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思绪拉回到现在，两个人的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但是颜玉并没有得到沈昭明确的回答。 她并没有表明和萧荔是否要离婚。颜玉喝了一口牛奶，动作看似随意，其实眼睛一直在看着沈梦，想到听到她的答案。 昭昭会的，她一定会的。到时候昭昭就会永远和她在一起了，彷佛已经预想到未来的美好，脸上带着诡异的期盼。 颜玉放下牛奶，心也放下了。 颜玉知道沈梦的执拗，也很了解沈梦，在孤儿院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像是兄妹一样。 不过对不起了妹妹，计划出现了偏差。我不得不这样做，因为没有她的话我会死的。 小时候的自己过的挺惨的，他不是在无记忆的时候就在孤儿院的，而是被一个女人亲手抛弃在孤儿院的。 5岁的时候，那个女人指着临清市孤儿院，进去吧，笨蛋小哑巴，那就是你的家了，你跟着我简直要把我拖累死了。 说完就很决绝的走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可能现在已经死了吧，颜玉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 5岁之前跟着她也没有过什么好日子，看着她身边的男人换了又换，自己其实和她相处的时间也不多，每次就被关到门外，或者她看到附近谁有空就让谁帮着照顾一下，颜玉觉得自己能活到5岁简直是个奇迹。 所以进入孤儿院之后，迅速的融入了这里的环境。 小朋友很多，有小婴儿也有十几岁年纪大的。 老师也很温柔，会教他写字，和他沟通，想让他开口。 满满的终于会说话了，只是写字认字对他来说依旧很困难。 孤儿院是有学校的，可以教一些基础知识，他学的也很费力。 就这样过了5年，孤儿院来了一批新老师，说是来社会实践的，其中就有沈昭。 她可真好看啊，比孤儿院后院种的开满白色樱花的树还要好看。 很快她注意到了自己，不过当时的名字不叫颜玉，叫李玉。 课堂上，她叫他读儿童读物《绿野仙踪》，绘本上图画很多，文字很少，老师经常给他们念的，但是自己读不出来。 小孩子的的嘲笑往往是无意识的，带着天真的残忍的。因为他们都在笑，着看起来童真又光彩夺目，说出的也是实话，自己确实是笨蛋。 没关系的，李玉小朋友，你先坐下。温柔坚定的开口，摸摸他的头，并没有立刻反驳这些小朋友和其他的老师不一样。 他们只会说你不是笨蛋，说的多了好像自己就信了。 过了好几天，下课后沈昭堵住了自己，10岁的颜玉又小又瘦看起来像是5，6岁的。要和老师一起吃饭吗？ 属于老师的香气满盈着自己，几乎没有思考立刻点头。 记忆简化到只剩她们两个人，场景都记不太清了，但是他的昭昭就是带着光出现在他的世界的。 孤儿院饭菜还算不错，颜玉看着她面对胡萝卜的时候皱了皱眉。 老师，我想吃这个。 沈昭有些意外他的主动开口，当然可以呀，李玉小朋友很会表达自己的需求呢。忍不住拍拍手掌。 这是颜玉第一次觉得被夸奖的不好意思。 吃过饭沈昭带着他来到后院，前面是孤儿院冷冰冰大又灰白的建筑，后面是一大片幽深的山区。 现代文明在原始文明中在后院这里得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 后院有些荒芜，有几颗瘦小的露出裸露枝杈的松树，墙角敲爬着紫色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隐藏在附着在地上的干枯的褐色的藤蔓上。 樱花树就在这样一片孤寂的景色之上。 我听别的小朋友说你经常自己过来玩，自己待着思考是吗。 沈昭拿出准备好的红色格纹小毯子铺在地上，直接坐了上去，看着旁边一直低着头不为所动的颜玉，笑着拍拍自己旁边空着的位置。 一切就像是梦一样，只属于他的破败的世界，有了色彩。他坐到了她身边。即便到现在，他也会无限回味这个时候。 颜玉点点头。 是不是会带着这本书一起过来。沈昭变魔法一样从手里拿出那本儿童绘本《绿野仙踪》，笑意洋洋。 颜玉点点头。 其实呢，你很会说话是不是，也会回答问题。沈昭循循善诱让他肯定自己。 颜玉不想点头的，但是怕她说太多累到自己，就配合的点点头。 沈昭要是看到小孩摇头的话，一定会继续举例一点点的列出，恐怕要到天黑了，总之一定要让他点头。 