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是洪水，不知从何而来的滔滔洪水！ 浪头高达数丈的洪水忽然就出现在了原本干涸的溪谷的另一端，响彻天际的如雷轰鸣，震慑得每一个魔兵心跳几乎停止。 汹涌的洪水狂澜的最前方，咆哮着的浪花幻化出面目狰狞的水妖形象。 张牙舞爪的同时，伸出巨大的魔手，肆意搜刮攫掠着沿岸的一切。 数秒的静止之后，呆若木鸡的魔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了，纷纷怪叫着策马冲向溪流的岸边，不顾一切地向山谷的更高处奔去。 一时，人马杂沓，谩骂哭叫之声四起，混乱的程度比之刚才遭到“红莲劫焰”的攻击时犹有过之。 而在溪流的另一边，即靠近丛林的那一边，正准备点火的魔兵与准备“扇风”的魔法师们就倒了大霉。 看洪水的来势，他们势必不能入林躲避，因为就算林内没有凤凰军埋伏，洪水也决不会放过这一大片丛林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头穿过溪流，到另一侧的山谷高地去躲避。 “难道野鸡军竟然想玉石俱焚吗？”以最快速度奔上山谷高处的泽林大声呵斥着乱成一片的魔军兵马。 他知道这次自已是彻底的败了。 虽然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还是能肯定凤凰军的士兵已经不在丛林里，虽然他很不甘心，但面对这滔滔的狂澜，纵使他自身战力再高，也毫无办法。 洪水在泽林战马脚下不远的地方轰然而过，席卷万钧之势，非任何人力能够抵挡。 近半数来不及逃往山谷高处的魔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已经被洪流卷走，连人带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在后面的巴蒂姆的骑兵队，还有已经遵其命令沿溪进入山谷的大队步兵，虽然因为发觉得早，并且不是首当其冲，得到了极短暂的宝贵躲避时间，但依旧未能完全幸免。 当来得急去得快的洪水在半个时辰后逐渐消退时，巴蒂姆带领的整个右路大军已经剩下不到原来三分之二的人。 泽林的骑兵队损失当然最为惨重，清点侥幸未被洪水冲走的兵马，八千人的骑兵队，先前在“红莲劫焰”中已伤亡两千多，剩下五千多人马被这大水一冲，剩下已经不足三千之数。 泽林心中刺痛，原本象寒星一般的眼眸被仇恨之火燃烧得能滴出血来。 短短几个时辰，他的八千精骑损失了近四分之三，他的前途，他的梦想，他的一切，可能就此玩完了。 但恶梦尚未完结。 当惊魂甫定的魔兵们还在看着脚下洪水过后的浩劫场景发呆时，一阵响亮的号角呜呜吹响，在泽林所立足的山谷的顶端，出现了凤凰军团迎风飘扬的猎猎战旗。 原先消失在对岸丛林中的凤凰军骑兵此刻竟神奇地出现在了魔兵们此刻所立身的山谷的顶端。 “怎么可能？！”泽林眼睛发直，他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当他看到为首那员气度非凡的女将领，还有她身后那绣着一个大大的“莲”字的战旗时，他知道不是错觉了，再不逃他毫无疑问将会沦为“野鸡军”的猎物。 “撤，快撤！”看到山谷顶端的银甲女将挥动长剑似乎在发出进攻的命令，然后大批的凤凰军骑兵在山谷顶上冒了出来，看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马，即使先前凤凰军的近两万骑兵只来了三分之一，被对方这样居高临下一冲，自己的两三千人用不了半个时辰可能就会全军覆灭。 泽林一边大声发出撤退的命令，一边圈转战马，率先落荒而逃。 “杀！”迎风策马站在山谷顶端的莲气凝丹田，发出了如九天凤鸣般的清越声音。 养精蓄锐良久的凤凰军骑兵斗志早就催谷到了顶点，此刻，进攻的命令已下，胜利的号角也已吹响，凤凰战士们一个个如脱闸猛虎，策马向仓惶逃窜的敌兵冲去。 数千凤凰军铁骑化作洪流，冲向已形如散沙的泽林的骑兵队。 完全是一面倒的形势。 “躲在暗黑角落里的魔鬼，去死吧！”，凤凰军的骑兵口中咒骂着，手上兵刃的寒光不停挥闪。 