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为爱的试炼。 通过考验者，可以前往时光的尽头。 天平的两端。 左边是迸裂的脑浆，右边是真爱。 ——第六纪爱奥尼亚流传的小曲，它讲述的是大灾难之前，大地之上一段异常曲折奇幻的爱情故事。 …… 高天屿，那是凡界生灵几乎无人知晓的神秘境界。 在漂浮在虚空之上岛屿，有一座梦幻的白银钻石之丘。在钻石之丘的顶端，是被神奇的魔法所保护，花草遍地的银龙一族之乐园。 在这乐园岛正中，并不雄伟恢宏，却十分精致好看的银白城堡——永恒堡中，居住着尚未成年的银龙族人，以及一些被从各界邀来定居的客人。 城堡前草地，一颗大树下，一位龙族的少女正坐在地上翻看着摊开的人类书籍。 她有着银龙族人形化形一贯拥有的银灰色头发，身穿白色的无袖连衣裙，只是发根泛着亮粉色的色泽，甚是好看。 她名为爱维，两百零三岁。 银龙一族，无论在何处，日常生活都喜欢变成人类的形态，这似乎是继承始祖龙诺艾尔的习惯。 风轻轻吹着，一位个子不高，看上去同样只像是人类的幼女般的少女，悄然来到了树下，充满怜爱地望着这位静静看着书的少女。 “是小爱维吗……你在看什么？” “啊，是诺艾尔大人！我在看书，从城堡里捡来的人类童话书！” 抬头望着这位银龙的始祖，小爱维却并无任何畏惧之意。她似乎刚刚从书本的世界中抽离，童真的大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耀。 “诺艾尔大人，人类好有趣哦！爱维好想和他们做朋友！”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总是会说好玩话，会做特别好玩的事情！而且，还有帅气、勇敢的勇士！就连恶魔也敢反抗！” “而且，我们总是能和人类经历有趣的冒险，对吗？就像诺艾尔大人年轻时候那样？” 诺艾尔听了，笑了笑。 “你这是听谁说的。再说，我现在就很年轻呢。” “嗯，是的，不过” 如果单从所化人形来看，始祖龙诺艾尔甚至可能是城里最幼齿、最袖珍的那一个。 可是任谁都知道，这位银龙一族的始祖龙所活过的岁月，几乎都能与虚空创世，九界分离，龙族诞生的历史相齐平，甚至说与天地同寿，可能也不算夸张…… 今天，诺艾尔大人似乎心情很好。她听了小艾维的话，在草地上拖着长长的白色袍子，轻哼着歌谣离去了。 正如这位始祖巨龙一如既往风格，随心所欲，飘忽不定。她的子女们也多继承了她的这个性格。 第二天，爱维的房间里，多了一大筐诺艾尔大人特意派人送来的书。那都是人类写的故事。 从那天起，爱维就成了最爱看故事书的龙。知道她的小爱好的其他银龙姐姐们，也常常从人类领地带来伴手礼——各种各样的故事书送给爱维。 在能够把新的故事书加入自己小书架的时候，爱维总是开心的不得了！ 然后，就这样子，数百年过去了。 银龙爱维，五百岁了。 …… 银龙爱维知道自己被兄弟姐妹们都看作是一头怪龙。 因为，她在同龄龙中对于凡界人类感兴趣得不正常。 不是对半神族，不是对半龙族，不是对精灵，也不是对虚空异界中多种多样的魔种感兴趣，而偏偏对……什么特点都没有，还十分短命的人类……过于上心。 许多同族的姐姐认为，小爱维你啊，是童话书看多了。 特别是“银龙少女和人类的爱情故事”什么的看太多了啦！ 哪有那么多这样精巧的爱情，还是都和人类啊？ 虽然说……银龙一族也确确实实在人间社会留情太多，导致生了不知道多少半龙族。 原则上说，和什么种族谈恋爱是每个银龙族的自由，不过，人类种嘛，近千年来，对于龙族来说“在各种意义上”有些棘手。 因为，谁都知道，高天屿已经从爱奥尼亚界分离许久，银龙一族在诺艾尔大人“不再鼓励干涉凡界事务”的指示下，已经数个千年不积极接触由人类主导的凡界国度。 族中的长辈都说，既然思虑深远的诺艾尔大人这么说，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和人类纠缠过多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 这样的话，爱维就想着，只要偷偷地就好了。 但最近，居然有其他的姐妹打小报告，说爱维想要偷偷去爱奥尼亚界！…… （这时候，如果洛洛妮卡姐姐在的话就可以好好教训她们了！） 在孙辈中，洛洛妮卡姐姐是疼爱维，也最懂得爱维心思的。