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好，”就好像刚刚是个梦，她从船上下来时，像从梦里走出来一样，“哥哥，那是部……什么小说？”
“什么意思？”
“嗯，比如，是科幻呀，恋爱呀，还是……战争呀？”她故意把最有可能的选项放在中间，以使它显得不那么突兀。
或者说，那是她最想听到的答案。
“呵呵。忘了。”瑞恩如冰块一样拒绝回答。
“！怎么可能！你说自己都背过书了！”
“我每天要看一大堆数据，鬼才记得住初中看过的小说。”
“那这么重要的书你肯定没有丢。”
“我删了。”
“删——”
“是电子书。”
“那你肯定收藏了！”
“没有，我删了。”
“你肯定没删！”伊然确定瑞恩在说谎，“绝对没有！”
“不信拉倒。”瑞恩面不改色心不跳。
“哼！”伊然瞄了眼他的手机，被瑞恩警惕的发觉了。
“你想干什么？”他警告的声调让伊然更兴奋了。
“嘿嘿，然然很乖，然然啥都不干。”她也撒谎。
“哼。”他不屑的哼了一声，还是把手机放进了贴身的兜里。
伊然更确定小说在他手机里了。
“想吃什么？”瑞恩带她走向餐厅，快餐店和中餐厅一应俱全，只不过价格……好吧，价格不是林总需要考虑的。
“我请吃饭，我请你吃米线！”伊然雀跃道。
“会不会太热。”瑞恩提醒。
“没关系，里面有空调。”她说着把瑞恩推进了店门，里面确实凉爽的紧，伊然要了番茄米线，她很喜欢那酸酸甜甜的口味，瑞恩则很不客气的点了山珍过桥米线，半只鸡加五位菌子炖汤。
伊然当然不会嫌贵，她反而觉得挺好的，不然白吃他那么多好吃的，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吃完米线，配菜，两人小口小口喝着热汤，伊然说想尝尝他的，瑞恩说这里面有自己的口水。
“那我也要尝。”她执意。
瑞恩看了她一眼：“那我给你倒点。”说着就去拿新碗。
女孩脸红，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是想用他的汤勺直接盛来喝的。
幸好手没有伸出去。
瑞恩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碗。
“欸？你怎么拿了俩？”
“我也想尝尝番茄米线。”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伊然大喜，又想揍他——就不能不那么矜持嘛！还让人家女孩子开口？！
吹开油，轻喝一口浓醇的鸡汤，又嚼嚼鲜美的菌子，女孩发出一声慨叹：“啊……”
“好喝？”
“好好喝！”
“那是因为有我口水。”瑞恩乐。
“……那你说番茄米线的汤好不好喝？”她不服。
“不好喝……”
“你！为什——”
“因为有你的口水。”瑞恩抢答，接着埋头继续吃米线，伊然简直能听见他心里在狂笑。
女孩要气死了。
一定要嘴炮胜过他一次！一定！
她去前台付了账，两人吃了一百元不到。
瑞恩看看小票，问：“那人渣把钱还你了？”
“他说他现在最多能拿出来四百，求我宽限宽限。”伊然答道。
“好。”瑞恩点头，“你这样和他说：‘如果三天内不给我 我就让他再揍你一次’。”
“我……怎么感觉这话这么傻。”伊然觉得这么说又中二又笨。
“呵呵，你觉得要怎么说他这种人才听得懂？”瑞恩冷笑，“我不是和你说过么？见人说人话，见鬼弄死他。”
“……明明是见鬼说鬼话……”伊然扑哧笑了，“而且鬼已经死了。”
“所以道理你明白了，照做就好了。”瑞恩说着目光又投向远方，前面有大型游乐项目，让人升到空中翻来覆去的诸如此类。
伊然拽住瑞恩的胳膊不让他去，自己也不想去。
“那至少坐过山车吧，这可是全国最大的过山车。”瑞恩道。
“过山车……我一次没坐过。”伊然并不是很敢。
“凡事都有第一次。”瑞恩怂恿的本领堪称天下第一，伊然就被他稀里糊涂的拽到了入口。
她被拉着坐上座椅，扣上安全带时，才发现一切都变得不可挽回，如此近距离的看着眼前直通云霄的金属巨龙，还有翻腾的能把人肠子甩出来的轨道，伊然吓傻了。
真的吓傻了……嘴巴微张着，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瑞恩看了她一眼就差点笑出来，那神色是女孩每次挨罚时才会有的惶恐和极度不安。
“我们不坐了，哥哥……”只听她哆哆嗦嗦的伸手往旁边摸，瑞恩主动把胳膊递了上去，上午鬼屋里留下的指甲印还能看见呢。
“不坐了，下去吧。”颤颤的。
“那不可能了，你瞧小朋友都没有吓跑。”他指指前面的小丫头，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我，我叫她姐姐行不行。”伊然的手凉的像冰，脚也发麻起来，“等，等，动了，哇！——”
过山车开始爬坡了，咔哒的声音伴随着，将他们缓缓抬升，城市远方的风景也逐渐映入眼帘，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很是舒畅——如果旁边不是无遮无拦，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去就好了。
“哇——啊啊啊！”她放声尖叫，好不掺假，声音混合在一车人的呐喊声中，风把她的脸吹变形，就像只有力的手在推压捻拉她的脸蛋，接着就是从腰部突然涌起的虚空感与失重的不适应。
“哥——”她声音被风吹散，远远的甩在后面，瑞恩让她紧握着手，觉得骨节痛的要断了。
伴随着这一声声呐喊，她觉得高中生活的压力在那一瞬间也彻底释放了出来。
下地时，她是被瑞恩抱下去的，两腿腿真的软了，软的像面条。
“没出息的傻丫头。”他幸灾乐祸，平稳的抱着她，不带一点多余的动作。
“你还有脸笑我，还不是你非要坐这个……呜呜……”
伊然头晕目眩，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要停不下来了。
