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看着地上被自己一剑致命的魔军万骑长，苏菲·玛娅眼中极少有地流露出一丝异色。 中剑的瞬间，泽林的“炼狱化身”完全被她的“火舞凤凰”刃芒摧毁，“魔化”完全解除恢复了常态的他，看起来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年轻与俊伟。 “娜娜？”，是他的爱人吗？ 他死了她会不会感到难过？ 苏菲·玛娅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不安，出手前一刻，他的瞬间迟疑，他那惊讶但热切的呼唤竟就这样镌刻在了她的心底。 当他凝视着她缓缓栽落战马时，他的眼神竟让她有种心灵悸动的感觉。 是深深的眷恋和不甘，还是隐藏在眼底的如海深情？ 她竟然有些迷惑了。 真厌倦了这无止境的杀戮啊！ 也许，这个年轻的生命，根本不应该泯灭在自己手中。 “知道了我的名字，他是不是能够死得瞑目了呢？！”——万骑长级别的魔军将领，她很早以前就已不屑于亲自出手了。 无奈地摇摇头，似欲摇落这莫名而来的困扰。 她确实没想过区区一个魔军万骑长居然能令她一向古井不波的心田产生丝丝涟漪。 “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浮躁了？”苏菲·玛娅苦笑。 地上，生命正离体而去的泽林缓缓闭上了眼睛。 “进攻——” 九天凤鸣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菲·玛娅恢复了冷如寒冰的面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火舞凤凰”，剑尖所指，正是因泽林意外阵亡而呆若木鸡的魔军骑兵阵营。 身后，如雷的呐喊声轰然响应着，士气因主帅的一剑毙敌而亢奋到极致的凤凰军骑兵们，在苏菲·玛娅的进攻命令下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攻势…… “苏菲·玛娅？死得瞑目？”我的思考能力尚未恢复，脑中只能机械地重复这几个最简单的字词。 然后，很快我就搞清楚状况了。 “开什么玩笑？居然给我找了个刚被苏菲·玛娅杀死的魔族万骑长做替身？我说要离苏菲·玛娅最近的那个万骑长，意思是她麾下最心腹，最信任的那个啊！怎么这点理解力都没有？那个人头猪脑，看守空间之门的异灵快给我滚出来！”我已经出于愤怒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可是，我现在好象已经是个死人了啊）。 “不要生气哦，这就是您想要的——离苏菲·玛娅最近的万骑长啊——相差仅仅十步之遥。经过我的全面分析，他是这个战场上，死去的万骑长中最适合让你代替的了。何况，他还是刚刚才死掉，比较新鲜，魂魄都未完全消散的。希望你喜欢哦！”声音中带着笑意。 听到这熟悉的柔美女声，我当真吃了一惊，这家伙不是要靠大地女神的雕像藏身的吗？ 想不到居然跟着我来了？ 可是她躲在哪儿了呢？ 这时候的我真是哭笑不得，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异灵故意作弄，就是天意如此了。 看来我已经无可选择！ “你叫什么名字，躲在哪里？为什么我心里想什么你好象都知道？”我一边在内心发问，一边迅速地用内视之术巡查着已被自己取而代之的这个魔军万骑长的躯体。 “我只是个没有名字的异灵，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哈哈，那我叫你白痴吧！白痴这个名字你喜欢吗？”我终于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你……你才是白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吗？哼！”柔美的女中音变成了嗔怒的少女高音。 我心中大乐：“会生气？看来你不是白痴啊，但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为了那个什么破‘超级战士程序’吗？还有，你不是要靠大地女神的雕像存身的吗？难不成你现在寄身在了我的身体里？”想到自己搞不好已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异灵寄身，我越说越心虚，额头冷汗狂标…… “格格，我才不生气，逗逗你玩的。