可是，她在数百年前已经离开了永恒堡，前往凡界了！ （她就这么丢下了爱维一个人自己玩去了！……唔唔！╰_╯） 爱维心中愤愤。 在近两千年内的孙辈（第三代银龙）之中，对类人种的社会感兴趣的，已经越来越少了。 像是洛洛妮卡和爱维这样年轻一代的银龙，远远不及前几个前年诞生的银龙那样喜欢与各式各样的人类交际。 爱维听说，古老的银龙们在数个纪元之前与人类打交道极为频繁，几乎是非常深入地渗透在各世界的国度之中。 后世银龙和人类的爱情传说，不少都是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 但现在…… …… “我不要去虚空，也不要去其他世界，诺艾尔大人，我想要去爱奥尼亚冒险！” 在银龙爱维500岁生日前的一天，始祖龙诺艾尔少有的坐在她的玉座上，显得颇有威严。 听到爱维的请求，她微微皱眉。 “你的理由，还是因为那时候你跟我说的吗？” “嗯……” 她们说的是之前某一天，诺艾尔和爱维之间的谈话。 那一天，诺艾尔在自在宫中散步的时候，忽然看到爱维在抽着鼻子哭。 “诺艾尔大人，我看到了一本书，书上写了一个好悲伤的故事。” “嗯，它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一位可怜的勇者，拯救了世界的勇者，却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倒下了。” “勇者先生好累，好辛苦，最后发现却被世界所背叛。无法接受这一切的他，彻底毁掉了所有过去珍视的东西……” 当时，爱维的眼睛红红的。 “诺艾尔大人，为什么会这样呢？勇者大人不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那只是故事而已。” “……但是，诺艾尔大人，有人对我说，这是【还没有发生的历史】。她还说，我可以去改变它……” 诺艾尔听到这里，忽然皱起眉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谁说的？又是谁给你的那本书？” “诶？是，是一个穿着黑色的斗篷，个子有些高，看不清面容的大姐姐给我的。” 听到这句话，始祖龙诺艾尔罕见地面容变幻。她眯起眼睛，像是看着其他的地方，喃喃自语—— “是吗……是她啊。” “您认识她吗？” “嗯……那是一个【很熟悉，也很讨厌】的人。” 然后她轻轻舒缓了一下面颊。转向爱维，转换了话题。 “爱维想要怎么改变这个故事呢？” “我在想……”爱维忽然脸红了，扭扭捏捏地说着。 “那个，在各种各样的故事里……我们银龙不都应该是站在勇者身边的支持他的那个人吗？” “嗯？……是这样啊。是这样子呢。” 诺艾尔大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轻轻笑了起来。 “这样吧。等到500岁生日的那一天，你还没有改主意的话，就来找我。” 对于龙族来说，数百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爱维并不不担心诺艾尔大人会这么快忘记这件事。 于是，岁月流转，到了爱维生日之前的那个日子。 …… “你的理由，还是因为那时候你跟我说的吗？” “嗯。我想要去爱奥尼亚世界，因为那个……勇者的故事。我对它很好奇，我……我想要改变它，让它有一个好的结局！” “过去为了你们这些小家伙的安全，我不太希望你们到处乱跑。我想，你应该明白为什么吧？姐姐们应该对你讲过。” “嗯……” 爱维听长辈们讲过。 自古以来“喜爱类人种族”口碑的银龙一族越来越远离爱奥尼亚和凡人世界，并不是在最近忽然转了性子，也不是全因为诺艾尔大人自己的想法。 而是有着某些不得已的原因。 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力量的压制。 随着时光流逝，类似于爱奥尼亚这样的凡人世界如今距离混沌魔界越来越近，在那里，龙族的力量被压抑的程度越来越高，越是纯血的银龙往往越无法发挥出本身的力量。 在爱奥尼亚，银龙不能像是在其他的地方自由自在。而必须使用化身代替本体活动。 使用完全的化身，就像是套了一层外壳，会感到自己不是自己，各种地方束手束脚。 