“咱总不能去玩旋转木马吧。”瑞恩问。
“那，那飞椅总可以。”
两人在游乐园尽情耍到天黑，太阳落山时，伊然才想起明天又是星期一。
“明天要上学欸。”回去的车上，她回味着一天的经历，惬意的伸着疲倦的四肢，“好累……好不想去。”
“少来这套。”瑞恩开着车，平稳的行驶在夜路上，“这周上课，下周再上课，就是期中考试了。”
“哇，这么说都十月中旬了欸……”
她也明显的感觉到，晚上的温度突然就变低了。
“是啊，今年的秋天有些热，往年这时谁还穿裙子。”他瞅了眼女孩露出的白嫩大腿。
“呸！有人冬天都穿裙子！”
“老寒腿。”瑞恩不屑一顾，先去了趟酒店拿东西，又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上楼吧。”瑞恩做手势赶她，伊然略略吐吐舌头，摆摆手，就走进了小区门。
晚上，瑞恩回到自己在酒店中的居室，冲了个热水澡，身穿浴袍躺在床上，放松四肢。
灯光昏暗，橙色的谜光笼罩在只有一人的双人床上。
他能想象到钻进自己卧室的女孩是怎样解开浴袍，换好内衣，接着踮着小脚丫上床钻被窝的。
“那，哥哥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她一上床就拿起手机，期待的问。
“等我联系你吧，下周我会忙。”瑞恩道。
“嗯好，你还有导数题没有教我，期中考试前我要学会。”虽然有点小失望，但她也能理解，更不会抱怨什么的。
“放心。”
“嘿嘿，那我要睡觉拉。”
“嗯。”他一如既往的回复。
“不许看手机了，放下睡觉。”
“好，晚安。”
女孩也确实累了，定了个闹铃，那边也没有消息再回过来。
真奇怪。
伊然觉得身子酸酸的累，但是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晚上房子只有她一个，她竟然没有害怕。
满脑子像放电影似的，回想着这个上高中以来的……不，恐怕是出生以来的，最幸福的双休日。
先是按照自己编好的剧本，以没考好为理由被哥哥惩罚，然后就跟他去了游乐场边的民宿，逛完小吃街好好享受了一次暖宝宝。
那股又涨又痛，灼烧般却熨烫的她无比舒服的感觉，一想起来就觉得浑身痒痒，希望再挨顿揍才好。
嗯，还有打脚心，传说中可怕的打脚心，想到这儿，女孩不禁交叉双脚，脚心蹭脚背这样动了动。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好像很喜欢看我的脚？……有意无意的，伊然也注意到过瑞恩的目光，时常往她两足上游弋。
不过，女孩的反应不是好奇瑞恩为什么这么做，而是下意识的冒出了这些念头：我的脚真的好看么？好像有点太小……太狭窄了吧，脚趾甲也没有很仔细的修正过……
而且，打脚心刚开始时也没有那么疼，反而麻酥酥的有点上瘾，他后面再一揉，麻酥酥的很是舒服。
然后就是游乐园……
伊然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看了起来，今天家里没人，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看手机。
一张张照片怎么都是他呢，伊然发现自己都忘了自拍了。
每一张都那么帅气好看，她一张张的翻，嘴巴又不自觉张开来。
翻到湖上时，伊然又想起来自己在船上挨揍的事情，真是羞死人了！
被窝里她不自觉的缩紧。
哦，还有那部和自己同名女主的小说……
伊然试着在网上搜了搜，可是没搜到。
也是，快十年前的小说，也不是那种太大众的小说的话，的确不好搜出来。
哎，还得是偷他手机！
女孩暗暗发了誓，一定要想办法搞过来他的密码和手机，然后呢，就，嘿嘿……
翻来覆去的看着相册，犯着点花痴，女孩两颊微红，表情羞涩而迷人，直到门口传来钥匙的开门响，才将她从幻觉中猛的惊醒！
妈妈回来了？！啧啧啧！
凭借着多年练就的本事，伊然一秒钟内无声的关掉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钻进被窝，调整好呼吸开始装睡。
开门声，关门声，接着像是行李箱摩擦地板的声音。
来人的动作很轻，接着她听到一声略微粗重的叹息，刻意放轻了的脚步，朝屋内通来。
？！
伊然的心猛一缩紧。
好像不是妈妈……
但是不是妈妈，总不会是……
她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卧室的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
父亲的轮廓出现在门口。
！是爸爸！
他怎么会现在回来！
伊然又惊又喜，真想现在就跳起来去抱住他。
等等……好像不太对劲。
她的心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感觉中。
不对，她对自己说，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她想抱的是瑞恩。
她刚刚下意识将父亲这个角色，代入成了瑞恩。
穿着西装的父亲轻轻朝她床边走来，伊然从他身上能嗅到汽车座椅的味道与尘土的味道，他无疑刚从美国飞回。
一只大手轻轻抚上女儿的脸庞，何昌爱怜端详女儿的睡颜，接着转身离开。
他不是瑞恩，他甚至只能在家里呆不到一天。
父亲的手粗糙微凉，伊然彻底从狂热中清醒过来。
卧室门被啪嗒一声关上，伊然大睁眼睛，看着天花板。
突然好想哭……
突然想到，自己的父亲甚至不能像一个网友那样陪自己，突然好想哭……
她想以体谅父母为由安慰自己，让自己不再伤心，但是今夜，这理由仿佛失了效。
她缓缓睡去，眼角淌出一滴清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