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李衡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如果一个猎人到了四十岁还没有死在他的任务上，那这个猎人通常会选择退役，拿着他用生命换回的无数财富成为一个爆发户，过着相对优越的生活，如果这个猎人也没有选择这样的生活，那他在这个行业里一定是异常的稀有，绝对的举足轻重。 李衡与他的搭档梅莉就是这样的人物，这两位不仅在年轻时就成立了紫牙会，还将紫牙会做成了金冶之国南方地区最大的猎人公会。 这件事无论放在谁的身上，他都为此骄傲一生，但李衡并没有如此，在他的心里一直留有一个遗憾，这个遗憾让他无法早早的退役。 他年轻的时候并非一开始就投入了猎人的事业，至少十八岁那年他还是凌云之境的一位军人，他总穿着黑色的制服驻守在千秋城的万圣殿。 万圣殿虽然有一个殿字，但并非是活人居住的地方，里面祭奠的也没有一万个人，从第一位公爵再到骆殷，也只有八个人的牌位供奉在里面。 作为共和国的军人，能驻守在这里为世代的公爵们服务，这是至高的荣誉，李衡与他的长官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李衡的三位长官都是寡言的男人，但李衡也从旁人的口中听说过，这三位曾经是公爵骆殷的贴身士官，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历任公爵的贴身士官退役后将去到雏鹰团，成为雏鹰们的教官从而培养出下一任的公爵。 但这三长官选择放弃这个机会，而去万圣殿侍奉历代公爵。 李衡的内心敬重这样的忠义之人，自然也与三位长官的关系越发的近了。 在这三位长官的口中他见到了一个与教材上完全不一样的骆殷，至少在教材上的对那位公爵的笔墨甚少，在那些长官的口上，李衡见到的是一位叱咤风云的英雄，北镇寒冰之国，东并日初之岛，虽然只是在位短短六年，但功绩并不比任何一位公爵要低。 李衡也会疑惑，为什么这样一位风云人物却像被雪藏了一样，很难找到她完整的故事，越是这样扑朔迷离，越是让李衡对这位公爵充满了敬意。 而所有的问题发生在李衡晋升的那一年，李衡被新的公爵任命为万圣殿的守护者，这本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但李衡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却是除掉那三位长官，并且将骆殷存在的所有信息在万圣殿中抹去，这让李衡如何接受？ 这位忠诚的追随者将这一切告诉了三位长官，这三位长官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们给了李衡一个电话号码，电话号码的主人是骆殷身边另外的两个女性士官，她会帮助他获得自由，三们长官拜托他找到凌云之境掩盖骆殷的真相，随后他们三人一并在骆殷的灵位前自尽，以示忠诚。 这一幕永远留在上李衡的脑海之中，那些关于英雄的故事，那些忠义的朋友，这对一个二二头的少年来说就像是传说里才有的故事，而他有幸成为了这些传说的见证者，他并不愿让这一切被黑暗掩盖，最后消失在无尽的夜里。 最后李衡拨通了那个电话，已经成为雏鹰团教官的两位女长官听完他的故事后也果断的选择了退役，退役前二人用手上的权利为他制造了新的身份，给了他足够的财富，最重要的还有绝对的信任。 拿着新身份的李衡尝试去寻找骆殷消失的秘密，越是深究发现能找到的资料却越少，短短几年的时间，骆殷这个名字就消失在了凌云之境，再无与她相关的文字或传说，所有的功绩被划归到了他人的身上，而这位凌云之国的英雄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再也不会有人吟唱她的故事。 李衡猜测在这一系列动作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惊天的秘密，而他一定要解开这一切。 最后李衡逃到了离凌云之境最为遥远的金冶之国，在那里他成为了一个猎人，因为只有猎人才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累积到最多的财富，作为曾经的军人，他有着足够的能力与技巧，没多久便在金冶之国立足。 