更不要提力量会严重缩减，所以，不少银龙族嫌弃去那种地方也很正常。 而另一个原因是，效率的考虑。 年轻的龙族往往需要在前几个千年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有时，这意味着甚至能够收获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权柄”。 在古代，一些巨龙掌握了整个世界的运转规律，被称为权柄，就如同神明一样驾驭着世界前行。 而在如今，这些权柄已经分散稀释掉了。但是依然会有一些有天赋的巨龙获得属于自己的权柄，这些龙往往会极为强大、极为重要。 因此，这份相当于是年轻龙“进修深造”的时光当然是不可虚度了。 可是由于去往人类世界越来越麻烦，选择前往虚空异界和非人类诸界的荒野、险境探秘、磨练，对于一般的龙族来说要远远更有价值。 “……但是，按照我族惯例，既然满500岁时，你就有权力随你的意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了。即使是我，也不会强令你做出某些选择。” 话音未落。爱维忽然发现，在威严的诺艾尔大人身边，出现了一位身穿黑袍，散发着神秘不祥气息的人。 她的个子很高，银紫相间的头发从兜帽下垂落，她的气场，竟然不输于始祖龙诺艾尔大人！ 而诺艾尔大人似乎并不惊讶于她的出现。她只是轻轻歪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爱维一开始大为震惊，震惊于永恒堡中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位从未见过的厉害长辈。 而后，她恍然大悟。因为她认出了，这个人她曾经见过！ “你，你就是给我那本书的大姐姐？……是你告诉我，那故事是【未曾发生的历史】，可以被改变，那是真的吗？” “没错——” 然而，在她正要继续说时，诺艾尔忽然开口打断。 “爱维。让我问问你，你为什么会相信一个故事书上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你又为什么会如此相信，一个故事讲述的是未曾发生的事情？……” “这位姐姐……她告诉我说，高天屿隔绝于九界之外，和那些世界有着不一样的时空原理……我们所看的许多事情，未必是过去发生过的事……可能只是对于凡界古往今来的历史的映射。……虽然，我也不是很明白吧。但是诺艾尔大人，姐姐说的应该和书上讲的没有矛盾吧？……而且，除去这些，我，我就是，有种强烈的感觉是这样的！……” 爱维一开始很结巴，随后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说得越来越顺溜了。 “《未来的故事》吗……这是时光的权柄……爱维，你要知道，虽然理论上是如此，但纵使我也不愿去触碰那些禁忌。” “诺艾尔大人……” 身边那个神秘人却不以为意，轻笑着忽然插嘴。 “权柄……权柄啊。如果说，我可以让小爱维你一窥那时光的权柄呢？……想想，小爱维也到了这个年纪呢。与获得专属于自己的权柄相比，亲自书写那故事，也只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这神秘人不知道来头有多大，竟然说出这种惊世之语。 但是，诺艾尔大人却并没有否定她的话。她只是双眼低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 爱维思忖片刻之后，涌她那略显稚嫩，却已经比百年前多了成熟感的少女嗓音，忐忑不安地开口了。 “诺艾尔大人，我，我想要试试。” 她向前方王座上的诺艾尔大人坚定的投去目光。 不知为何，她不敢去看那位神秘人。 诺艾尔轻轻叹了一口气。 …… 片刻之后。 “有自己的想法了，不乖了吗？真是变得不可爱了啊。爱维。不过，想去便去罢。到了那边之后，有麻烦记得找姐姐们帮忙啊……” 诺艾尔大人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地踱步离去。 而那位神秘人兜帽下。红唇轻轻勾起弧线，不明含义的笑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