红色的液体在寒光中飞溅而出，落在铠甲上、肌肤上，更多地是落在地上。 一个又一个摇摇晃晃的躯体沉重地从马上栽了下来，落在地上，又被奔来的战马踩过，发出清脆的骨裂声和凄惨的叫喊声后，成为失去生命的尸体。 亡命奔逃的泽林的骑兵队不但再次折损近半，还冲乱了后面巴蒂姆的骑兵的阵脚，气急败坏的巴蒂姆无奈之下，只好一边呵斥部下，一边全力收束士兵列阵。 凭着人数优势，魔军好不容易稳住阵脚。 但杀戮仍在继续，伴随着互相辱骂，骑兵和骑兵交缠在一起，兵刃的寒光形成了白色的海洋，漫天的血雨染红了绿色的山谷。 杀得眼红的泽林挥动着手中巨剑，“炼狱化身”再次启动，形象狰狞的他每一剑挥出，立刻有一个凤凰军骑兵倒撞落马，真正是当者披靡。 他手中的巨剑剑身漆黑，战能注入其中，巨剑刃锋竟透出了近三尺长的剑芒，剑脊上一道细长狭窄凹痕血光隐隐，随着泽林的挥动，还飘出了缕缕的形如怨灵不散的黑烟。 “那个家伙是谁？本大将军以前没见过巴蒂姆手下有这样一号人物啊。”莲远远看着形如恶魔，己方完全无人能够匹敌的泽林，素来以不动声色闻名的她俏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惊异之色。 “据军团总部的情报，这人名叫泽林，原是魔帅手下的千骑长，最近刚调到巴蒂姆麾下，并升任万骑长之职，精通骑兵战法，战力之高，远胜巴蒂姆麾下其余将领，堪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身旁的一位留着三缕长髯的将领简洁报告了自己所知的情况，看来，凤凰军团的情报部门还是很有一套的。 “此人不除，今后必成大患！”联想到先前泽林所施展的“炼狱魔火”，莲的俏脸上蒙上了一层寒霜。 “大将军，让卑职去擒他吧！”另一位豹头环眼，膀大腰圆的将领请命道。 “樊将军，你一人去恐非其敌，菲恩。” “在！”樊将军身后的一位年轻将领应声而出。 “你和樊将军一起出击，如不能生擒他，格杀勿论！”莲下了死命令，心头却奇怪地掠过一丝不安。 为什么？ 点头领命的樊与菲恩两将纵马而出，一个挥着九环寒铁大刀，一个反手负剑于背，两匹战马如飞般向泽林厮杀之处奔去。 回身一剑砍翻了一个想从后偷袭的凤凰军骑兵，泽林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两人两骑如迅雷般掩至的身影。 是将军级别的凤凰军战士，而且一来就是两人。 泽林吃了一惊，不过艺高胆大的他丝毫未惧，巨剑一引，他主动向当先而来的豹头环眼之人迎去。 手中黑剑乌芒暴涨，黑色烟气缭绕，泽林已是全力出手，务求一招重创敌人。 如此短兵相接，魔法的施放已经跟不上节奏了，双方均是以本身战能和武技做着最直接的交锋。 寒铁大刀九环齐震，发出急促的锐响之声，锋刃处同样现出了黄色的猎猎刀芒。 双方兵刃互击，爆出耀目的火花，劲气四溢。 樊将军的坐骑被震得踉跄而行，与泽林的战马斜斜对穿而过，泽林的战马也立足不稳，差点一跤跌倒。 短短的一个照面之中，双方兵刃互击已超过百次。 泽林的黑色巨剑丝毫无损，樊将军的九环寒铁大刀则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显然这一回合是泽林占了上风。 但他立足未稳，另一个年轻凤凰军将领的长剑已经如灵蛇般追袭而至。 虽然战能的霸道之处不如樊将军，但菲恩剑技的杀伤力却未有丝毫逊色。 人马如一，剑势未发，青色剑芒吞吐的宝刃已经变成了一天光雨，毫无保留地撒向面前形如恶魔的敌人。 密集的兵刃撞击声响起，仓促迎接第二波攻击的泽林及时在身前布下了密不透风的黑色剑幕。 这一次，泽林稍落下风，两人双双被气劲震退。 而此时，冲到泽林身后的樊将军已经回气再度杀上…… 泽林身上青光大盛，“炼狱化身”全力催发。 樊，菲恩两人身上也是白色光芒闪现，在身体四周形成了贴身的真气护罩。 在凤凰军两名接近圣剑骑士级别的将领围攻之下，泽林终于渐感不支。 拼着受伤用“炼狱化身”的魔铠硬挨了樊将军的一刀，他终于得以击溃菲恩的如雨剑势，突围而出，头都不回地策马落荒而去。 看着肩部挨了雷霆一击，已口吐鲜血，但依然能势如疯虎般突围而去的泽林，樊与菲恩相顾骇然。 正欲再度追击，熟悉的号角声倏然响起。 