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冬季的脚步接近城市。与四季如夏的弗列斯特镇不同，这个时节，干燥又寒冷的空气开始吹进王都。 由于一大早就勤奋工作，身体暖和得恰到好处。 哼着歌打扫完客房，牧师吐出一口气，身穿执事服，面露爽朗的笑容，缓缓环顾整个房间。 点了一下头，拿起装着抹布的水桶与扫帚。 再打扫九个房间，然后采买食材，修剪庭院树木，完成其他杂务，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以独自一人完成的工作而言，行程相当紧凑。得赶快完成下一项工作才行。 就在牧师如此心想，转身准备离去时，手正要推开的门突然朝牧师的方向弹开，差点擦到鼻子。 “终于找到你了！” 推开通往房间的犯人露易丝·坎贝尔一见到牧师，立刻绽放笑容。 牧师大吃一惊，差点打翻水桶。确认水没有溢出来后，以比平常更结巴的声音，转向娇小的主人。 “怎、怎么了，小露易丝？” “好不容易掌握到，之前没抓到的S级通缉犯的所在地了！” 真是难得，牧师心想。露易丝竟然会兴奋成这样，真是前所未见。 自从上次那件事以来，原本不太敢找露易丝说话的她，主动找自己攀谈，老实说值得高兴。 可是根据担任露易丝随从的经验，她心情这么好找自己攀谈，多半没什么好事。 丝毫没察觉牧师内心的不祥预感，露易丝开始说明“S级通缉犯”的来龙去脉。 “魔王军干部排名第二的克罗耶·普罗奇逊！据说她认真起来，甚至足以匹敌魔王的『全能魔术师』！只要能逮到她，就能暂时安心睡个好觉了。” “这、这样啊。加油哦。为了不让勇者团队落败，大叔会为你加油的。” 身为贤者的露易丝，真要说的话并不适合战斗，主要工作似乎是利用财力、智慧与大贵族的人脉，拟定作战计划。 即使是这样的她，一旦发生紧急状况，依然会赌上性命与魔兽或恶徒战斗。真是令人钦佩。 牧师打从心底声援露易丝后，表示“那么我去打扫下一个房间”，准备从主人身边经过。 可是露易丝却挡在门前，阻止牧师继续工作。 贤者一如往常，傲慢地双手抱胸说。 “拜托，怎么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要捕捉克罗耶，当然要由我和你组成小队行动吧。” 露易丝还若无其事地补充，“捕捉通缉犯与小队等级无关”。牧师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倒退一步，指着自己的脸反问。 “捕捉魔王军的可怕干部…？由大叔？” 露易丝随即点头，仿佛在说“那当然”。 看来牧师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那、那无敌的勇者小队呢？应该拜托实力与实绩兼具的人，而不是这种弱鸡大叔吧。” “才不要。勇者小队的其他成员，都是喜欢指挥别人的家伙。” “露易丝居然这么说…？总觉得私情全开耶。” “当然，理由不只是这样。” 在众人怀疑的视线注视下，露易丝似乎感到有些不自在，闭上眼睛竖起手指。 “如果由我前去逮捕克罗耶，要不造成任何牺牲逮捕她相当困难。就算带着勇者们一起去也一样。万一在克罗耶潜伏的王都中央区发生战斗，势必会造成大量死伤。” 说到这里，竖起的食指指尖指向牧师。 “关于这一点，老师在对付克罗耶时相当有效。『喽啰费洛蒙』的技能不容易引起她的戒心，而且不会以武力攻击，因此她会花上一段时间才发现你是敌人。” 原来如此，看来不是一时兴起才选择牧师加入作战成员。 牧师也感到恍然大悟。