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例行晨会上，妇产科主任，一个严肃的老头，用极严厉地声音训斥道：“我发现，有些人最近工作很不在状态，老跟心不在焉似的。别忘了，我们是医生，会救人，也能杀人。” 唐主任没有点名，也没有朝刘媛媛看。 但这句话，让刘媛媛心里突然“咯嘣”一下，仿佛说的就是自己。 上午九点多，有人传话来：“刘医生，楼上张院长叫你去一下。” “现在？” “是的，现在。” 放下手中的病历，刘媛媛对一旁工作的李小薇说：“小薇，帮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李小薇朝她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李小薇坐下，刘媛媛伸过头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一句：“放心吧，去去就来，不去，肯定不好。” 四楼副院长办公室。 “张院长，你找我？”见里面只张猛一人，刘媛媛敲着门边问。 “媛媛来了啊，来来来，坐坐坐。”张猛抬头，一脸笑容。 刘媛媛边走，边不满地朝张猛使了使颜色，示意他别这么叫。 “放心吧，他们都去查房了，就我一个人，”张猛小声地说，“昨天晚上，我有些冒失了，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就这事儿吗？没其它事儿，我下去了。”说着，刘媛媛谨慎地朝门外看了看。 “不是，这个给你，”张猛从抽屉里取出一信封，“回去准备下，我带你去香港旅游。” 刘媛媛刚要拒绝，张猛咳嗽了两声：“快拿着，真让别人看到可不好。” 这一说，让刘媛媛立即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慌忙把信封塞进工作服的口袋，连招呼也没打，就匆匆下楼了。 张猛看着刘媛媛的背影，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中午吃饭时，李小薇问刘媛媛：“张猛找你干吗了？” “喏，你自己看。”刘媛媛赌气似地将信封递给李小薇。 李小薇拆开，看了看：“机票？你要跟他出去旅游？” “不是我要跟他去旅游，而是他要我跟他去旅游。” “这不是一个道理吗？” “这不是一个道理，小薇。而且，我觉得他做得很过分。” “为什么？” “你想啊，他明明可以找个其它时间，把机票给我，为什么偏偏要在上班时间托人带口信给我呢？而且，你知道吗？他居然知道韩彬出差了。” “啊？怎么会这样？” “你指的是什么？” “他居然知道韩彬出差了啊！”李小薇朝刘媛媛别有用意地看了看。 这让刘媛媛感觉很不自在：“怎么了？你不会怀疑是我告诉他的吧？” “那我问你，韩彬出差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人知道啊……” “那不就是了嘛！”李小薇忽然笑了笑。 “小薇，你太过分了，”刘媛媛突然生气道，“难道我会在朋友面前演戏吗？” “好了好了，是我误会了。我的大小姐，你千万别生气。不过，你准备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不去，虽然一直都没去过香港。” “肯定？” “肯定。” 其实，作为经历过婚姻折磨的女人，李小薇在听到刘媛媛说出“虽然”后，已经断定：她渴望去香港，和张猛一起，非常渴望。 李小薇之所以这样再问一句，完全是碍于刘媛媛的脾气。 因为，她非常明白……夫妻说散就散，何况朋友呢？ 事实证明，李小薇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当天晚上，忙碌一天的李小薇，正准备洗澡睡觉，就接到了刘媛媛的电话。 “小薇，你睡了吗？”刘媛媛在电话里问。 “马上就睡，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跟你说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李小薇听出刘媛媛话语中的忧伤。 “我想和他一起去香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小薇感到诧异，包括她们之间目前微妙的关系。 “你决定了？” “还没有，想问问你。” “问我干什么呀？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吧。何况，只是去玩玩，又不是干吗，对吧？”刚说完这句话，李小薇就后悔了。 这不是怂恿吗？ “那你同意了？”刘媛媛高兴道。 “听着，媛媛。这是你的事情，不需要我同意或不同意。作为朋友，我只能说这么多。我的朋友越来越少，可不想再失去你，所以说，一切都你自己拿主意。非要我表态，我觉得你不该去，真的！” 李小薇以为，这番语重心长的肺腑之言，应该能让刘媛媛有所考虑。 其实，她很想破口大骂：“你个刘媛媛，脑子进水，还是大脑中邪了？两天前，韩彬刚怀疑你，这就又逮着机会出去野，什么人啊？何况，想去香港，什么时候不能去啊？非要和那张猛一起去？你是缺钱呢，还是缺啥呀？” “其实，我也不是太想去。可你说，人机票都买好了，连那里的酒店都预定了，不去不浪费了吗？而且，张猛说了，只要三天，看一眼香港就回来。小薇，你知道，长这么大，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你啊，真要到香港，简直就一瞎子。除了知道湾仔和尖沙咀，你还知道哪里？到时候，还不是听任那张猛忽悠么？”李小薇想做最后的努力，劝说她放弃。 “我还知道金紫荆广场呢，从湾仔地铁站出发，步行就可以到了，”说话间，刘媛媛显出兴奋和激动，“我做梦都想去那里，站在金紫荆花雕像前。” “好吧，看来你心意已决，莫说十匹马，就是一百匹马也拉不回头了。作为最要好的姐妹，我提醒你，这件事儿，可千万别让韩彬知道，要不，我看你们算是要完蛋了。” “知道，我又不是笨蛋。对了，你帮我代班啊！” “知道了，你走了之后，我会每天祷告。” “祷告什么啊？” “祷告你早点回来，然后什么事儿也没有。” “乌鸦嘴。”刘媛媛娇嗔道。 放下电话，李小薇不停地摇头：她实在搞不懂，刘媛媛到底看上了张猛什么！ “说实话，就张猛那唯唯诺诺又老奸巨滑的德行，打我八竿子，也来不了半点感觉，你刘媛媛却当个宝，唉……”李小薇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