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半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很快，相约见面的日子就到了。这一天，我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运动服，偷偷用了一些父亲的古龙水,出门前嘴里喷了口气清新剂。她会喜欢我身上的气味吗？我是不是理一个新发型比较好？我是不是应该换一件更加正式的衣服？她会不会...... 我幼稚地期望将自己父辈干练的形象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完全掌握，脸上的微笑掩饰着内心深处的不安，不断祷告着自己的伪装能够俘获她的芳心，企图竭尽全力让自己的一举一动表现得已经对此驾轻就熟。笨拙的行为与稚嫩的内心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堪称手忙脚乱的准备中，我对于即将到来的相见愈发躁动不安。 在经过约一个小时的车程后，我抵达了她所给地址的附近。朦胧的阳光下，半梦半醒之间，我拉开了遮挡阳光的窗帘，透过车窗看向窗外，眼前的景色让我不禁惊讶于自己所见到的一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相连的田野，田野间虽无牧牛童子袅袅炊烟，但随风摇曳的作物也标志着我走出了平时所在的钢铁森林，到达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崭新天地。田野前方是一个看似小村落的地方，和我平常居住的城市小区感觉相差甚远，建筑样式也只在我外出旅游时偶然见过。在这一切之上，与她之前所营造的气氛之间的反差最令我意外，富家大小姐形象的她，所居住的地方却并不在市中心的闹市区，竟然是在这几乎无人经过的郊区。抱着难掩的兴奋之情，我下了车。花了接近十分钟的行走时间，在已经无法目视到作为起点的公交车站后，我看到了连向村落的唯一道路。那是田野间的一条羊肠小道，不言而喻，周围并没有任何的照明设施，让我不禁怀疑这个村落里的人平时是否常备着一个火把进出。走在小路上，泥土的触感确实低传递到了我的鞋上，我边抱怨着新鞋被糟蹋，心里也希望能够尽快到达目的地。随着一步步的“朝圣”，眼前逐渐看到了目标的村落入口，同时也意外地看到了一副人影。她今天没有束着那一头秀发，而是让其随风飘荡着，黑色的瀑布第一次亲眼在我面前展开；曼妙的身姿身着雪白的连衣裙，裙摆不时被风吹起，但她却毫不在意，犹如一尊雕塑般看着路的方向。终于，我们四目相对，她高兴地朝我跑来，即使脚下是不便运动的凉鞋，也没有成为她减速的理由。 在她走到我面前时，我观察到她的皮肤不如平时那般，已经稍微有些红肿，看得出来已经在烈日下曝晒了相当的时间。我当时心里又气又急，但碍于言语匮乏无法委婉表达，只能说道：“你傻啊，在家里等着就行，我会找到路的，你干嘛出来晒太阳啊。”“这里的房子都没有门牌，如果初来乍到一定会迷路的，你还是第一个我邀请到这房子里做客的人，我不能让客人在太阳底下转圈圈吧。最关键的是......”她欲言又止，然后才轻声说：“我等不及了，想早点......”看她说话越来越小声，我的情绪渐渐随之平复，再看到她害羞一般的表情，心中旅途的辛苦也慢慢烟消云散。“没事没事，快带我去你家吧，我快热的融化成一滩水了，你也快回去让自己‘冷却’一下，我可不想在这大太阳下背着你回去。”现在细细想来，当时这种不成熟的话语，恰如每个少年对待自己青涩的爱恋，大多都是以恶作剧的形式表现一般。既想要关心对方，却又拉不下颜面，最终表现地矫揉做作，扭曲拧巴。但这虽然滑稽，确是最真实，真诚的情感流露。 走进村落，我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感觉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村子里没有路灯，理所当然，没有监控。周围虽然有一些住宅，但是宅邸前院子的大门都敞开着，内部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居，看上去已经有段时间没人居住了。耳边不时传来几声狗叫，但是却没有看到狗的身影，在转角处看到的一只大黄猫，是这一路上除我们之外唯一的生物。随着我们的继续深入，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我的心情也由一开始的兴奋转变为些许的不安。“额，我们还要多久才到啊，感觉我们已经走了好几个路口和拐角了，我都快被绕晕了。”“看吧，我就说你肯定找不到路，别急，再走一会儿就是我家了，我昨晚已经冰好饮料了，一起喝吧。”一步，两步，不知走了多久，周围不经意间只剩下了树木，连狗叫都听不到了，最终，一栋二层高的宅邸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到了到了，前面这栋就是。对了，你要是想在院子里逛一会儿的话，就四处看看吧，没关系的，就是别进那个上了锁的屋子，那是仓库，里面都是灰和虫子，我还没来得及打扫过。那我先去准备吃的和喝的，你逛完了就进来哦。”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就一路小跑着穿过院子进了里屋，留我一人在院门外茫然失措。思前想后，我打开院门，决定在这段时间准备想侦探一般探索一般。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旁边有一个抽水泵，但是井水似乎不多了；院子里也有一块小菜地，似乎是她自己养的花草；屋子后面是一个小屋子，似乎上了锁，我意识到这就是她说的仓库。鲁迅云‘不作死的人生没有意义’，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想偷偷从门缝里往里看一眼。就在这时，头顶响起了一声语气冰冷到刺入骨髓的声音“你在干吗？不是说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吗。”我被吓了一跳，抬头望见她站在二层的露台上，俯视着我，但不同的是，双眼无神，瞳孔中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也一反常态，是我从未见过的轻蔑和冷酷无情，丝毫没有相遇时的喜悦，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一般。我被震慑住了，脑子想要行动，但身体却楞在原地，无法动弹。几秒种后，她回身准备离开，但语气却不如之前亲切地说：“饮料和零食都准备好了，进来吧。”直到她完全离开我的视线，我才松了一口气。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这就是我当时的感觉，直到取回力气为止，我都倚靠在门板上，兴奋之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安，甚至些许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