但不是基于感情上的理解，而是基于理论上的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完全提不起劲。就算与露易丝缔结主从契约，但与魔王军干部战斗的风险，与报酬实在不成比例。 也不知道露易丝是否知道这一点，她自言自语般，说出意味深长的呢喃。 “而且如果我的计划顺利成功，对老师而言，克罗耶活捉作战应该会变得相当有利…” “嗯？这、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总之，你看着吧。首先我会全力动用我的人脉与财力，封锁克罗耶的逃亡路线！” 转身背对牧师，露易丝高举拳头朝向天花板。跟不上状况的牧师，只能歪头表示不解。 不过他唯一明白的，就是这次自己似乎又得被迫完成别人交付的任务。 如果大贤者露易丝·坎贝尔是努力型的秀才，魔术师克罗耶·普罗奇士就是天生的天才。 拥有高水平的睿智与魔力，蛇族血统的恩惠，拥有足以匹敌勇者与魔王的强力技能，单论瞬间火力甚至能超越他们。 如果她只致力于让自己变强，或许克罗耶会成为魔王军干部排名第一的宝座。她的实力深不可测，甚至有这种煞有介事的传闻。 过去曾隶属于她部队的部下们，都用“全能魔术师”这个称呼来称呼这名将所有技能转换成魔术，有如自己的能力般运用的少女。 然而，她却有个致命的缺点。 “可恶～肚子好饿。最后一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啊啊，好想吃面包，好想躺在床上，好想泡个热水澡…可是我没钱。” 深夜一点的王都中央区。克萝伊·普罗奇士在杳无人烟的巷弄里吐出白色的气息。 垂头丧气的她戴着一顶附有宽帽檐的尖帽子，用来遮住脸。身上穿着尺寸不合的破旧衣服，以及看起来像是破布的外套。 她过着相当贫困的生活吧。 原本波浪卷的红色长发变得凌乱不堪，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变得更加消瘦，拥有细长瞳孔的蛇族眼睛也冒出黑眼圈。 不管是谁来看，都会觉得她是一名流浪汉。如果不知道藏在外套下的军服是魔王军干部的制服，应该没有人会认为这名少女是干部。 克萝伊按着因饥饿而咕噜叫的肚子，前往与城镇中的综合公会不同，规模小且不起眼的冒险者公会。 可是来到这里，却发现转角处有好几名巡逻的士兵，于是连忙躲藏在暗处。 “啧，这里也不行吗！可恶的贤者，居然在各处配置警卫兵…晚上根本没办法行动。” 脑海中浮现可恨少女的脸庞，然后狠狠地揉成一团。 克萝伊最近之所以比以前更加贫困，原因就是露易丝等勇者小队。 为了脱离贫困生活，克萝伊加入薪水稳定又优渥的魔王军，但没过多久，就在实力获得认可，好不容易爬上排名第二的瞬间，魔王就被勇者们轻易封印了。 之后克萝伊被当成通缉犯，过着严酷的逃亡生活。 在各城镇与村落辗转流离，避开他人耳目赚取零钱，被迫过着比以前更贫困的生活，长达两年之久。 （怎么办？就算不考虑我的餐费和生活费，也必须赚取寄给妹妹们的费用。但既然被监视得这么严密，就很难正常赚钱，甚至难以去偷东西…） 她想起包含战败后被追捕的期间，已经五年没见到的家人，不禁咬紧牙关。 对于有许多年幼弟妹的他们来说，可萝伊每个月寄来的钱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可萝伊被追兵抓到，她的家人就会流落街头，最坏的情况是死在某个地方。可萝伊和她的家人就是如此困于贫困之中。 “…没办法，虽然这是个痛苦的决定，但只能那么做。” 