不用害怕，你的体内有鬼灵印记，我没法寄身的。我现在是寄身在你颈上的‘炼魂珠’产生的异次元空间里。”柔美女声似乎感应到我的害怕，格格笑了起来。好一会才接着道：“‘超级战士程序’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你所占据的躯体原是属于魔族的万骑长泽林。他刚才被苏菲·玛娅一剑刺穿的心脏已经因为你的灵体进入而重生。请你抓紧时间，尽快让自己适应他的身体，并在他魂魄消散之前进入他元神中的记忆单元获取他所有的记忆。另外，白痴这个名字本人不喜欢，留给你自己用好了。既然我是异灵，今后，你就叫我灵灵好了。 “如果我不呢？”我起了逆反心理。 “没有我帮你，恐怕你完成不了‘超级战士程序’，那你就不但成不了真正的大祭师，而且会永远保持泽林的容貌身体，恢复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了。你看着办吧，今后，想找我你聊天，只要在心里反复呼唤‘灵灵’这个名字，我就会出现了。记住：是‘天灵灵，地灵灵’的灵灵哦。” “到底怎样才叫完成程序？”，我问出了问题的关键。 成不了大祭师无所谓，永远恢复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我可不愿意。 “如果你选择了人类，你完成程序的条件将是战胜暗黑帝国的迪亚波罗成为新的大魔神王。现在由于你选择了魔族，完成程序的条件相应降低……” 战胜大魔鬼迪亚波罗取而代之？ 这怎么可能？ 不知是老妈疯了，还是这个“天灵灵，地灵灵”的灵灵疯了！ 我第一次庆幸自己选了魔族。 “选择魔族条件降低成什么？快说啊！” “你只需战胜或降服圣光王国的三个护国‘大天使’就行了！”。 “只需什么？……◎☆%‘◇＃”我气得差点再次晕厥，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战胜‘大天使’的难度不比战胜‘大魔神王’小一点吗？”灵灵还在刺激着我脆弱的心灵。 可惜我已经无力回答了，就算战胜“大天使”比战胜“大魔鬼”容易一点，可是……可是“大天使”有三个那么多啊！ 说实在，只需要一个苏菲·玛娅，就够让我死上无数次了。 “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灵灵还在唧唧歪歪。 但我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是的，我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我居然忘了转生到这个异界大陆的目的了，虽然我现在还是弱者，可是——假如我能恢复十成的浑沌原力呢？ 那是否将是另一种结果？ 既然完成“超级战士程序”与我来到这片异界大陆的初衷并不违背，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挑战呢！ 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了什么，我从未放弃寻找生命的真义，或许那其实是魔鬼的真义。 今天，就让我无悔地迈出这解惑的第一步吧？ 我不再理睬灵灵，开始了与泽林身体的“融合”过程…… 沃尔塔瓦河的河岸，沐浴着冬日的冷冷阳光，一派萧索景象。 寒风吹过，干枯而死的树木枝杈发出难听的劈啪裂响…… 魔帅彼得林奇的心此刻就象那摇摇欲断的枯木枝丫。 一盏茶之前，当他听到报告说右路大将军巴蒂姆连夜进兵，并且轻敌冒进，被诱往无名山谷时，他就知道自己又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不该重用睚眦必报的战狂巴蒂姆的，还愚蠢地将自己的爱将泽林调配到他的右路大军去。 巴蒂姆复仇心切，泽林冲劲有余却沉稳不足，这两人在一起，轻敌冒进在所难免。 只是这一次，恐怕右路大军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元帅，我们不立刻起兵前往增援吗？”旁边的一员魔军将领见魔帅沉吟良久未作一声，小心奕奕地问道。 “现在去增援已经太迟了。未免再中苏菲·玛娅那狡猾多诈的贱人诡计，我们等待左路大军的人马赶上来后再出发。传令下去，命梅丽大法师督促士卒加快脚程。至于巴蒂姆，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多年征战，魔帅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虽然第一步错了，他可不想一错再错。 