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个，我可以耽搁一点时间去祭奠一下父亲吗。”
当初华提出临走前祭奠一下生父海碑之时，mujika成员都没有反对，海铃和喵梦甚至感动想哭。
“我从没见过如此孝顺女孩，这实在是太感人了…”
毕竟父母双全安康，海铃从来没想过父母过世后会怎么办。她只希望，思考这个问题的那一天，越晚越好。
“喵喵喵喵喵…”
喵梦甚至抹了把眼泪，虽然不晓得是不是泪腺被打坏了，总之海铃贴心递了张纸。
于是初音海铃祥子一行人手上帮忙拿着离家行李的大包小包，睦和喵梦头上也顶着大包小包，跟着初华向海边走去。
“父亲说过，出海的时候都要和家人告别一下。这叫海归礼，希望从来海上能平安归来的意思。”
一边走着，初音给大家解释起了初华想去看父亲的原因。众人都点了点头，虽说初华的孝心已经有目共睹，但这个海归礼更是有趣的习俗啊。
然而，当初华领着众人来到父亲墓碑前，那里却是已经蹲伏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位老人。
看着那个西装革履，剑眉林立，不苟言笑的老人站起，面向众人后。一瞬间，众人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您竟然亲自过来了，怎么？公司家族已经不需要你了吗？外公…”
丰川祥子向前蹒跚一步，将初音初华以及mujika众人拦在身后。没有丝毫怯懦，她已然做好直面自己保护伞的准备。
“毕竟最爱的女儿和孙女都不见了人影，那些身外之物再怎么说，也没有你们重要。”
丰川定治，祥子的外公，现如今丰川集团实际掌管人。
那花雪白绒的银发，也掩盖不了其年轻时叱咤风云时的肃杀之气。
作为赘婿，还能够在看重血统传承的丰川家里取得成绩，并在其靠山夫人亡故后，甚至更进一步成为话事人。
丰川定治所付出的努力，其实超乎大部分人的想象。这也使他对丰川家的黑暗，有了更深忌惮。
“让其她娃娃们先去港口吧，我买了一艘游轮，等等我们一起回去。”
看了眼mujika众人，定治面不改色，只是淡淡说着这样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却不给人回转的余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初华总觉得定治在自己脸上相对其他人停留的时间更久一些？
“我们走吧。”
睦看了眼定治，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是第一个开口向后走去。
“唉？就这么走了吗？他就一个老人家，我想留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海铃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居然是睦先开口离去。
“这是丰川家的家事，还不明白吗？别给人家舔麻烦了，我们走了，喵梦。”
“喵喵喵喵喵。”
喵梦也是深以为然，她当然知晓丰川家是乐队的幕后金主，这不是她这种人物能窥听的场合，跟在睦后面走去。
“哎，真的是…说好的团魂呢…队友有难却要先走什么的。共同患难才是建立信任的最好方式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睦是祥子的半身，她的意思等同于祥子意思了。
毕竟再怎么说，海铃也不会蠢到觉得自己比睦更了解祥子。
也是嘀嘀咕咕跟在了后面。
“那我也…”
“等等，初华…你，留下来吧。只是接下来说的话，你不准说出去。”
定治闭上了眼睛，开口挽留了一下初华。明明其不是丰川家的人，但不知为何，看见那与初音似曾相识的脸庞，他就莫名感到亏欠。
于是，小小海岸墓碑前，就留下了一位老人，两位相似双子，以及老人孙女。
“老狐狸，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想必你绝不会说单纯思念成疾来找我回去的吧？”
眼见外人走了，也就不需要多给老东西面子了，但毕竟初华还在，祥子还是给了外公一点薄面，没骂太凶。
“好，那我就直说了。”
对于被称呼老狐狸，定治倒没有什么感觉，人家大风大浪过来的人，不至于被一个毛头小儿讥讽下就受不了。
反倒是初华对这个称谓挺震惊的，下意识退了几步。
“你应该知道了，初音是你小姨，更是我女儿。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
“怎么？担心我们两个给你生个儿子出来？”
定治那饱经风霜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平淡叙事着过往，但字里行间更内敛着包容悖逆的命令。而祥子见惯了这一套，冷笑一声，打趣起来。
“你还小，不懂事。但你应该知道，将来一定是由你接过我的位置，而不是你的废物父亲。”
“就因为那狗屁家族传统？因为我身上有着丰川之血，所以就不能选择自己命运了？”
“是的。无论你再怎么挣扎，最后你还是要回到我身边来，祥子。因为，这就是丰川家的宿命。”
