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有秦桑若在，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唯一一个情绪比较外泄的，也就裴朝了。
肉眼可见的蔫巴巴，活像一只挨了训的小狗。
裴朗筠率先牵着秦桑若离开，只丢下一句“这边的温泉很不错，慢慢泡”，对自己好久不见的两个儿子一如既往的不甚上心。
楚枝咬着吸管，杯子里的橙汁快见底。
三个人的饭桌格外的沉闷，只剩下吸管在空杯子里吸出的细微响声。
婉拒了服务员的“需要再上一杯吗？”，楚枝抬眼看了看对面表情黯淡盯着她的裴朝，又扫了一眼右手边垂眼沉默着的乔暮，果断站起身来：“我先去房间换衣服。”
裴朝和乔暮几乎是同时起了身，大约是起身的动作太猛，明显还没痊愈的乔暮身体晃了晃，下一秒就被楚枝伸手揽住腰身站稳了。
“抱歉。”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站稳了，内心又后悔起自己在车上故意开窗的行为。
既有想借风声掩饰后座那可能被听到的微弱声响，也有想再吹着发一次烧用他更软的舌头把欠她的那点未满足补起来。
哪能想到这回感冒严重成这样……
“回房吃粒药好好睡一觉吧，”楚枝都不用去摸，光看到他颈后发根沁出的汗都能猜到他这会儿情况不好，“温泉明天后天都可以泡。”
乔暮看着她皱起的眉和眼底的关切，将心里因为裴朗筠的话而起的不安缓缓压下，垂眼应了句“好”，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情绪低落的裴朝。
看起来阿朝比他更需要她的安抚，也好。
裴朝和乔暮的房间挨着，楚枝的在他们对面。
裴朗筠和秦桑若甚至都没和他们住在一栋楼，听接待他们的那个人说他们住在温泉山庄的另一栋住宿楼里，离这边很远。
楚枝隐约觉得有点古怪，倒不是因为裴朗筠刚才饭桌上意有所指的那句话，而是她妈妈的态度。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妈控，秦桑若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控。
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里养出的默契并没有因为秦桑若嫁进豪门、生活境地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消减半分。
难得的一次见面，秦桑若甚至没有留出单独和她说话的时间，单这一点就足够古怪了，更何况她们连住的地方都一南一北相隔甚远。
刻意得不行。
看起来不像是妈妈的手笔，那就只剩下她那位继父了。
联系着他饭桌上意有所指的一番话来看，她这几年和裴朝乔暮同处一个屋檐下做出的那些事，他八成已经猜到或是有了确切的证据了。
好在她早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前就多少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为这段荒唐关系的暴露而心生不安。
她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对着镜子盘起头发，换上浴衣和木屐准备出门。
结果房门一打开就见着已经换好浴衣靠在门外不知道等了多久的裴朝。
他正微垂着头盯着走廊的地毯发呆，顶灯暖黄的光线撒在他头发上，晕出一种沉静与脆弱。
听见门开的声音扭头看来，脸上眼底又下意识地露出灿烂笑意：“楚枝，一起去泡温泉吧！”
看起来这只因为裴朗筠那番话变得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小狼确切需要什么来填补他的紧张不安了。
梳妆台上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的同时，正在摘耳环的秦桑若已经垂眸看到了亮起的屏幕上弹出的信息。
早早换好衣服的裴朗筠正托脸坐在她对面日常盯着她，见到她眼底柔软的笑意时就已经意识到了是谁发来的消息。
“看来我又赌输了，”他有些丧气地眨了眨眼，“楚枝真不愧是你的孩子，这么敏锐聪明……”
他的话还没说完，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也响起了铃声。
裴朗筠和秦桑若对上视线，弯眼，“要赌吗？”
秦桑若将手里的耳环小心翼翼收进首饰盒，起身去拿来还在响铃的手机，递给了裴朗筠。
屏幕上赫然是乔暮的名字。
裴朗筠抓住她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跟前环住她腰身，扬起笑脸盯着她的同时，另只手也接通了电话，打开了扬声器。
“有些话想和你说，方便吗？”属于乔暮的清醇沉缓的嗓音从那头传来，秦桑若低头看进裴朗筠晶亮的双眼，动作温柔地摸了摸他脑袋。
“说吧，我在听。”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和此刻他像是一只大猫蹭在秦桑若怀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我已经想好了大学要读的专业，”秦桑若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裴朗筠托在手掌上的手机屏幕上，似乎是想通过这块屏幕看到此时此刻对面少年的神情，“法律和计算机。”
裴朗筠挑了挑眉：“所以呢？”
“爸爸，”那头的乔暮很轻地叫了他一句，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你或许不知道，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这句话说得莫名，但裴朗筠和秦桑若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桑若弯了弯眼，按平他皱起的眉心，手托住他面颊，拇指轻轻蹭着他温热的皮肤，状似安抚。
裴朗筠侧脸，唇贴了贴她掌心，而后挂掉了电话。
“桑若～”他另只手也环住她腰身，下巴贴在她身上苦恼道，“我是不是年纪大了？”
秦桑若看着他笑：“怎么会，阿筠还这么年轻。”
“他们肯定觉得我老了，不然怎么这样欺负我，呜，桑若，我心好痛，两个兔崽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他埋到她怀里，头发蹭得乱糟糟的，“他们都欺负我……”
秦桑若知道他又在这儿干打雷不下雨地卖惨，耐心十足地抚摸着他头发：“阿筠，别怪楚枝，是我把她教成这样……”
裴朗筠耍赖的动作一顿，有些惊慌地抬头看她，急急解释道：“桑若我没有要怪楚枝……我只是有点羡慕……”
羡慕他们在这个年纪就遇到弥足珍贵的人，知道自己未来想要的是什么……不像他……
“阿筠，”秦桑若捧住他的脸，“前面经历的种种都是构成今时今刻我们的重要一环，我很感谢命运，在我们都足够强大且成熟的时刻让我们相遇。”
裴朗筠收紧双臂，埋在她怀里瓮声道：“可我永远只能在你心里排第二。”
“可是阿筠，第二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