用稳扎稳打的战略，凭着人数上的优势，他还是有可能重新掌握战场的主动权的。 此时他唯一希望的是，巴蒂姆这次战败后，能带多几个活着的士卒回来。 不要再象上次那样几乎全军覆没了。 个多时辰之后，梅丽大法师领军的左路大军陆续到达。 旌旗招展中，三匹颜色各异的战马从队伍中越众而出，一众士卒纷纷让道并举起了右臂敬礼。 落后半个身位的红黄两匹战马上，是两个长相相仿佛的中年男子，粗壮结实的身材，虬髯环眼，目中精芒四射，头上戴着银色的金属头箍，身上是线条粗犷的青铜铠甲。 马鞍上各自挂了两把宣花巨斧。 而当先一匹雪白的战马上坐着的，则是位身穿紧身黑色将军铠的少女。 翡翠般碧绿的眸子，忽闪着几分睿智，几分骄傲，更有几分妖媚的惑力。 长长的黑色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达腰际，小蛮腰上束着镶了金边的玄色皮带，皮带正中，优雅地穿着一个醒目的银色双菱形饰物。 阳光照耀下，这个穿着紧身黑色铠甲的绝色美女，益发被衬托得肌肤胜雪。 她的神情带着一种天生自然的骄傲，一对眸子像两泓深不见底的碧绿清潭，她的美丽是秘不可测、惊心动魄的。 端正挺翘的瑶鼻，山根高起，贵气中透着妩媚，显示出她个性的坚强以及内心的热情如火。 后面两匹战马上的两个粗犷男子一看便知是左路魔军中身份不低的两员悍将。 但中间那国色天香的少女却显然地位更在他们之上。 她是谁？ 看到她手中那形状特殊的蓝色半透明魔法杖，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她就是暗黑帝国最年轻的“天才魔师”——左路大将军——安吉丝·梅丽。 …… “安吉丝·梅丽大将军觐见元帅！”，传令兵的声音在帅帐上空悠悠回响。 日过中天，杀戮的战场终于回复一片死寂，大获全胜的凤凰军已经撤离，而魔族的右路大军已经在凤凰军团的包围夹击下几乎全军覆没。 包括巴蒂姆在内，魔军万骑长以上级别的将领悉数战死。 幸运得以逃脱的魔军士兵竟不到三千之众。 我一动不动地趴在佳里木平原的黄土地上，趴在散发着血腥与恶臭的尸堆中。 此刻的我，实际已经是死去的魔军万骑长泽林的身份。 不久之前，任由千军万马从我的身上践踏而过，我只是悄悄地顺势翻个身护住了泽林也是我自己的脸。 “浑沌原力”自动形成了看不见的保护罩，令早该被战马踩成肉酱的我未再受到任何损伤。 我默默地炼化了泽林的元神，攫取了他近乎全部的记忆，虽然还有一些记忆深处的东西我没能完全掌握，但我相信已经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所占据的替身泽林了。 唯一可惜的是：泽林的战能因为他的死亡自然流失超过一半，加上我自己的约两成的“浑沌原力”战能，我现在的整体战力比泽林生前大概还要差上几分。 不过，就这样已经远胜从前，达到接近于圣剑骑士的水准了。 感觉到泽林的元神已完全被我炼化，身体的状态已经调整到最佳。 神完气足的我从尸堆中缓缓站了起来，身上散发着“浑沌原力”与泽林的“炼狱战能”水乳交融才会出现的淡淡七彩毫光。 我的灵体与泽林的躯体的彻底融合，使得泽林（也就是现在的我）的外表和气质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战袍此刻如破絮一般挂在无比魁伟健壮的躯体上，裸露出的每一块肌肉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头盔已经不知掉往何处，长及腰部的散发下，一张原本就英俊得无懈可击的脸庞透射出无比邪异的内在气质——那可是转世之前的我的真正气质。 这种气质充满了可以洞穿人的精神，直达灵魂深处的侵略性魅力。 而那对比深夜的大海更深沉的蓝色眼睛内，却蕴藏着难以揣度的平静悠远。 既让人莫测高深，又使人忍不住有种想着地膜拜的冲动。 这就与泽林“合体”后的我吗？多么完美的“我”啊！ 从锋刃的倒影中看到自己形象的我忍不住纵声长笑起来。 …… “轰隆隆……” 暴风雨毫无征兆地突然而来，冲袭着这片被鲜血染红了的土地。 缕缕血丝随着雨水汇聚，渐渐形成无数条触目惊心的血河，向战场的远方蜿蜒而去…… 雷电交加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却迎着狂风，面向暴雨，如山岳般傲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