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现代战争，从来不是说打就打的。 妄想象二战那样，不宣而战，打个措手不及，在太空时代到处都是的侦察卫星前，根本是不可能的。 地球联合和PLANT之间，双方的距离是以十万公里为计量单位。何止是跨过地球的战争。即使是战前一年地球联合就一直在精心准备。到了元旦节一声核爆巨响，发出最后通牒的时候，地球联合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宣战。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血色元旦节过后的日子里，身为地球联合之首的大西洋联盟，首先就是对加入联合的两个盟友欧亚同盟和东亚共和国施加压力，逼他们出兵以便将其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欧亚同盟因为历史原因，一直长期被大西洋联盟控制吸血，虽然万分不愿意加入这场“替别人打”的战争，但是在各方面都被大西洋联盟制肘的情况下，也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忍着厌恶，一边“强烈地谴责”PLANT，一边不甘不愿地派出一支太空舰队加入大西洋联盟这方。 而东亚共和国这边则是心情复杂多了。这个世界的东亚共和国，虽然实力和控制区域比主世界的中国要大：包括日本，朝鲜半岛，大半个印度，中南半岛等多个区域。国力方面也是紧紧追赶大西洋联盟。但是作为后进强国，其底蕴还是差了对方一大截，暂时还处于韬光养晦的阶段。 哥白尼是国际共管的月球中立城市，其的建立东亚共和国也有一份。发生在哥白尼的核爆袭击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东亚共和国上层其实也是心里有数。 他们很同情PLANT的遭遇，也极厌恶大西洋联盟的霸道，但是同情归同情，厌恶归厌恶，目前还在长肌肉，还需要时间发展军备的他们，根本不想在这个时期和大西洋联盟撕破脸。 这段时间，扎夫特方面，也派出不少密使暗访地球上各国，寻找外来支援，东亚共和国就是外交的重中之重。但是东亚共和国上层经过长考之后，还是选择了表面上站在大西洋联盟这边。 他们同意加入大西洋联盟的军队，一起对PLANT施压。在东亚共和国看来：旁观是最糟糕的选择。目前情况下，东亚共和国不可能为了别国和大西洋联盟开战，扎夫特不可能单独抵抗得住大西洋联盟的攻击，必然灭亡。如果不参预进去，而只是打嘴炮谴责大西洋联盟的行为，事后大西洋联盟可以得到PLANT的一切。加入进去，至少可以分一杯羹，或者看准时机，替PLANT保住一些东西。 至于其他的小股势力，比如赤道联合，这个奇葩的地区怕极了疯狗一般咬人的大西洋联盟，装模作样的派出了一支小股部队加入地球联合的军队，也想分点骨头。 非洲共同体实在太落后，根本没有实力上太空，在大西洋联盟的压力下也是颤颤抖抖，不敢吱声。南美、大洋洲地区以及奥布都差不多。他们能做的顶多也就是口头呼吁一下和平，胆敢指责大西洋联盟的势力是一个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各国政府，就是如此地现实。 PLANT唯一能获得的一些外部支持，只能是所谓的民间渠道，确切地说，应当是替各国政府干脏活的民间渠道。 比如东亚共和国，就派人通过废物商，有意地泄露了一些他们收集到的大西洋联盟的驻月球基地太空舰队的情报资料给PLANT。在核爆元旦节事件后，又通过这些渠道，送了一批被禁运的物资进入PLANT。 奥布方面，其首脑阿斯哈首相，则通过手下专业干脏活的萨哈克家族，从太空殖民地海丽波丽斯，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给了扎夫特一批急需的物资。 当然，一切都是通过秘密的“民间走私渠道”进行的。 这也就是这段时间，扎夫特这一方外交努力的“全部成果”。 各国政府势力是这样的态度，太空中那些游荡的民间势力，所谓的“雇佣兵组织”，面对着大西洋联盟总统阿兹拉埃尔以“受害人”的身份，表现出来的杀气腾腾的模样，也全部都蔫了。 他们这些居住在太空中的游牧民，散兵游勇，平时小偷小摸，装装逼还可以，但是当地球上最强的霸主发了疯，认真起来，打出“不服就是死”的旗号时，一个个全老实了。 即使是太空中号称最强的雇佣兵公会巨蛇之尾，也私下向扎夫特表示，不会参预他们和地球联合的冲突。