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天夜里，爱莉丝躲在岩石后方目睹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地面升腾而起，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 在那诡谲的雾气中心，空间开始扭曲，维度的裂缝中浮现出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物。 原本穷凶极恶的三个歹徒在一阵诡异的黑雾中凄厉哀嚎。 他们的血肉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剥离，骨骼碎裂重组，最终化作了三具扭曲变形的尸体。 爱莉丝藏在岩石后，透过指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黑雾中心，一团难以形容的阴影缓缓显现，它好似拥有无数的形态，每一秒都在变幻——有时像是巨兽，有时又近似人类，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抽象存在。 数不清的肉块在虚空中蠕动，数百对猩红的眼球在不同的平面上凝视着周围，释放出的威压让整个世界陷入死寂。 仅仅注视那个存在的第一眼，爱莉丝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欲裂，她的视野开始扭曲，脑中的神经如同被万针穿刺。 但她无法移开目光，一种来自最本能深处的吸引力迫使她继续盯着那个恐怖而又神秘的存在。 渐渐的，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然而下一刻，那团扭曲的黑影突然收拢，所有可怖的表象尽数隐去，只留下一阵叹息般的风掠过林间。 等到黑雾散尽，只有留下的三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能证明它的存在。 而爱莉丝依然瘫倒在地，大脑遭受的创伤让她一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在半睡半醒模糊的意识中，爱莉丝依稀看到一道璀璨的光环在那团黑暗中浮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可靠的感觉，就像是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光环中央的伟岸身影虽然看不真切，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与庄严。 祂的出现伴随着大地的震颤，周围的树木纷纷向两边倾斜，如同臣服的仆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神秘的芬芳，让人联想起初春的雨水与盛开的花朵。 三位歹徒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他们挥舞的刀刃却在触及那道光环的瞬间化为了齑粉。 那三个曾经冷酷无情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们踉跄后退，口中念叨着亵渎的话语，乞求宽恕。 但那道光环中的存在只是微微抬起手臂，无需言语便让他们的身体如荒漠中的飞沙一般随风散去。 在女孩稚嫩的心灵中，那一幕宛如天使降临人间。 虽然她看不见对方的真实面目，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世间至善至美的化身。 当歹徒们化作血沙飞散时，她甚至没有听到他们的惨叫，只听见了如同晨钟暮鼓般庄严的咏唱。 那一刻，爱莉丝觉得自己沐浴在圣洁的洗礼中，心中的悲伤与痛苦都被净化一空。 她确信自己见证了一场奇迹，一位来自天堂的守护者粉碎邪恶、守护正义。 就连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在她感知中都变成了神圣祭礼的气息。 光环渐渐收敛，那位神秘存在也开始淡化。 临消失前，祂的身形转向爱莉丝的方向，虽然隔着岩石，她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感包围了她，驱散了夜的寒冷与孤寂。 在这一刻，所有的记忆都被镀上了金色的滤镜。 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从此成为爱莉丝心中永恒的光，照亮了她失去双亲后的灰暗人生。 她坚信那是教会典籍中记载的正义使者的化身，殊不知这颗种在心底的信仰种子，正在慢慢改变着她的灵魂本质。 “神……神明大人……”女孩喃喃自语，抬头望向不知何处，“您看见了吗？您听到了吗？您拯救了我吗？” 这个邪神俯瞰着这个脆弱的人类，欣赏着她精神濒临崩溃的模样。 多么奇妙的生物啊——肉体如此孱弱，精神却能在极端压力下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即便亲眼目睹了自己超脱常理的存在，她的本能仍在竭力维持着基本的理智。 有趣的是，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的潜意识仍然试图美化所见的一切，将其扭曲为某种神圣的体验。 这种自我保护机制实在令人赞叹，就如同一只蝴蝶努力从蛹中挣脱的过程。 祂伸出手，轻轻拂过女孩命运的丝线。 刹那间，数以亿记的信息涌入我的意识——这个女孩完整的记忆、情感、人格……以及她对刚才所见所闻的所有解读方式。 “呵……”祂不禁轻笑。 在她混沌的意识中，邪神已经变成了一位正义凛然的守护者，而非真实存在的扭曲存在。 这种误解让祂感到几分失落，但也增添了几分趣味。 然而，经过一番审视后，祂发现自己对这个小灵魂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她的潜力有限，故事也太过普通。 类似的剧本在无数维度中每天都在上演千百万次。 “祝你好运，小东西。”祂低语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随后，便收回注意力，松开了连接这个世界的丝线。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祂看到小女孩彻底昏迷过去，她苍白的脸颊上挂着最后一滴眼泪。 也许她大概率活不下来，带着这份误解的美好信仰死去也不失为是一件美事，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空间慢慢闭合，如同一部平庸的书册被人合上。宇宙广袤，有趣的事物多得是，何必在这个渺小人类的悲欢离合上浪费过多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