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陈敏敏虎视眈眈地盯着余雪贞怀里的纸盒。她似乎志在必得的样子。 余雪贞进入一级警戒状态，站定了瞪着陈敏敏。刘小燕觉得她身上正在散发出要与敌人鱼死网破的悲壮气息。 由于余雪贞没接茬，陈敏敏就自己找话了：“看不出你还挺会享受嘛！俗话说见者有份。我都见到你买蛋糕了，你好意思不分给我？哼哼。” 余雪贞把纸盒抱得更紧了。她根本不说话，大眼楮瞪得都充血了的样子，表情很是吓人。但陈敏敏一点不在乎。对她来说，余雪贞是班上最弱的女生，个子矮，长得怪，天生就活该被欺负。瞪什么瞪啊，想唬谁啊！ 陈敏敏继续施压：“贞子，乖乖把蛋糕交出来，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余雪贞怒视陈敏敏，表现出绝不妥协的精神。陈敏敏不耐烦了：“我没时间陪你耗，再不交出来我可要动手了啊。李绿又不在这里，还有谁替你撑腰？哼哼。” 余雪贞和高大壮实的陈敏敏相比，相差了不止两个量级。余雪贞也从来没有还击过那些欺负她的人，她只会一声不吭地瞪眼。瞪完了还是被欺负。大家都知道她好欺负。不过自从李绿当众打了那几个女生，班里就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了，只是照常孤立她而已。谁也不愿接近她。她连同桌也没有，一直孤零零地坐在最后一排，身后就是扫把和畚斗。陈敏敏觉得贞子就和垃圾差不多，教室里的那个角落挺适合她的。不欺负她，简直对不起自己。 “叫你交出来，听到没有！” 陈敏敏动手了。被李绿打了一巴掌的怨气好像直到现在才发泄了出来，啪的一声就打了余雪贞一巴掌。打得她的小脸红了半边。余雪贞拼尽全力想要逃走，但陈敏敏伸手一抓，狠狠揪住她的长发，硬生生地把她拽了回来。刘小燕看着都觉得疼。她也尝过被陈敏敏揪头发的滋味，那还是慢慢地揪，还没这会儿揪得这么残暴呢。 “想走？走啊！” 陈敏敏蛮劲一来又猛推了余雪贞的后脑勺。矮小瘦弱的余雪贞根本没法站稳，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由于她是向前摔倒的，身体自然压着了装蛋糕的纸盒。她感觉不妙，爬起来一看，只见纸盒被压扁了，盖子歪了，好端端的巧克力蛋糕变得一团糟，直接糊到水泥地了。 陈敏敏哈哈大笑。刘小燕于心不忍，望向别处。余雪贞怔怔地望着地上的蛋糕，颤抖着收拾了一下，又把纸盒抱在怀里了。 “你还要吃？贞子，你真是个垃圾！垃圾吃垃圾，哈哈！” 陈敏敏十分愉快的样子。余雪贞低头就跑。因为已经过足瘾了，肚子也饿了，陈敏敏懒得去追余雪贞，心思又回到甜甜圈上。 “走走，甜甜圈！” “好，好。走。” 刘小燕觉得陈敏敏就像一头蛮横的霸王龙。不喂饱她吧，自己可能都得遭殃。 余雪贞不擅长运动，平时跑几百米都气喘吁吁的。但她这会儿跑得跄跄踉踉的却强忍着不停下来，一口气就跑到李绿家里了。 穿着淡绿色连衣裙的李蓝正坐在长凳上发呆。她见到余雪贞就站起来了。 “雪贞？” “李蓝。”余雪贞冲到李蓝面前，眼泪一下子哗啦啦的。满脸的委屈毫不掩饰，鼻涕都流出来了。 余雪贞一边喘气一边流着泪说：“我，我买了蛋糕给你吃。这是巧克力的。可我摔了一跤，都，都不能吃了。呜…” “雪贞，你坐下来吧。不要哭了。” 李蓝扶着余雪贞坐到长凳上。余雪贞低头紧紧挨着李蓝，眼泪掉得跟豆子似的。她的情绪太激动了，哭着哭着还咳嗽起来。李蓝轻轻抓着她的肩头，一遍又一遍地说：“雪贞，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可是余雪贞看到变形了的巧克力蛋糕就止不住伤心。她哭了好一阵子才转为低声抽噎，眼楮和鼻子都发红了。 李蓝说：“这个还可以吃的。我要吃了。” 余雪贞瞪着李蓝。 李蓝掀起纸盒盖舔了一舔。含在嘴里咂了一小会，“呸呸”两声吐掉了蛋糕沾到的沙子，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她一点不介意吃到脏东西。 