对，沈昭摸摸他的头，所以你绝对不是笨蛋，老师仔细研究了一下你的这个状态，你应该是有认读困难的，就是认字和读书有困难。 听上去可能有些难懂，我想想怎么给你解释。 说完就立刻进入一个很深的思考。 就是，你看我读完这一句话，你不看书跟着我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一看书就不会读了，嘴巴和眼睛对不上，理解老师的话了吗。 低着头偏头看他，眼睛满是真诚。 颜玉点点头。 真聪明。夸完之后继续，所以你认字是比别的小朋友困难一点的，但是绝对不是学不会的，明白吗。 颜玉又点点头。 不过要付出比其他小朋友更多的努力，老师会努力帮你的，找到更加科学的方式让你克服这个困难的。 听到这里颜玉的眼睛亮了，老师会一直陪着我教我吗？ 不会，抬手看了下手表上的日期。表情很认真，也完全不会变通，我们还有20天。 背后就是开的正好的樱花树，颜玉此刻的视线完全被沈昭吸引了。 风微动，这一刻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沈昭仔细拆分的基础拼音和汉子给他做反复的练习，用不同的颜色色块让他统一的规律帮助记忆。 20天的成效并不出众，但是比起他之前有很大的进步。 临走前，沈昭送他一本新的绘本和铅笔和字帖。 老师，你还会来看我吗。 不确定呀，不过我们说不定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逢呢。 结果真的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逢了呢，沈老师。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沈梦看着颜玉现在整个人都舒展释放的状态皱褶眉头，隐隐的觉得不太舒服。 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要上学呢。颜玉没有具体点告诉自己的盟友在哪里上学。 沈梦也没有问，不感兴趣，而且两个人也不宜交往太密，会暴露的。 颜玉站起身，外面还在下雨，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啰嗦，今晚可是个改变我命运的时刻，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我也会小心点的。沈梦摆摆手，并不是很在意。 颜玉走了之后，又剩她一个人了，吊儿郎当的情绪退掉，整个人看起来瘦弱又寂寥。 随手拿起雨伞背上书包，撑开透明带蝴蝶的伞，雨珠溅开，在咖啡馆的前灯下梦幻又唯美。 走在还在下着小雨的街道，穿着背带裙的衣服有些单薄。已经到了树叶枯萎凋落的时候了，她的伞上就落下了几片。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不断，两者的前灯清晰的映照出雨滴的形状，细细的密密的。行人行色匆匆和她擦肩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时常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孤独随行时刻伴随着自己。 不是主动选择孤独的，但是她的世界好像总是留不下人，开始孤独的时候意识不到自己是孤独的，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孤独已经深入骨髓，呼吸的时候从骨缝里渗出的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到全身各处，尤其是胸口。 心好疼啊，完全无法呼吸。 不过孤独是杀不了一个人的，你看，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习惯之后，已经很好的和它相处了。 似乎是走累了，来到了一处公园，漆黑的环境下只靠一盏路灯显然无法照亮，周围的植物和夜色融为一体。 她撑着伞坐在路灯下的长凳上，感受到身下的湿意也不在乎，现在不是有这淅淅沥沥的雨滴，还有长凳上的枯叶陪着自己吗。 对了还有昭昭，她才不孤独呢。这些都是她现在拥有的，可以抓的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