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是一只野猫。应该说，我自认是一只野猫。 在我还没断奶时，我就已经被人赶出了家，我甚至还没能好好认识我诞生来到这世界上的一切，就被迫流落街头。 我不了解，我跟我的兄弟姐妹们差别在哪？为何只有我不能住在温暖的猫床上。 但现实很残酷，我没有太多时间怨恨，就必须学习如何找寻食物。 我学习其他在街上接受主人食物的动物，在人类面前摇尾巴，但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朝着我丢石头。我不明白我跟牠们差在哪里？ 直到我因为饥渴而不得不在公园的喷泉旁饮水时才发现，原来我并不好看。 和被人豢养的宠物不同，我的耳朵破了，我的黑毛杂乱无章，搭配上泥土看起来肮脏无比。 这世界上并没有无私的爱，身为宠物就必须付出可爱才能换到主人的爱，从这一天起我终于明白了。 等价交换，我并没有任何值得被爱的理由。 我转而学习那些真正的野生动物，在垃圾堆和凌晨的大街上找寻食物。 我没有心思去整理我的毛，光是在街上活下去就费尽我的所有心力。也因此，恶性循环下，我越脏人类就越厌恶我，我的生存就越加困难。 终于，在我生命迎来的第一个冬天时，我总算支撑不住了。 我连觅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力地躺在街角，默默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猫咪？” 意识蒙胧时，有人接近了我。 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少女，简直就像是女神一般。 她伸出了手摸了摸我，好温暖。 “樱姬？不要乱摸啦，那么脏的猫小心都不知道身上有甚么细菌。” 是她的朋友吗？虽然可悲，但她们说的没错。 “才不会呢，这么可爱的猫咪。” 名叫樱姬的少女继续摸着我的头。 过不了多久，少女似乎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和她的朋友一起离开。 有那么瞬间，我嘲笑了自己，嘲笑自己竟然会去期待有人会爱自己。 我闭上了眼睛，准备默默的接受自己的命运时，一股香气冲击了我的嗅觉。 完全是基于动物的本能，我连看那香气的来源是甚么都没有，就拼上性命的大口吞食。 “果然会饿吧，抱歉，便利商店有点远喔。” 刚刚离去的少女，在我的面前放了个猫罐头，还有一个装满水的杯盖。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幸福。 我顾不得形象的猛啖，三两下就吃完了一个罐头，而少女也只是笑着看了看我，从她的书包里又拿出另外一个罐头来。 “别急，我买了很多……毕竟今天我自己也会用到。”少女有些害羞的刮了刮脸。 但我不知道她在说甚么，我必须好好享受现在这一刻，这种幸福不可能持续太久。 终于，在我吃完了第五个罐头后，我终于吃饱了。 “你真能吃。” 真害羞，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害羞。 “你想跟我回家吗？” 咦？ 她在说甚么？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反正我家有的是笼子跟项圈，就连宠物的饲料都有，所以如果你想跟我回家的话，我一点都不麻烦喔。”少女看起来比我还害羞。 “如何？” 她向我伸出手，这是我第一次来“爱”这么的近。 然而，我攻击了她。我用牙齿攻击了她。 她吃痛的哀号了一声，随即快速的抽手。 很抱歉。 但我不值得被爱，我不知道自己有哪一点能被你所爱。 她会生气吧，我想一般人都会。但出乎我意料的，少女只是苦笑了一下。 “是吗？你是一只自由的猫咪啊，跟我不一样呢。” 她摸了摸我的头，这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虽然你不想跟我回家，但我放学时都会走这条路……大多数啦，所以如果你哪一天找不到食物了，就在这里等我吧。” 说完，少女就离开了。…从那天起，我就学会了等待。 “你今天又没找到食物吗？” 虽然不是每一天，但少女却总是在我饿上一整天时选择走这一条街。 “你真的不想跟我一起回家吗？” 每一天见面，她都会问我同样的话，而我也拒绝了每一次的邀约。 我想接受她的爱，因为我爱她。