她仰望空中的星星，露出同时带着放弃和觉悟的表情，困倦的双眼在冰冷夜风中摇曳。 援助交际，俗称援交或爸爸活，是以金钱为目的的卖春和买春的一种形式。 可萝伊没有卖身过。虽然她做过各种调查，但结果只是累积知识。 她当然有考虑过这个赚钱方法。但克萝伊的实力不错，用一般方法工作能更有效率地赚钱，所以她没有这么做。 然而，现在因为各种原因，她无法用一般方法赚钱。 所以她才会选择援交。虽然无法在妓院工作，客人的素质会变差，但只要不引发麻烦，就能在极度隐密的情况下赚到大笔金钱。 幸好克萝伊还是处女，只要卖给喜欢处女的变态，就能卖到好价钱。 她抱着这个想法，在人烟稀少的小巷里物色客人。 克萝伊很快就找到好客人。 “唔、唔、唔…！”这里是王都中央区的隐藏名店。这间咖啡厅兼餐厅，提供时髦的甜点、高雅的咖啡，以及分量豪迈的轻食。 “好吃～！” 克萝伊坐在角落的座位大口吃着面包，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开心地喊道。 在正式援交前，对方请她吃午餐，真是幸运。 老实说，她原本只想快点结束，但既然能免费吃饭，那就另当别论了。没有比别人请客的饭更好吃的东西。 可萝伊望向坐在对面座位的壮汉。这名打扮成圣职人员，看起来十分闷热的猪男，就是她的第一位客人。 “喂，喂，牧师。这间店真的面包果酱可以无限续碗吗！？蜂蜜也是？奶油也是！？” 听到可萝伊的问题，牧师垂头丧气，静静摇了摇头。魔术师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顿时蒙上一层阴影。 但是下一瞬间，牧师笑容满面抬起头来。高举木制菜单的他，指着上面的文字列说。 “而且，火腿与鸡蛋也是无限续碗哦！” “你、你说什么～！？”可萝伊的双眼再度闪闪发光，惊讶到椅子都差点往后倒。 对于在一块面包上涂满果酱、蜂蜜与奶油，像松鼠一样小口小口慢慢吃的她而言，这事实的冲击力太大了。 大喊的可萝伊，一瞬间吸引了店员与其他客人的视线。不过可能是判断只是小孩子在嬉闹，视线很快就散去了。 看着少女气喘吁吁，如饥似渴地浏览菜单，牧师想起昨晚与露易丝的对话。 这是被叫到她的办公室时的事情。 『只要让克罗耶知道中央区的警备森严，无法以正常方法赚钱，她就必须更加隐密地收集大量金钱。比方说，出卖自己的身体之类。』 『是、是这样吗？可是身为魔王军干部排名第二，感觉她会凭蛮力大闹一番，强行突破难关呢。』 『不可能。她有绝对不能被抓到的理由，以及必须赚取庞大金额的苦衷。因此乱来的手段应该会是最后的手段。』 露易丝递给两人三张文件。 其中一张是克罗耶·普罗奇士的肖像画，精致得宛如照片。另外两张则是她出身地与经历等资料的个人档案。 『…克罗耶的父亲在她十岁的时候，某天突然失踪，还留下连我这个大贵族都无法应付的庞大债务。母亲因为操劳过度卧病在床，六个兄弟姐妹也处于无法上学的状态。』 说着，露易丝坐在充满高级感的椅子上。 谈话途中，她低垂的视线蒙上一层阴影。即使彼此是敌人，但可萝伊的身世还是让露易丝不禁同情。 『可萝伊为了寻找恢复母亲脆弱心灵的技能，同时为了偿还债务，赚取家人的生活费与学费，似乎受雇于答应支付钜额报酬的魔王。』 说到这里，露易丝从工作桌抽屉中取出一个沉重的皮袋。 将皮袋放在桌上，发出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后，她笔直注视自己。 『我放了二十五枚金币在里面。明天晚上，你小心抱着这个袋子，沿着指定路线巡逻。如果可萝伊愿意卖身，接下来不用我说吧？』 