李衡也深知世间最险恶的就是人心，而培养人心应该从小开始，李衡开始在金冶之国收养被遗弃的孤儿，不断的向孤儿们灌输着他的意志，孤独会使人变得疯狂，偏执会使人变得狂热，李衡终于活在自己勾勒的那个世界里，他狂热的崇拜着故事里的骆殷，于是整个紫牙会中那些由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也变成了另一个他，公会的高层就像是个邪教，无数的人愿意为这个完全不存在历史中的人物献上自己的生命。 控制住了了金冶之国的南方，李衡算是在这个国家扎稳了脚跟，他开始继续寻找着骆殷的秘密，他通过钱与权利，还有那些如信徒一般狂热的生命，终于换回了一个真相：骆殷还活着！ 虽然这个真相有些不可思议，但李衡却坚持相信这就是真实。 而如今这个真相正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虽然与他想象中的样子有一点不同，但那张他看了千百万次的脸一定不会出错。 李衡让自己的属下放下武器，自己快步上前，这样的癫狂让雾雪都有些紧张。 “好机会。”约翰提示道。 雾雪立即拔枪对准了李衡，可这个老人却完全无视掉眼前的危险，他走到落十三的身前单膝盖跪直，右手按住自己的心脏，而左手则高高扬起。 “帝国之鹰，主宰之犬，凌云之地永远的守卫者，地狱的放行人，人民伟大而无私的公爵，请接受我的臣服，赦免我的罪。” 每天国家都有着对自己公爵的咏词，虽然略有不同，但能享受这些咏词的只有国王与公爵，而凌云之境的咏词说得如此直白，落十三既是公爵骆殷，此时也是不争的事实。 十三看着扬在自己眼前那只颤抖的手，原本那些记不清的梦境像灯片一样在她的脑海亮起，这熟悉的咏词，那些跪拜在自己面前的人，那可怕的雪崩，还有……还有那朵在曦阳下映射出五彩光芒的花。 “雾雪……雾雪……”落十三紧张的抓住雾雪的手：“他在干什么，让他起来……你快起来，起来……” “请接受我的臣服，赦免我的罪.。”李衡再次抬起左手，提示着骆殷应该做什么。 “你起来……起来，起来！”十三害怕的看着眼前的老人，这个看起来对自己恭顺的人却是在召唤自己心里的恶魔。 “她失忆了。”雾雪再一次将落十三护在身后。 李衡表情一愣，瞬间展示出一丝失落。 “李老板，你还是起来吧。”雾雪劝阻道：“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时那个另一个女性长者也走了过来，这是李衡的搭档梅莉，她或许并不像李衡对骆殷一样的狂热，但她却深信着李衡。 “李，起来吧。”她将李衡扶了起来。 “你是谁？”李衡向雾雪问道，这样的人居然用性命守护着落十三，这真是一件另人愉快的事。 “她是她的尾巴。” “她是我的女朋友。” 十三与约翰几乎同时说出这两句话，但李衡自然只相信骆殷的话，这让他有些震惊与不可思议，至少在骆殷的故事里，这个伟大的女人的一生并没有掺杂入爱情。 “我是苏雾雪，我之前与紫牙会有过合作。”对自己的名声雾雪还是有着非常的信心，她接着道：“如果你尊重你的大人，那就放了我们。” “放了你们？”李衡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加的深了。 “我并没有要杀害你们的意思。”又带着完全尊重的眼神，李衡看向落十三：“我只想带恢复大人的荣誉。” “我……我就是个捡垃圾的。”落十三道：“老爷爷你放我们走吧，我不要什么荣誉。” “公爵怎么可以丢下荣誉！”老人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您应该扔下的是他们！” 李衡的狂怒让他身后的猎人们也敏感起来，虽然没有将敌意做得太明显，但子弹上膛的声音已经出现了，他们跑到了李衡的身后。 “我不是什么公爵，我是捡垃圾的，我在红铁荒原捡垃圾，我叫落十三，我不是什么公爵，不是……”落十三一口咬定道，她否定着李衡，也否定着脑海里逐渐泛起的回忆。 “三年前您飞机就是在红铁荒原失事的，我派出了最优秀的猎人过去，可惜那些臭虫们已经将飞机截肢成了铁片，那些死去的人们被他们扔在了一边任其腐烂，我们努力拼凑还原出真相，但还是没有找到您的踪迹。” “我不，我不相信！”落十三大声说道，她不相信那些梦境都是真的，她从来虐待过犯人，从来没有杀过人，更没有下令过屠城，那一切都只是假象，那不是她，她是梦，是醒了就应该被遗忘的东西！ 看着这样的骆殷，李衡好像有些失落，他遗言的对落十三说道：“我的公爵，如果你真的忘记了，那您的忠实的奴仆会让您想起你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