱼儿越来越多，而且也不再三三两两的出现，而是聚集成一团，集体朝船尾的方向游动——远远朝前望去，灰烬被所看到的一幕震惊了，越来越多的鱼儿汇入这股洪流，海水中已经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粗线。 帆船很明显在按照这条红线行进，鱼群从船底穿过，时不时能听到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原来如此，她忽然意识到，这就是鬼影红河——一条并不存在的奇特河流！ 随着船只不断前进，密密麻麻的鱼群已扩展成一条可以容纳数船并行的航道，墨绿色的海水就像消失了一般，帆船如同行驶在鱼群之上，如果不是两者方向正好相反，她甚至有种船是被鱼儿托着走的错觉。 “为什么会这样？”提莉惊讶地问。 灰烬也很想问出这个问题，在灰堡或者其他王国，绝对不可能看到这样的景象——笼罩外围的迷雾，阴沉的天空，奇形怪状的巨石，以及赤鳞鱼构成的“河流”。 她第一次被大海的奇景所震慑到了。 “因为主岛的缘故，”雷霆说道，“它就像一座三角形的尖塔，中间有处巨大的空洞贯穿塔身，这些赤鳞鱼喜欢在洞中产卵，繁衍后代。而落潮时，空洞就会浮出水面，而栖息的鱼群总会第一个感受到水位的变化，蜂拥而出。所以只要顺着鬼影红河，我们就能抵达幽影主岛。” “雷霆大人，前方有巨大障碍物！看起来就像一座大山！”瞭望员大叫道。 “看来我们快到了，”他抖灭烟斗，“女士们，欢迎来到暗影群岛。” 不一会儿，灰烬也看到了主岛的模样，正如雷霆所说，它就像几块三角形拼出来的一般，下宽上窄，表面乍看起来十分平整，根本不像是自然造物。 不过要说整个塔是人口削切出来的，那也太过惊人了点。 光是露出来的塔身就几乎有半座城市大小，中间的空洞足可容下一座赫尔梅斯教堂的通天塔。 海水仍在退却中，巨洞顶端的积水如瀑布般洒下，而下面淹没的部分完全被鱼群覆盖，将视野范围内的海域染成一片通红，灰烬不禁暗想，生活在洞里的赤鳞鱼恐怕有千万之多。 一直等到天色变暗，海水才完全退至洞底。 趁着这个机会，雷霆命令水手停船靠岸，并用粗壮的麻绳连接在洞口的铜桩上。 站在巨洞边缘，可以远远看到对面的贯通口——从两头入射的光线只能照亮很小一截范围，空洞中央几乎是一片漆黑，让人觉得莫名压抑。 “这些桩子是你上次来时留下的？”灰烬问。 “不，”雷霆摇摇头，“我第一次来这儿时，铜桩就已经存在了。它们应该都是遗迹主人建造的。” “遗迹……在哪？” 他微笑着向上指了指，“就在我们头顶，我们已经站在了遗迹入口处。” …… 接下来的旅程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女巫们跟随着雷霆一行人，从巨洞底部一处石门进入，顺着积水潺潺流淌的石阶，一步步盘旋而上。 虽说大家都举着火把，但跃动的火光相比这处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楼梯，显得微弱而渺小。 在深渊一般的黑暗中前行，提莉紧紧抓住灰烬的手臂，完全没了平时镇定自若的样子。 这才是自己熟知的公主殿下，灰烬想。 在王宫里时，这位总有着自己想法，面对任何困难都信心十足的五王女，最大的弱点就是怕黑。 就连晚上睡觉时，房间里都要点起蜡烛。 在逃离王宫时，若没有条件这么做，都是由自己陪在她身边入睡。 走在潮湿阴暗的尖塔内，灰烬的心情反而变得愉快了不少。 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邪兽，也没有阻碍入侵者的机关——即使有，在海水的长时间浸泡下，估计也早就失效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漫长的攀爬耗尽了一行人大部分体力，大家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当石阶终于走到尽头时，队伍里忍不住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遗迹的最后一道关卡并非石门，而是由金属制成，在火把照射下发出明亮的反光。 雷霆双手用力推门，厚重的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灰烬单手持剑，率先进入室内，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让提莉和其他女巫踏入房间。 随着火把挂满四周墙壁，一个宽阔的大厅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宽阔，却显得空空荡荡，一眼就能扫完，并没有什么值得琢磨的东西。 “这就是遗迹？”她摩挲着被水浸泡得发绿的石制桌面，“除了一些石头桌子和凳子，这里什么都没有。” “的确所剩无几，”雷霆点头道，“它在海底沉睡太久，除了石头外，任何东西都很难保存下来。我也跟提莉殿下说过，可她坚持亲自来看一趟。” “那些红色的石头呢？”提莉开口道，“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地上，当时零零散散落了一地，大概好几十个吧。” 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灰烬低头望了眼已经长出海藻的湿滑地面，抵达此处的探险家不止雷霆一位，轮番搜刮之下，还能找到魔石才是怪事。 但提莉依然兴致十足，她举着火把，仔细打量大厅内每一个角落，特别阴暗的地方，她还会让水手们多添加几支火把。 莫丽尔召唤出魔力仆从，在地上摊开铺平，给大家充作坐垫休息，灰烬则跟在提莉身边，看着她在墙壁上摸来摸去。 “咦，”忽然间，五王女停下了脚步，“这是什么？” 灰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覆盖有一片绿苔的墙壁上，隐隐反射出些许火光。 提莉伸手将绿苔撕下，只见一块半埋在石壁里的宝石露了出来——它同样呈现出鲜红色，和魔石一般晶莹透亮，呈棱柱状，差不多有手臂粗细，但周边嵌有金色细丝，像是一个卡槽将其固定在里面。 即使在海水中浸泡了如此长时间，缠绕石头的金丝也依然光洁如新。 提莉试着拔了拔，宝石纹丝不动。 “让我来吧，”灰烬说。 五王女摇了摇头，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随后她将手搭在棱柱上，闭上双眼。 突然，棱柱中心闪过一道光芒——灰烬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墙后很快传来轰隆隆地回响，似乎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一般，不一会儿便蔓延至整个大厅。 石壁上到处都是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一团团柔和的白光从墙壁上乍现，甚至连头顶的天花板也亮了起来。 水手们惊慌失措地站起身，纷纷拔出武器，却不知道该防守哪一边，最终只能背靠背紧紧挨在一起，围着莫丽尔的魔力仆役聚成一团。 然而并没有什么怪物冲杀出来。 当声响恢复平静时，大厅里已是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