简而言之，就是利用播种老爹的力量，彻底攻陷魔王军干部排名第二的可萝伊。为此，舞台已经准备好了。 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西也再度观察可萝伊。 虽然穿着厚重看不太出来，但似乎没有瘦到病态的地步。虽然散发出颓废的氛围，但感觉并不衰弱。 既然蔬菜与肉类都吃得很习惯，只要提供美味又营养的食物，肯定会成为更健康可爱的女孩。 酒红色的暗红色头发长及臀部，或许是因为长期没有梳理，发量也相当多，蓬松得像棉花糖一样。 双手拿着面包与玻璃杯的动作，十分像小动物。虽然知道她是人类的敌人，但对于知道少女隐情的牧师而言，她实在非常容易勾起庇护欲。 （虽然不能说没有期待，但真是超乎想象的上等货色呢♡虽然与露易丝同年，外表却是完美的极品萝莉♡虽然个性与措辞有些成熟，但考虑到堕落之后的情况，这样反而更好！） 牧师在内心高喊“Yes！Yes！”，同时摆出胜利姿势。 这时候，从店外传来开朗轻快的节奏。 似乎是附近的广场，开始乐团的练习。 透过窗户与墙壁传来的音乐听起来有些遥远，正好适合午餐时间的店内成为最佳BGM，为顾客提供悠闲的气氛。 然后像是要隐藏音乐声，可萝伊压低声音，进入正题。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我可是很贵的哦。” “嗯、嗯，钱的话我有很多。”说着，牧师取出之前那个皮袋。 就像露易丝之前一样，将皮袋放在桌上，随即传来沉甸甸的金币碰撞声。 可萝伊的眉毛微微上扬。 “哦，看来似乎不用担心呢。我知道了，交涉成立。我知道一间不错的旅店，之后再带你去吧。” 虽然态度泰然自若，但可萝伊内心可是欢欣鼓舞。 这样至少可以撑一个星期，而且如果这个有钱男成为常客，或许暂时不愁吃穿了。 可萝伊心情愉悦地咬了一口面包。 （连饭都请我吃，看来这家伙是上上签呢～虽然长得丑，又一副见不得光的模样，生理上有点难以接受，但有钱的话什么都好。就让他上几次床，能榨多少就榨多少吧。） 可萝伊前后摆动双脚，梦想着今后的奢侈生活。 既然决定要这么做，那就事不宜迟。 克萝伊恢复原本冷酷的表情，开始淡淡地说明援助交际的内容。 “条件是不接吻、不口交、可以做爱。啊，不过我会使用避孕措施，你要有心理准备。费用是两小时限定，加上住宿费一共十万戈尔德。每延长一小时就要追加费用，这样可以吗？” 两小时加上住宿费十万戈尔德。 这个价格设定相当严格，但考虑到克萝伊的条件，根本不算敲竹杠。 幸好借来的钱很多。 实际上可以免费和美少女萝莉魔法师做爱，身份曝光的可能性也很低，牧师当然不会拒绝。 “没、没问题。”他立刻答应。 然而，对面的克萝伊原本满意地扬起嘴角，却突然一脸狐疑地皱起眉头。 “你从刚才开始，举止就太可疑了吧？你莫名地露出奸笑，还用舔遍全身的视线看着我，回答时也吞吞吐吐。仔细想想，我在巷弄里向你搭话之前，你就散发出明显的可疑氛围…啊，你该不会————” 克萝伊一瞬间察觉自己从细微的动作被发现，牧师因此屏住呼吸。 克萝伊指着牧师，露出小鬼头般的笑容。 “你是处男吧～想脱离处男之身，但又不想被人发现你这个年纪还这么不会做爱，所以想找个没什么经验的女人练习？怎么样，我猜对了吧？” 克萝伊似乎从牧师的口吃习惯，判断出他的性经验。她似乎误会了，而且还是误会成自己是负责播种的大叔。 牧师愣了几秒，才明白克萝伊只是杞人忧天。 不过，他很快就理解克萝伊的话中之意，明白她瞧不起自己————“我是处男。”他刻意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