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引子 一只猫和一只小小的麻雀在同一天里出生，从幼年起它俩就是好朋友。鸟笼和猫舍都同在一间房里，鸟常常把猫惹得发火，一个用嘴啄，另一个则用爪子挠。由于它俩从小一起长大，长期以来都相安无事，那种打闹也未曾演变成真正的格斗。 附近有只麻雀过来串门，在看望同类的同时顺便和猫说上两句。它们一起嬉戏玩耍后，两只麻雀却吵起架来。 猫当然袒护它的朋友，它说道：“这个陌生的家伙居然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它嘲弄我的朋友，还和我的朋友吵得不可开交。我以猫大哥的身份要狠狠地惩罚它！” 于是它就加入了战斗，把串门的麻雀吃掉了。 “真的，”猫咂吧着嘴品味道，“这麻雀的味道还真不错！”说着话又把与它朝夕相处的好朋友也一口吃掉了。 · ——《拉封丹寓言·猫和两只麻雀》 [newpage] 这是一个月明星稀之夜，一曲《苏武牧羊》刚刚伴着江风画上了休止符。 白衣女子放下笛子，看着一旁东倒西歪地合衣躺成一片的三位队友，露出浅浅的笑意。 时间如白驹过隙，十年间她有了雪青剑，有了紫玄冰晶，又结识了小齐、羚儿和沧海三位好友，可谓人生得意正当时。她结识伙伴们的方式各各不同，或比兵刃，或比拳脚，或比乐器，但共同不可缺少的竟然是比酒量。小齐每次都第一个醉倒，为此颇为懊恼，长风后来被问到烦才忍不住戳破了简单的真相——是因为他喝的快。可是之后再喝，还是一个样子，就像今晚一样。 甘南的形貌实在是复杂，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雪山、森林和沙漠可以同时存在于仅仅方圆不足百里之地。过了这条河，就又要走到密林里去了，要比现在辛苦的多呢，不抓紧恣意一下，确实对不起这样的夜晚。 四人游历到这样一个华夏板块交叠之地，也是颇具理想色彩的。如今这个武林，正和整个社会不断固化的宗族结构同步，门派和师承的壁垒越来越森严，领地意识倒是越来越强，除了定期在几个山头的会盟之外，平时门下之人连超过半个省的走动都受到严格的限制，下个山就算历练了，曾经随处可见的游侠几乎成了一个历史名词。江湖正在老去，绝非虚言。 在这样的情形下，那些境界大成、德高望重的帮主盟主、又或者看破一切的世外高人们，又有什么象征以外的价值呢？中原是文明社会，只要粮食够吃就有秩序，该管的官府都管了。真正群魔乱舞的地方永远是边远蛮荒之地，而他们是绝对不会跑到中原的名山上去和你争什么盟主的，只会使周遭百里的百姓受到实实在在的袭扰和涂炭。讽刺的是这些魔头有时也会突然仿佛倾巢出动，给各大名门搞出一些有头无尾的血案，不待中原武林如同受惊的麻雀一般作出反应，便早已得胜回巢。 甘肃这一带，眼下正是如此，以其复杂游移的环境，俨然天下邪派武林的核心。既然大彻大悟的长者们不肯管，那就留给年轻人来挑战吧！ 小齐又开始说梦话了。断断续续中，长风又听到了那个过去两年间不时出现的名字“小竹”，一丝阴翳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她的神色又恢复如常，这种事情就像地动的余波一样，总会时不时浮现一下，只有留给本人，靠时间自行解决。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明。 [newpage] 小齐迷迷糊糊地揉了揉双眼。甘南的山间密林，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奇怪的植物芳香，让人不敢畅快呼吸，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你迷晕。 此行的确要万分小心，他们的对手正是拥有这般地利，才如此强大和危险。 乌鞘帮，活动范围南起武都，北至凉州，绵延千里。其数百帮众日常由帮主夫人杨花凤和护法黑鹫带领，人数不多却行踪诡谲，一旦出动即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各族村镇百姓苦不堪言。官府和武林都曾试图剿灭，可是即使联络了藏地和西域的高手，也难以同时适应高山、森林和荒漠三种环境的切换，每每无功而返。帮主张三忍则是另一番画风，自号邪派武林第一人， 于雪岭之间接受各路正派侠客挑战。放话是这样放，其实也还不离地头蛇一条，那数百帮众在外围隐隐布成一个迷阵，不明地理者仍是难以通过。数年间，中原各名门派出的男女高手和零散的游侠们，得以通过者竟被全数击败，徒留下一具具尸体被羞辱性地展示。后来中原武林又被狠狠地警告式反杀了几回，竟是不敢再轻举妄动。 说起乌鞘帮的反杀行动，更是这些年夏天中原的噩梦。从武林世家到官宦名门，从夫人小姐到公子千金，上百人在半个月内陆续离奇死去，其中有一半现场会留下乌鞘帮的杀人记号，而另一半则刻意没有留下，却刚好是选在矛盾恩怨重重的家族，于是猜忌四起，也确实有人浑水摸鱼，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对手强大，我们可更不好惹！小齐不由抚摸了一下腰间的钢刀。他的字典里就从来没有“怕”和“服”这两个字。一次他因为不相信人越老武功越深的定论，在年逾花甲的光明门主讲法时如刺客般近身当众挑战，逼到对方身法迟滞血行衰退的弱点完全凸现，虽终因内力不敌而一招之差落败，已足可动摇传统的光环。他爱管闲事，曾经为沧海打上少林，拉着好友就远走高飞。 沧海这个名字颇有看破红尘的意味，其实人和人心却都是年轻。他体验过几年的少林弟子，终究还是受不了规矩。他喜欢嘲讽他的对手们，给他们反悔的机会，看似用拳头说话不讲道理，但其实却是路见不平行侠义之事。他有着各方面的知识，特别是地理，是个判断冷静推理缜密，对待事物有纯真兴趣和专业精神的人。 两个姑娘就更是不一般。同龄死党羚儿从家族上讲是骆家的明珠，却还是选择了游侠的活法。她精通各种药草，身法灵活如草原上的闪电，对暗器和偷袭更有天生的敏锐。而长风更是不知在哪里就收罗了无数的奇遇，她身上似乎运转有一种内外调和的气息，小齐觉得比起那些空有名声的前辈高人，长风带来的安全感要强太多了。 比起友谊，爱情也未必就多神奇吧？ 无论如何，都是美好的，值得守护的，不能被恶人践踏…………有些事我不愿意相信，那就相信我相信的。 黄家小竹，终于还是忘记不了的过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