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从未想过她会有今日大劫，好不容易破解机关后还要被容鸢殴打，要不是她存着内力与她久久周旋，她连大舰都出不了。
大舰毁之一旦，火光冲天，赵光义眼睁睁望着他的大计落空，众将拼命地补救。
“大人！容将军失踪了！”
赵光义脸色极差，手指骨节被他捏的发白，“找到少侠了吗？”
“属下这就—”小将话没说完，身后传来兵械砸地的声响。
“抓刺客——！”
赵光义回头看见浑身湿漉漉的少女，体力尽失躺在岸边，守卫将她围在中间，她没有抵抗的余力，只觉得眼前黑黢黢的，胃里灌了积水。
他的心登时提起，少侠捂着胸膛的机关盒，昏迷了身体还在戒备。
“去叫医官。”
五牙大舰彻底毁了，赵光义下了追捕令，开封戒严，少侠醒来时已经过了一天。
她身上的衣裳早已换下，赵光义在等着她醒来，必定要问话与她。
“五牙大舰…”
赵光义拿着白瓷碗走到她身边，苦涩的药味熏得她想吐。
“把药喝了。”
他捻着汤勺凑到她唇边，少侠兀自吞咽着唾液，赵光义为什么会对她亲自喂药？
难道是气疯了？还是怀疑她？
可他这不喜不怒过度平静的样子更吓人。
“大人，还是我自己来…”
赵光义垂眸锁住她的目光，手里依旧拈着药勺，少侠只觉得身上泛着凉嗖嗖的寒气。
“喝。”
从未觉得喝药竟也可以是苦刑，尤其是赵光义喂的药。
“容将军她…”
赵光义：“容将军—？”
他故意拉长的声音满含幽怨，少侠咽下药汁，及时改口：“容鸢，她找到了吗？”
少侠见他不说话知道了结果，这一场是白干了。强烈的挫败和痛惜让她难安。
“什么不伐无罪之国…”
赵光义听到她嘴里念念有词，不禁问道：“她同你说什么了？”
“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发现她的身世秘密，原以为她是因为这个将我灭口，若非不查她的身份，毁舰此举当然让契丹和江南国高兴，她可是江南国安插进来的探子？”
大舰已毁，悔之晚矣。
赵光义心里攒着火不知该往何处发，宫里来了人传话，官家大怒，命人捉拿要犯，他已经寝食难安。
他喂了药后就走了，把自己关在屋里。
大厨端来新鲜的清汤面，“大人吃点吧，您已经两天不吃不喝，这样身子哪受得住。”
“无碍，你送到她屋里去吧。”
“是。”
少侠刚从灾中脱险，一天没进食了，肚子里空得难受。
门口响起敲门声，少侠支着身子看一眼，李大厨端着面进来，“少侠，大人吩咐俺来给你送膳。”
“多谢！”
新出锅的面散着香气，少侠吃的上心，李大厨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少侠经常陪着大人，唉，现在出了事，大人水米未进，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少侠一定能说会道，少侠可愿劝劝大人。”
“他两天没睡觉了？”
少侠吸了一口气，其实她醒来后就觉得赵光义怪怪的，脸色又差，还以为是怪她没护好大舰。
心心念念的南征破灭了，赵光义没被气死也被气得吃不下饭。
“你也别太担心，我会和他说的。”
未到戌时，书房的灯就亮了，少侠买了街上的桂花糕，芝麻酥糖，香气腾腾的羊肉馅饼。
赵光义在书房听着密探的禀述，密探战战兢兢地用余光偷看他的反应。
“最后…属下在城外河边发现容鸢的尸首。”
“她有这么容易就死了？”赵光义轻嗤，黑如浓墨的凤眸淬出恨意，“接着查。”
“容鸢还有个弟弟在这，是吗。”
“大人，他已经在地牢了。”
“本官知道了。”
密探施礼后翻出窗外。
“大人，你还在忙吗？”
赵光义抬起视线，少侠正坐窗台，手里提着三个纸包。
“我听说东街上新开了家点心铺，今天得了空就去买了尝尝，你用膳了吗，正好我自己吃有点无聊。”
少侠没等他开口跳下窗台，将纸包的吃食抻在桌上，桂花糕的香气浓郁，赵光义本要拒绝，可看着她殷切的目光，拒绝的话到嘴边也没说出来，她用竹签扎上一块递到他手边，“大人？”
赵光义捏着竹签，凤眸瞥见她在看着自己，罢了，这个面子他还是愿意给的。
桂花香充斥着味蕾，甜而不腻的气息似乎驱赶他的阴霾，他再尝了一口，依旧香甜软糯，少侠在他的屋里四处走动，注意力都在他珍藏的书柜。
“大人，这些书你全都看过了吗。”
“嗯。”
他吃的正在兴头，听见她问便回了一口。
“大人真是博学。”
虽然赵光义听过不少别人夸他，大多数的奉承并不放心上，可今日不知怎的，小少侠说的一句，竟让他心里很受用。
“你怎么不吃。”
少侠摆手笑了笑：“大人，我早就吃饱了，这些都是给你留的。”
羊肉馅饼正是香脆的时候，赵光义经常在升平桥那里吃羊肉面，不曾发现馅饼也这么香，羊肉馅去异味做的极好，只余鲜香薄脆。
“大人的书我看过，不是有有句话叫什么…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赵光义看着她没有反驳，她竟用书里的话劝解，不过，他倒是想听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道理。
“成大事者必定遭遇各种阻挠，大人如今便是，你看像那些秦汉的帝王，单是一统六国就耗费数代先辈心血，还有汉将霍将军穷尽一生抵御匈奴，别说是一时成败，功亏一篑都是他们亲身经历的，即便会经历阻碍，可他们不会认为永远会败。”
“大人，或许我们经历的时间会长一些，一时的阻碍并不会真正的让大人南征失败，在这期间，如果百姓有了更好的生活，民心安定，社稷稳固，到时候岂止是南征，我们不是更有实力对抗契丹吗。”
少侠谆谆发言，话落后屋里安静下来，赵光义知道她在说什么，也明白其中道理，他是担心错失良机，没有五牙大舰，南征要耗费更多兵力钱粮。
心痛的何止是赵光义，少侠泡在水里看着大舰炸毁，那一刻的无能为力刻入骨髓，是多少百姓的心血。
“大人想让百姓安定，要做的事太多了，可这些又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在这之前，可不能自己先垮了。”
赵光义喝着茶听她讲完，说实话，他这是第一次听少侠对他说这么多，能感觉到她已经费尽心思。
“少侠也会引经据典，连秦皇汉武都搬出来用了。”他浅笑着小酌一口茶水，完全不像熬了两天的样子，少侠清了清嗓子，“又不是只有你们这些当官的会读书，我可是要做大侠的，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这么简单，不懂利害岂不是任人摆布。”
“不要岔开话题，我和你说的，你有没有听进去？”
他点头笑道：“少侠所言有理，只是我心里闷着，实在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