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所以说啊，我就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总是期盼着别人能发现我的真正想法，这样我好能放下包袱自由地倾吐。”安娜承认威尔分析得很对。 她觉得林飞和威尔有个相同的地方，就是他们都能懂她的想法和态度。 林飞是和安青从小玩到大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什么的早都熟得不能再熟了，自然懂她。 而威尔不一样，他就像能直接剖开她的内心，从精神层面分析出她的情绪和内在，所以安娜在他面前干脆随心所欲，做真正的自我。 人呢，总会有点“暴露癖”的，内心的小秘密被他们隐藏得很好，但是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而且他们心底里同时也会有一丝暗戳戳的想法，幻想着被其他人发现的那个场景。 现在的安娜就是这个样子，秘密在威尔面前藏不住那干脆不藏了，连她上辈子的这点窘事都肯与他分享。 她脸不红心不跳，咳咳，其实还是有点羞耻的。 总之就是已经放飞自我了！ 把自己的老底亲自揭穿，自己处刑自己，别提有多嗨了。 “喂，你不是说能轻微干涉的吗，怎么搞？”安娜低眉拨弄着手镯，却毫无头绪。 “你只需要想，想象力在这里是无所不能的。”威尔适时地提醒道。 想就可以？类似于俺寻思之力？ 那好吧，安娜聚精会神地看着前边的安青，回忆着当时的心境，她当时有一件事还没有做，在这个梦境里她想完成那个小小的愿望，哪怕这不是真的，但她很想替曾经的自己弥补这个遗憾。 眨眨眼，视角就完成了切换，现在的她已经变成了初中生的安青。 安娜目标很明确，放学的铃声一响，她就朝着那个女同学的背影追了过去。 那女生走得很快，安娜一路飞奔才跟上了她，终于在那女生离开校门前将她拦住。 威尔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他已经猜到了安娜到底要干什么，只好调动力量，让这个梦境更加稳固一些。 安娜在那女生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调整下状态，随后向她鞠了一个躬：“对不起，我对于我在课间说的那些话我感到十分抱歉。” 片刻后安娜直起身抬头看向那个女生：“还有就是，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夏晓晓。” 语气真诚，声音微颤，眼角处隐隐泛出泪花。 最后情绪还是没能控制住，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 安娜知道这时候她的表情一定十分难看，但她还是努力挤出来一副微笑。 她直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女生叫什么，夏晓晓，很简单很普通的名字，却被她记在心里一直无法忘怀。 那年安青其实后来鼓起过勇气，他想要去和夏晓晓道歉。 但是假期结束开学后，前排的座位上却一直没有出现过夏晓晓的身影，安青四处打听后才得知她是因病早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安青如遭雷击，微张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悔……愧疚……自责……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死鸭子嘴硬，如果当初自己肯放下身段好好道个歉，如果当初自己…… 但是可惜，终究没有如果。 安娜不知不觉间变回了现在的模样，停留在原地哀声痛哭。 视线被泪水所模糊，她看不清对面夏晓晓的反应，是原谅还是厌恶？ 她不断地用手背抹着眼泪，袖口被全部打湿也没有擦尽。 “对……对不起，我……我不该那……那么说话。” “真……真的对不起……” 安娜磕磕巴巴地说不出来一句连贯的话，她哽咽着表达自己的歉意。 不知过了多久，安娜感觉周边只有她的哭泣声，再无其他。 于是她疑惑地看向四周，发现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在原地，宛如时间停止一样。 “这是怎么了？” 安娜抽噎了两下，揉了揉眼眶向威尔问道：“怎么都不动了？” 威尔从怀中取出来一份纸巾递给她，并解释道：“你刚才的举动改变了剧情走向，这道具过载了，现在是由我输送魔力继续维持着这里。” “嗷嗷，我的锅。” 安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鼻涕，经过刚才的尽情发泄，她已经好很多了。 至少她现在能正常说话，虽然还是有点一抽一抽的。 “你这家伙，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安娜戳了戳威尔的胳膊：“怎么？看我哭的好看结果看入迷了？” 威尔对此只是笑笑：“你就没发现你哭了这么久眼睛都不涩的吗？” 安娜闻言眨巴眨巴眼睛，稍微感知了一下，好像真没有。 “我天赋异禀？怎么哭都不累的那种？” “说到底这里只是你的梦境回忆，在这里的只是你的神识，真正的你还坐在我房间里呢。”