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邵君和苏雨清跑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后面没人。 苏雨清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却没舍得拽邵君让她停下。 还是邵君倏地想起来，她牵着跑的这位可不是田径队的，才慌慌张张地刹住脚步。 “哎呀！”邵君刚停下就连忙抬手去顺苏雨清的背，后者喘得都快咳起来了。 “你真……真能……咳……能跑啊……”苏雨清断断续续地称赞道，语气有点平淡，落到邵君耳朵里又觉得像是隐隐的抱怨。 “我是田径队的嘛……”邵君有点心虚，感觉把苏雨清搞得好狼狈，于是邵君飘忽地望向远方，扯起嘴角一再温柔地拍了拍苏雨清的背。 “我知道。”苏雨清抹了抹额下的汗，抬眸直视她，“我看见了，每天你都在操场练长跑。” “从音乐教室的窗户看，正好可以看见你们。” “你跑得很快，”苏雨清的语调染上了些许敏锐的乖戾。 “完全不像会摔倒的样子。” 诶呀。 露馅了。 邵君戳着手指哈哈干笑了两声。 “我骗黛老师的呀！不那样说，黛老师怎么放心呀。” 苏雨清眨了眨眼，脸上朦胧的表情忽又暗了暗，想说些什么，又放弃了。 看来她对邵君的认识还不够。 邵君才不是笨蛋。 为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隐约感到愧疚，苏雨清抿唇去扯邵君的袖子。 “走吧，去坐旋转木马。” …… 两个小孩身高不够，会上下晃动的木马自然是不能坐了。于是邵君和苏雨清跟随工作人员的指挥，并排被塞到了南瓜车里。 邵君有点不高兴，觉得这让苏雨清扫兴了，扭头正要说点什么，却看到苏雨清脸上又挂着笑。 南瓜车很挤，两个人的肩膀挨到一起。 天气刚刚从春转夏，都还是要穿外套的日子。 可是紧贴着对方的那一侧身体好像被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烫得要烧起来一样，莫名的汗从邵君的脖颈处漫上来。 “苏雨清……”邵君不自觉地张口唤她的名字。 “嗯？”她好高兴，翘着嘴角应她。 “给我唱首歌好不好。” 合唱队的苏雨清平常老是会接到这样的请求。在母亲组的饭局上，在亲戚的聚会上，在兴趣班的进阶面试上。 但是这次苏雨清好像有点心甘情愿。 游乐园的伴场音乐节奏很快，但苏雨清眼睛一闭，四周就安静下来。 短暂地吸了一口气，她轻轻地仰头： “心中想的就是她。” “任凭梦里三千落花。” 邵君挤过来认真地听。苏雨清手摁在腹部，发声很稳，于是小小的南瓜车里清晰地回荡着她透亮的声音。 一曲终了，邵君急着追问：“你也看《虹猫蓝兔》啊！” 苏雨清点头：“看，晚上写完作业妈妈就会让我看一会。” 但是因为总是作业写得慢，总是只能赶上快到片尾的一小截，于是才学会了唱片尾曲。 “是嘛，片头曲也好听，我都喜欢！你唱得好好呀。”邵君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最喜欢哪个角色呀？” 苏雨清没听过片头曲，但是她的确有最喜欢的角色。 “蓝兔。” “我也是！”邵君手舞足蹈起来，“我觉得她拿剑的姿势好帅，那么聪明强大又温柔，好喜欢她。” “嗯。”苏雨清又点头，“所以我不喜欢虹猫。” 旋转木马已经停了，于是苏雨清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所以我刚才唱的是女字旁的‘她’。” 邵君追着苏雨清站起来的动作扬起下巴。阳光温和地打下来，在苏雨清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圈。 苏雨清背着光，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但话语里明显含着笑意：“走吧，邵宫主。” 邵君呃了一声，“其实我觉得，你更像宫主……” 苏雨清盘手思索了一瞬，“是噢。” “好吧，那……邵大侠？” …… “邵大侠起床了邵大侠！”苏雨清推着陷在枕头里半天不肯挪窝的邵君，“你今天还有面试你忘记啦！” “唔……”很大只的邵君在床上缩成一团，慵懒的回应游走在梦话和撒娇的边缘，“抱我去……” “开什么玩笑，咱抱不动你。”苏雨清懒得和她掰扯。 二十几岁的大人了还赖床，可不能怪她心狠手辣。 苏雨清勾起指尖往邵君的睡衣领子里探，指腹顺着锁骨划向心口。头一点一点凑过去，低得能够闻见邵君身上的体香。 很淡的木质调香气，是她昨晚泡澡用了薰衣草精油的缘故。味道萦绕在邵君身上，泛着一股干燥的暖意。 苏雨清的指尖抵上了她的脖颈，一句话声音很低，呼在邵君的肌肤蒙上阴湿的气息： “不起来我就亲这里，让你被指指点点噢。” 邵君几乎是一秒钟睁开了眼睛。 抬眼迎上苏雨清趴在她身上懒洋洋的笑靥。 “……”邵君欲抬手去怼苏雨清，被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苏雨清刻意地将脸颊贴上来，蹭了蹭邵君的手心。 “…………” 邵君连吐槽的话都哽住了。 “…好吧，我起……”终究是败给这个缠人精，吃软也吃硬的邵君撑起身从床上爬起来。 “嗯呢嗯呢，”苏雨清眯眯眼笑了一下，还记得邵君刚起床没刷牙不喜欢亲嘴，就凑上去俏皮地亲她脸颊： “面试加油，宝宝。” 宝宝什么什么宝宝……！ 瞬间脸红的邵君手忙脚乱地窜下床逃离，苏雨清盯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大笑起来，倒进床上落有她馥郁气息的余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