但我也知道，还没断奶就被赶出门的我身体是如此的孱弱，我有预感，我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 我不能让她为我难过，也不想造成她的麻烦。 所以我们总是在太阳即将下山前分离。 但我毕竟是只猫，还是会好奇她到底住在哪，所以我开始跟踪了她。 渐渐地，我知道她不是个普通的人类，因为跟她住在一起的人通通都是妖怪。 后来，我知道她的工作是消灭恶妖，尽管我会畏惧，但我还是每一次都偷偷跟在身穿纯白的她背后，在角落为她加油。 我也终于明白，她所谓家里很多笼子跟项圈是怎么一回事。 我并不讨厌那样的她，相反的，我也想变成那样。 能跟她一起被人所爱，一定会很幸福吧。不如说，能成为和她一样的人，是我最大的梦想。 渐渐的，冬天的雪无情地落在了街头。 “跟我走吧，已经下雪了。”少女非常担忧的邀请我。 她这一次甚至已经带来了提笼。 但我还是拒绝了。 “你不要这么任性啦！至少在我家住到冬天过后啊！” 没有那个必要，我可以感觉的到身体内的血液都快被寄生虫吸干了，已经剩不到几天好活的了。 所以，我这一次伸出了利爪向她挥了过去。 正如我所料，少女灵敏地躲开，而我趁这个空档闪进了巷子内。 现在人潮很多，她不能用阴阳术来找我。 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我了。 ………… …… …… 我躺在了少女家中庭院里的某个树丛里，用仅存的力气看着少女。 此时此刻的少女正戴着项圈在客厅里爬着，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宠物。 真可爱，我也想跟她一起爬。 只可惜，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 我慢慢地闭上眼睛，让呼吸缓缓地降了下来…… “这是……？”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时，我感到了困惑，因为照理来说我应该已经死了。 然而现实却是，我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这就是变成了妖怪吗？我踩着尚未适应的两腿走到少女家的玻璃窗前，看了看成为猫妖的我。 我的左耳依然破所的很难道，黑色的头发依然乱糟糟的，也许是憧憬那名为樱姬的少女，我的身材和长相和她神似，除了我琥珀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尾巴。 我能被她接受吗？ 我想被她爱着，但她是阴阳师，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会被消灭还是被接受。 我害怕，害怕得快要哭出来。 “哎呀呀～没想到你变得跟姊姊那么像。” 一个清秀的少女在镜子的照映下出现在了我面前。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这么恐惧，就连过去那么近距离看着妖怪都没有那么想逃跑。 眼前的幼女有着长及地面的长发，矮小的身材却给人十足的威压，她的气味就像是樱姬，但给我的气息却是那么的黑暗。 “初次见面，我是姊姊的妹妹，名叫做辉夜。” 辉夜说完，便像我靠了上前，而我，只是单纯的想要逃跑，只不过双腿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说我们可以让妖怪成为同伴，但也只有姊姊这样干而已，根据习惯呢～我们还是比较喜欢直接消灭你们妖怪。” 少女的手指放在了我的额头，我知道现在只要她高兴，随时都能再让我死一次。 “呼～虽然我是很想这样做啦……”少女一般说一边放下手指。 “但像你这种刚成为猫妖，甚么坏事都没干的家伙就算被消灭，灵魂还是能到万年樱面前，然后那颗该死的树也一定会把你的情通报给姊姊知道，到时候我一定会被讨厌。” 辉夜耸了耸肩，接着继续说。 “所以啊～你要不要成为我的宠物？” “咦？” “因为你不想成为姊姊的宠物啊。” 她说的没错。 “可以喔，我允许你和姊姊交往，只要你和姊姊一样都成为我的宠物的话。” 原来如此，虽然我不觉得以前这个人爱我，但她可以让我被爱。 只要能和樱姬在一起，和她一起成为眼前这名幼女的宠物又何妨？ 于是，我亲吻了幼女的手背。 “告诉主人我你的名字吧？” “宠物我名叫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