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宋微讨厌夏天的原因很简单。 晃眼的白光，闷窒的环境，萎缩的叶片耷拉在树枝上，行人匆匆无力地行走，万物颓废。 也许是能够吮吸树枝的甘甜，唯有夏蝉不知疲倦地嗡鸣，惹人烦恼。 当顾时昀冰凉的手也开始发热，掌心相扣的两人却不因为汗水松开。 她们从阴凉的楼梯，穿过老城区低矮密集的楼房，跑进逼仄蜿蜒的小巷，经过一个个拐角，终于来到充斥着轰鸣引擎声的大路。 与静置的空气相对而跑的他们获得了吹散阴霾的清风，顾时昀牵着宋微，又重新闯进了太阳照耀的世界。 松开手，宋微双手抵着大腿喘粗气，怎么每次碰到顾时昀，他都在挨揍？ “抱歉。”顾时昀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颜色，刚刚跑过的他，不知是否因为晚霞的照耀，连带着他脸颊上也出现一抹红晕。 如果在古代的话，他肯定会被公主们虏走当男宠，太像狐狸精了。 宋微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为什么追你啊。” 顾时昀没有隐瞒，抿了抿嘴唇，酒窝若隐若现，这好像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要我给他们当手下，我不愿意。” 宋微没觉得顾时昀在吹牛，那天他一打五也没让那几个人占便宜。 但她不知道顾时昀怎么和那些人沾染上的。 顾时昀身心疲惫，他把宋微当成了倾诉对象，之后自己也不会去上学了，免得害同学们不能安心学习，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我妈妈带我不容易，租了个小单间…” 宋微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听她倾诉。 原来，顾时昀租的房子是张扬他们家的，顾时昀的母亲长得很美。 张扬的爸看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就想占顾时昀母亲的便宜，结果被顾时昀整了，就到处散播谣言，说顾时昀的母亲陈茹是鸡。 才交了押金的母子俩已经没钱换地方了，只能一直忍耐，而癞蛤蟆也住在附近。 谣言就一直传到了学校。 顾时昀为了减轻负担，每天晚上还要去酒吧里当服务员，有天看到一个女生被灌醉，正要被拖走，他上前制止，和那两个男的打了一架，救下了女生。 刚好那两人是被守场子的老大的人，对顾时昀说要不就加入他们，要不见一次打他一次，顾时昀拒绝了，然后就记恨上了。 顾时昀送宋微回家，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 宋微比顾时昀还激动，“好不要脸的男人啊，恃强凌弱，以大欺小。” 她没有对顾时昀露出怜悯的眼神，反而像自己和那些人打了架一样，异常兴奋，在路上走得蹦蹦跳跳，“我那天可帮你报仇了，使劲敲了张扬那个长舌夫还有那几个贱人。” 顾时昀在旁边微笑。 宋微不好意思，自己好像比他本人好激动，她岔开话题，“我还以为你只会说对不起。” 顾时昀的瞳色很浅，在学校里的他，脸色总是很沉郁，此时的他脸上的阴影也一并被跑走，露出了这个年纪本来该有的表情。 “谢谢。”顾时昀故意弯了弯嘴角。 将宋微送到了小区门口。 “再见。”宋微朝他挥手告别。 “下次，我们放学后一起去电玩城玩。”顾时昀临走前说道。 走得真快，宋微在心里嘀咕。 熟悉的大手把宋微托到拐角处，捏得她手臂生疼，“你疯了？被你爸妈我爸妈看到，我们就完了。” “发现了更好。”景云面色不虞。 “我刚要走，你就勾搭那个小白脸送你回家？” “是你觉得我没满足你吗？” 景云的力气很大，他一只手抓住宋微两只手，宋微双手抬起被压在墙边。 宋微不喜欢这种被控制压迫的感觉，“你放开！” “疼！”宋微瞪着景云。 景云松开，无力地靠在宋微的肩膀上，“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那样对我。”他用鼻尖碰碰宋微的耳垂，动作依赖亲昵。 宋微摸了摸鼻尖，“谁说我不喜欢你。” 景云耷拉下的尾巴又不知疲惫地摇了起来，他又抓着宋微亲了好久。 景云餍足地舔唇，“我相信你，况且那个小白脸长得那么矮，怎么跟我比。” 宋微对景云回以微笑。 她已经决定每天去好好运动，上次如果不是好运捡了根树枝，说不定被打得更惨，还有，她一点都招架不住景云。 还有一个月就要中考了。 流不尽的汗水，翻动的书页，教室后励志的口号，每个初三生都不停地奔跑着，追赶时间。 为了节省时间，宋微把头发剪短了，周惠然看到后两眼一亮，“真好看！” 宋微不自在地说：“真的吗？我爸妈都说一般。” 周惠然撇嘴，“你别听你爸妈乱说，真的好看。” 从小都接受的打压式教育的宋微特别幸运拥有周惠然这样的朋友。 景云也去了外地集训没回来。 顾时昀在那次事件后，就再也没来过学校，有人说他转学了，也有人说他不读了出去打工了。老师提到他都替他惋惜 这次癞蛤蟆一伙不敢乱说话了，他们还是想继续读书，别人问起顾时昀，他只说搬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宋微觉得自己被骗了，她们明明聊得那么多，应该算朋友了吧，可顾时昀说不定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她真是自作多情。 不过没过多久，多余的情绪都被她抛向脑后了，她还需要继续学习生活，宋微和周惠然都开始学习起赵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