余雪贞默默地看着李蓝一边吃烂掉的蛋糕一边“呸呸”。她不知不觉间不再哭泣了，愣了一会儿，却又渐渐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李蓝把蛋糕捧到余雪贞嘴边，说：“雪贞，这个已经不脏了，你也来吃吧。我们一起吃蛋糕。” 余雪贞点头。 “不要哭了。” 余雪贞又点了个头。 两个女孩就分享了剩余的半块巧克力蛋糕。吃完，余雪贞把李蓝抱得紧紧的。老半天都不肯放开她。 李蓝就说：“我要喝粥了。雪贞，我请你喝粥吧。” 两人这才分开了。余雪贞校服上糊到的巧克力把李蓝的连衣裙也弄脏了，不过李蓝什么也没有说。 余雪贞跟着李蓝走到厨房里，看到了锅里的粥和一罐榨菜。余雪贞说：“粥不多。阿姨呢？” “晚上我妈妈都是把粥带到街上吃。她留这些给我。” 李蓝决定分一碗粥给余雪贞。但余雪贞有别的想法：“你来我家吃晚饭吧。爸爸经常买肉的。” “哦。那我把粥带过去吧，免得不够吃。” 李蓝一听到有肉就挺向往的。两个女孩马上出发了。由于余雪贞坐粉红色赛车后座就必须抱着李蓝的腰，没法带上那一小锅粥，李蓝穿着连衣裙也不好驾驶摩托，她们就采取了步行的方式，慢慢地一起走。 到了余雪贞家，余汉忠见女儿明显哭过，校服又弄得脏兮兮的就很紧张。李蓝却跟没事人似的，说：“叔叔，我来吃晚饭了。我带了粥。” “哦，好啊！进来进来。” 余汉忠见小蓝这么淡定，小贞也挺平静的，他就安心了一些。 余雪贞家的晚餐果然丰盛多了。李蓝吃了不少肉，把她带来的粥也吃光了，小肚子撑得饱饱的。 两个女孩一起洗了澡，回到房间里换上了睡裙，又一起写作业。李蓝喜欢偷懒，每次都抄余雪贞的。余雪贞写得很认真。她的拳头小得可怜，握起笔来一横一划却力道十足。 另一边，刘文海收到何芸的短信。何芸表示今晚要去新的补习班，不能和他约会了。刘文海用拇指敲打着真挚而有文采的回复，鼓励了女友一番，心里则是在想着和蓝儿这个那个。发完短信，他马上打电话给李蓝。但是李蓝把手机丢在家里了，他打了两次都只听到嘟嘟声。 蓝儿怎么不接电话呢？她又生气了？什么时候惹她生气的啊？ 刘文海不禁开始胡思乱想。他浮躁起来了。见不到蓝儿，听不到蓝儿的声音，他就像犯了毒瘾一样浑身难受。不行，得想个法子啊！ 他毕竟是挺聪明的，很快就想到蓝儿可能是把手机忘在家里，又跑去余雪贞家里了。她俩是邻居，感情又特别好，肯定经常串门的。碰碰运气吧！ 刘文海马上就跑到停车场，骑上电动车一路冲到余雪贞家楼下。没一会就到四楼。他不知道蓝儿的家是哪一户，对余雪贞家倒是挺熟的。脑海里浮起之前和蓝儿一起吃西瓜的情景，想见到蓝儿的愿望就更强烈了，刘文海不顾三七二十一按了门铃。 余汉忠开了门。 “哦…” 余汉忠对刘文海有印象，但是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刘文海说：“叔叔你好。我叫刘文海，我是李蓝的男朋友。我想问问，李蓝有没有来这里？她在不在？” “哦，她在，她在！进来吧，哈哈！” 余汉忠带着刘文海走到客厅。他大声说道：“小蓝，你的男朋友来找你咯！不错不错。” 余汉忠让刘文海先坐沙发。刘文海一屁股坐下去没多久又站起来了。 因为李蓝独自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蓝儿！” 刘文海激动万分地跑过去。他第一次见到蓝儿这样的打扮：赤著白嫩的脚丫，穿着轻柔贴身的吊带睡裙。她的肌肤水润水润的，身上又充满了沐浴过后的芬芳，闻一下都让人心旷神怡了。 刘文海几乎忍不住就要把蓝儿搂在怀里。但是李蓝的表情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他虽然蠢蠢欲动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文海，你来做什么呢？” “我想见你啊，蓝儿。我好想你。” “你现在见到我了。你回去吧，今晚我想和雪贞在一起。” 蓝儿说得挺绝情的。刘文海知道这会儿通不过考验就别想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