说完了这些云里雾里的话，定治闭上了眼睛，他感到有些疲累，终究是不如年轻时候了。
“老狐狸，商人以利为先，你该不会是想着用所谓宿命哄骗我回去吧？至少你应该给出一个靠谱点的证据和说法。”
都是普通人，搞什么血脉论，还丰川之血…现在早就是唯物主义者的世界了，凡事要讲科学依据才是。
祥子显然不会被丰川家现任家主轻易说服，但她也确实不相信外公过来没有其它目的。
“你…应该还记得瑞穗，也就是你妈妈因病去世的事情吧。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哭的很大声。”
定治并没有睁开眼，他只是如同雕塑一般站定于祥子三人面前，回忆起从前。
“当然，但为什么要提及这个。”
“以及你外婆，在生下你母亲不久后也得病而死的消息。”
“你的意思…这两者有联系？”
祥子何等聪慧，立刻就明白了外公的意思。
作为丰川集团的执掌人，怎么可能会对生患重病的爱女见死不救。
小时候的祥子可能不明白，但经过定治这么一提点，风华正茂的母亲大人早逝，确实非常不对劲！
简直就像…！
“你难道不觉得，我和你父亲，外婆和瑞穗的处境，很像吗？”
“你该不会要说，这并不是巧合，而是有原因的吧？！”
祥子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竟真的看见外公点了点头！而她从来没听外公开过玩笑！但这应该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情啊！？
总不会说，这就是丰川家的黑暗吧？她一直以为这是爷爷吓唬她来着，用这个比喻暗示人心险恶之类的…
“丰川家的血脉往往人才辈出，无论是你外婆还是你母亲，都是很有才能的人。这其实是因为丰川之血能够激发远超常人的潜能，是一种现代科技才能发现的基因缺陷。”
“缺陷？这不是很强大的能力吗？”
“对，丰川之血确实可以大幅度提升血脉传承者的才华潜能。但同时也会使传承者染上基因病，风华正茂时早夭而死…”
“而这种病，目前无法医治。”
说到这，定治方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祥子。他并没有看见这位年轻传承者眼神中的慌乱，看来其阅历终有所成长。
“你的意思是…！我和小祥…！都会染上这种病吗？”
一听到小祥可能会早夭而死，初音也顾不上心中恐惧，开口询问向自己的父亲。
“不，我是入赘到丰川家的。初音你只是个普通女孩，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可以随自己心意好好活下去…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无言面对自己女儿质询目光，定治知晓自己从未真正做到父亲的责任，为其遮风挡雨，施心于爱。他只是默默转过身，看向那眺望远方的海碑。
“我的妻子英年早逝，因此耐不住寂寞寻求你母亲发泄后，有了你。这件事情，理所当然全是我的责任，更是拖累了你们母女一生。”
他感慨拍了拍那风吹雨打后，依旧向往着远方的自由海碑，就像一位久别重逢归来的水手一样，拍打着兄弟肩膀。
“我委托了好友三角先生照顾你们俩，并约定每个月给他一大笔钱，只求他给予你们幸福。但说句实话，我太小瞧三角先生了。”
“因为我的父亲…拒绝了你的钱，并且用生命实践了承诺…”
初华听到这，也终于知晓自己父亲当时为什么会愿意接受初音及其母亲了。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意外和缘分，而是人为。
“当时这样安排，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才对。毕竟我根基不稳，又是外人，若叶分家也是虎视眈眈，我不能说给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留下把柄，让瑞穗操心。”
“只是没想到，我父亲会走的那么早。”
“更没想到，姐姐会来到东京找祥子，对吗？”
“是啊，毕竟人生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
初华话及此，定治又认同点了点头。那么到这一步，初音祥子，都已经彻底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祥子想要成为丰川集团的真正话事人，她必须结婚生子，防止丰川之血断绝，延续丰川血脉，承担家族兴旺重任。而在那之前，则由我为其遮风挡雨，负责待其成长为合格的丰川家继承人后，再将这件事告诉她。”
“因为一个注定早夭之人自然是没办法成为家主的，这就是丰川家的黑暗与诅咒。因此祥子你必须成年后尽早结婚生子，让自己在家族的话语权稳固之后，才能服众接过我的位置。否则，八成是若叶家的那小姑娘，更有机会成为丰川家家主。”
把丰川家的秘辛说完后，定治少见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面对自己的女儿和孙女。