另一队近万凤凰军骑兵从洪水已消退的丛林中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左右两路骑兵同时夹击之下，虽然有步兵之助，士气低落的魔族骑兵还是无法抵挡得住冲击。 凤凰军骑兵士气高昂，对已完成列阵的巴蒂姆的骑兵与步兵同时发动了强大的冲锋攻势。 铁骑滚滚，刃寒血热，杀戮之声一时响彻天地。 巴蒂姆疯狂挥舞着手中战戟，在组织完又一轮反击之后，他赫然发觉远处的山头又出现了新的凤凰军团的旗帜，知道是凤凰军的增援步兵赶到了，他再不敢恋战，果断地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败兵如潮水向山谷之外撤去，身后是勇悍无比、喊杀震天的凤凰战士。 几个魔军千骑长围住了樊和菲恩，使追击泽林的两人陷入了混战之中。 泽林则马不停蹄，带着千余骑紧紧追随着自己的部属，冲到了后撤的队伍前列。 黑色巨剑所到之处，魔兵们纷纷马首是瞻，混乱不堪的队形逐渐得到了控制。 魔兵大队人马在前有泽林的骑兵带头，后有巴蒂姆骑兵和弓弩兵压阵的情况下，付出并不算大的伤亡后，就基本成功撤出了山谷。 前方是来时一望无际的路，泽林策马疾驰着，此刻他只希望能顺利地带着剩下的人马离开，尽量不要再有伤亡了。 这一次的仇恨，只好来日再和野鸡军清算了。 “万骑长，左前方有敌人来了！”旁边的一个魔军千骑长提醒道。 泽林放缓马匹的脚步，抬头远眺，左前方一道烟尘逐渐扩大，是凤凰军的骑兵。 显然这支伏兵是早就安排了的，与追击而来的凤凰军刚好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数千骑兵蹄声如雷，眨眼已将距离拉近到弓弩射程之内。 当先一员女将身穿凤凰军万骑长的玄铁铠甲，白色丝巾蒙面，在马上的身形如标枪般笔挺，手握缰绳，扬鞭纵马的绰约风姿比起先前凤凰军的莲大将军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对方来骑只有四五千之数，己方人马虽然已分割成前后两部分，后军在巴蒂姆的指挥下且战且走，已落后跟随自己的人马一截。 但目前自己麾下包括步兵怎也有万余人，人数上有优势，所以他并未十分担心。 当指挥手下布好防守阵势之后。 发现敌方的骑兵已经在三四百步之外停了下来，当先的女将越众而出，胯下白色战马径直向自己奔来。 这是对方摆明单挑主将的意思。 泽林的心突然热了起来，自己还没有斩落过敌军万骑长以上级别的人头呢，好，就拿你来开刀！ 全力提升“炼狱化身”的战能。 凤凰军两位将军级别的人围攻都难奈何他，他其实并未很将这个女万骑长放在眼里，之所以打算全力出手，是希望能一击而杀，给对方骑兵造成心理打击。 他就可以顺势掩杀过去了。 两骑越奔越近。 泽林已经能看清对方那美丽如天上寒星的一对眸子，厚重的玄铁铠甲，也未能掩盖她无限美好的身材曲线。 未能看到丝巾下的脸，但毫无疑问这是个绝色女子，泽林的心中在赞叹着，如果不是与新婚的妻子正两情缱绻，他说不定会考虑将她擒回去做自己的女奴。 乌黑的剑芒如同恶魔的尖角，带着死亡的气息暴袭而出，这是泽林有生以来发出的最强一剑——近乎完美的一剑。 他知道，即使是凤凰军的莲大将军亲来，想毫发无伤的接下这一剑，恐怕也绝无可能。 相隔数丈，强烈的罡风已经掀起了迎面而来的女万骑长的蒙面丝巾。 “娜娜？！”对方如何的国色天香都不会让泽林如此震惊，这一张美丽的脸竟与自己梦牵魂系的娇妻有八分相像，她到底是谁？ 泽林犹豫了零点零几秒，完美的一剑终于出现了破绽。 一道银色的闪电却适时在黑色的狂飙中亮起。 两骑交错而过，泽林在马上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两下。 无法置信地看着被刺穿的“炼狱化身”魔铠，他手捂着胸口的致命伤，突然觉得天地已失去了颜色，美丽娇妻的面容突然出现在心中，接着是刚才那对手的绝色姿容，两者逐渐重迭在一起，然后慢慢消散，最后变成一片黑暗。 “你到底是谁？” 这是泽林栽落战马前的最后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