威尔挥了挥手，他面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安娜走近瞧了瞧，画面里是他们二人靠坐在椅子上闭眼小憩。 “在这里你想怎么哭都行，你想哭出花来是真的能哭出来，刚才要不是我停下了魔力输出，没准你能哭到后半夜都反应不过来。” 安娜没在意威尔的调侃，回头看向刚才的位置上，画面场景又开始有了变化。 安青笑中带泪，挥手向那个名叫夏晓晓的女生作别。 夏晓晓在离开校门前，也朝着他轻轻挥了挥手，好像说了些什么，最后回以一副甜甜的微笑就离开了。 “这是你的白月光？”威尔好奇地询问。 “嗯呢，还是已经去世的‘白月光’，怎么着，你吃醋了？”安娜反过来调侃。 “有点，我心爱的女人在我眼前为了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性动情哭泣，我不但不能为此生气，还得回来安慰你。” “噗——哈哈哈～” 安娜被威尔的“怨夫”发言整笑了，心中的愁绪被这小插曲冲淡了很多。 笑了一会后，安娜做了个深呼吸，平静道：“呼，我也实话和你说吧。我对我和她之间感到十分遗憾，她去世前我没能亲口道歉，在她死后我写了一封信然后烧给了她，希望她下辈子不要再被谎言所伤害，度过幸福健康的一生。” “从那天开始，我就认定，以后但凡有想说的话一定要及时开口。什么事情一直拖着，好结局都会被拖成坏结局。” 安娜看着威尔双眼，语气真挚：“我不想再让等待成为遗憾，决定了什么就要果断点，干脆点。” 周遭的一切随着安娜的诉说飞速变化，转眼间来到了林飞挽留安娜的那一刻。 安娜站在威尔的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他来到了曾经的自己面前。 林飞不断开口挽留，安娜认真严肃，拒绝得格外果决，没留任何余地。 “自从我想明白林飞不会只爱我一个的时候，我就决定了，互相迁就下去只会折磨彼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我选择独自离开。” 场景继续变化，片刻后来到了威尔和她相见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刚得到威尔回答的安娜表情同样的认真严肃。 “这时候我单纯觉得你很合我胃口，明明是个魔王，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地位却出人意料的纯情，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同时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周遭再次变化，却不是威尔印象中的某地，更是安娜原来世界中的一处画廊，画中包括了安青的一生，也有属于现在安娜的前半生。 安娜陪着威尔在画廊中四处游览，同时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真正地喜欢上你的吗？” 威尔仔细思索了一下，又看向周围的画幅，轻声道：“应该是那天陪你出来的晚上吧。” “你是不是也有挂啊？读心术？”安娜惊讶地看着威尔，上下不断打量：“这都能让你猜到，不是挂我吃！” 威尔当然没有挂，他只是感觉到从那天晚上开始，安娜的态度就变了，更加主动积极。 二人不断迈步在画廊中参观，最终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面前的画中，安青在办公位上加班加点，手里翻着文件快速查阅，虽然看上去十分忙碌，但是眼里没有定点疲惫，反倒是斗志满满。 “之前我说过我想当一名帮助好人的人，所以后来我去当了一名律师，我喜欢帮助那些受到迫害的人寻求正义，我为他们出力并不是为了钱财，而那天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我和你出去玩的时候，我发现你是真心想要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不是因为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和更高的地位，你每天兢兢业业日复一日地处理政务更多的是发自内心。” 场景再度发生变化，回到了当初二人相遇的那个夜晚。 月光皎洁，星星闪烁明亮，残破又宁静的战场上只有他们二人。 安娜捧起威尔的脸，轻轻诉说： “我喜欢你为他人努力奋斗的那个理想。” “我喜欢你那颗我永远真诚的心。” “我喜欢你宠我爱我，只想独占我一个人的变态欲望。” “喂喂，这最后一句怎么和前两句差距那么大？”威尔忍不住吐槽。 “没关系，反正我都喜欢就是了。”安娜轻轻掐了掐威尔腋下的软肉，这时候就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了好不好？ “总之呢，我现在觉得我可以转正了，‘王妃’的实习期已经结束了。” 安娜把她和威尔手腕上的黑白镯子取下，意识随后回归了肉身。 她来到威尔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副吊坠。 这东西之前被她取了下来，现在亲手将其交还给了威尔。 “这次由你帮我戴上，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