“你老说我不把话说清楚，说明白。而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一些无忧无虑的生活，多历练一下。你知道我不会跟你开玩笑，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即便你和我女儿玩玩也好，还是真有意思，你们之间注定不会长久。”
定治冷冷说着这显而易见的事实。而祥子兴许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快步上前拎起了老人西装衣领吼到！
“啧…！别说的你好像很关心我们一样！除了钱，你给不了我和父亲什么！而且你也没履行父亲的责任，更没资格对我说教！”
祥子用力拧紧了外公的衣领，似乎想将其提起来，可惜提不动。
定治看着近乎于撒娇的孙女有些无奈别过头去，本来这应该是她父亲来履行的责任，事到如今这种事却是他要再做一遍。
“你的意思是给你擦屁股给你玩的钱还不够，对吗？别再小孩子气了，祥子！你也许没有多少时间，我更没有多少时间，而你那个蠢蛋父亲…老想摆脱这样的事实，不愿面对，就找了个由头跑去外面租房喝酒！这样的人，能管理好丰川集团吗？！能分配好家族利益吗？！能喂饱所有人吗？！”
定治没有与祥子对视。他只是不断以事实施压，小孩子打打闹闹应该有限度，毕竟保护伞也是有时间的。
“但我…我跟队员们发过誓了…要承担她们的人生…”
祥子放开了外公，无助捂住脑袋，似乎痛苦万分，但最后她还是坚定握住了拳头，将属于丰川血脉独有的黄金瞳以绝不屈服的温柔投射向眼前的老人。
“我的诺言和感情…才不是家族利益可以操纵的东西！外公也许你没有骗我，但人生不是注定规划的日程表，而是充满了意外的旅途！”
事到如今，她终于明白了父亲堕落的原因，因妻子之死佐证了丰川家的黑暗，在祥子成年后其父清告无法忍受丰川血脉的宿命，无法直面自己依旧一无所知的女儿…！
才脱离了家族终日饮酒买醉。
“我感谢你和家族为我的付出，也有承担丰川家家主责任的觉悟！但是！现在应该还是属于我的人生，这一点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你…！”
“嘛，这倒是确实。我只是不想你的人生留下遗憾而已，毕竟你和初音间…可能仅仅是亲人间久别重逢的血脉相连而已。”
“遗传性性吸引…是吗？”
遗传性性吸引，指的是有血缘之亲却互不知情之人，因血脉相连互相吸引爱上的事情。
甚至于，这种事情在现实并不少见。
祥子多少是知道这种事情，也是叹了口气。
“因为丰川之血的特殊性，确实也会激化这种亲和感，你和初音间，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毕竟丰川之血就是传承激化潜能的血脉，这种血脉最初可能就是由于近亲繁衍导致的基因缺陷。
因此这种相互吸引的血脉本能，确实比正常情况更多一些。
“你和若叶睦，还有初音…都是一见如故吧。”
这都是活生生的例子，祥子无法反驳。但有一点可以反驳的是！
“才不是这种吸引！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初华！”
初音听到这，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初华则是不自觉红了耳根。但是祥子可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爆炸的话。
“初华是三角先生的女儿！她可没有这种吸引！按照你的说辞，丰川血脉间才有吸引，所以我对她是真心喜欢！”
“祥子…那个，别再说了啦…”
初华有些害臊地扯了扯祥子衣袖。这该死的丰川魅魔事到如今还想要姐妹盖饭吗？！真是贪得无厌！
“即便是有限的人生，我也能为她人带去美好的回忆和希望。这才是我期盼中的人生，能够承担起她人未来和命运的人生！”
就算丰川之血注定早夭又如何！
就算自己和初音还有小睦只是血脉吸引又如何！
会因彼此存在而感到幸福，互相依靠搀扶着前进，这份愿望和相濡以沫的过往都不曾改变过！
“我可是丰川集团的继承人，丰川祥子！但我同时也是Ave mujika的Oblivionis！既然有这所谓丰川之血的才能，那我就更应该抓住所有人的幸福和命运，成为引领所有人的领导者！”
如此说着，祥子也向定治伸出了手，这代表着她终于对一直存有偏见的外公和解了。
“原来是这样，丰川家的黑暗…我以后不会再叛逆反驳你了，外公…但我希望，从今往后，你也能一直站我身边，支持着我继承丰川家的愿望以及大家的未来。”
海风吹拂起海发，落日的余晖铺撒在祥子肩头。是旧故事的完结，还是新故事的起点。这一切…
应该由还活在当下的人们说了算。
“哼…真有意思。”
看着这样的祥子，定治就像看见了当初心爱的女儿一样…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强，还真是一脉相承。
“终于是有些丰川家继承人的样子了。”
他握住了孙女的手。那是一双小巧稚嫩白皙，如同孩童的手，尚不足以握紧自己沉重的大手。
但，很温暖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