出于和克莱茵派友好的关系，从云劾表示，他绝对不会接受地球联合的雇佣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因为在这个时期，扎夫特的情报组织伊丹特收集到的情报显示，大批地球联合的特工，正在和太空中的这些散兵游勇取得联系，挥舞着钞票各种收买，要他们在暗中给扎夫特捣乱。 在所有人看来，扎夫特和地球联合的战争，根本就是巨人殴打婴儿，没有人会把赌注下在他们这边。巨蛇之尾这边出于义气，能表示出友好的中立已经很不容易了。 阿卡菲尔向帕特里克要了条太空高速舰，本来是想联络下这些各方势力的，结果也是处处碰壁，他甚至连奥布的暗影，专业干脏活的萨哈克家族的掌门都见不到对方是有意地在避着他想撇清自己的。 事后，阿卡菲尔向自己的养父叹气道： “果然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 从一月到二月，地球上的四个质量加速器，除了奥布的那个外，余下的每天都在不停地向太空发射物资，运送作战部队。 表面上，以大西洋联盟为首的地球联合还没有关上谈判的大门，但谁都知道，除非PLANT一方直接脱光了躺下来两腿张开，任由摆布，否则必然遭受大西联盟的全力打击。 这段时间，扎夫特军方曾提出主动出击，不待地球联合军力集结完毕就将其击溃的计划，但这个方案被PLANT议会结否决了。 “大资产阶级的天性，是逐利而软弱的，缺少无产阶级光脚不怕穿鞋的勇气。” 对于那些和平派议员和所谓中立派同僚的本质，无论是阿卡菲尔还是迪兰达尔，这时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卡菲尔对自己的岳父说： “如果不是阿兹拉艾埃尔实在太黑太狠太贪婪，提出来的要求实在是过分到要将一切都吃干抹净，连最后一口汤都不留下来......只要他愿意扔出一根狗骨头，我相信PLANT的这些议员们，大部分是会跪下来舔他的皮鞋尖唱《征服》的。” 帕特里克.萨拉同意地点着头。 事后，这对丈人女婿相对地哀叹道： “这场战争，我们不光要和地球联合打，还要和扎夫特的投降势力打......” 地球联合大兵压境，扎夫特虽然有MS和中子干扰器这两张王牌，但是面对整体实力数十倍于自己的敌方的碾压之势，没有多少人有战胜的信心的。即使是被迫抵抗的上层，许多人也只是想靠抵抗把地球联合打痛了，然后能获得一个过得去的“投降条件”。 扎夫特的情报组织伊利丹，这些日子已经收到了一些高层秘密和地球联合方面接触，“跪求”想要卖个好价钱的证据。只是大西洋联合的这群恶狗，实在太过贪婪了，所以才没有谈成。 至于民间力量，PLANT的民众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地球受到迫害，被迫逃到PLANT的移民。正是因为蓝色波斯菊在地球上为所欲为，近乎纳粹一般的行为，把调整者逼到连退路都没有的地步，否则这个新生的国家势力，当真没有多少人愿意和地球联合为敌。 “要是时间能够再拖久一点就好了！再给我一年，我们就能把创世纪造好。” 帕特里克.萨拉嘴里所说的“创世纪”，是PLANT手中威力远胜核弹的终极兵器，一门威力极其巨大的伽玛射线炮，具有一击灭一城的巨大杀伤力。 “一切都是克莱茵那个天真的傻瓜在妨碍我！如果他早点把预算批下来，创世纪早就建成了，而不是现在才刚刚开始！” 帕特里克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砸着茶杯，恨得咬牙切齿。 “创世纪确实是威力巨大的武器，但是父亲大人，你弄错了一件事。对于扎夫特来说，我们最有力的武器，并不是创世纪。” 帕特里克的书房里，阿卡菲尔在旁边轻声的提醒他道。 “你的意思是......” 阿卡菲尔用力地跺了跺脚，踩了踩脚下的地板。 “PLANT的优势，是我们有高度。几十万公里的地球高度！高度就是能量！”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帕特里克完全听明白了阿卡菲尔的话。 他看着自己最欣赏的女婿，半晌，命令道：“这件事，除了我之外，你不许再对外人提起。” ++++++ CE70年，二月初，随着太空中地球联合的军事压力越来越大，整个世界都陷入紧张的气氛中。在地球联合咄咄逼人的压力下，终于也有“民间”和平人士站出来，开始试着“调停”了。 二月一日这一天，一艘来自地球的运输船，停在了PLANT的首都普莱特市的停机坪上，此时PLANT的十二名议员，有九人到场迎接。 迎接者包括了中立派和和平派的全部成员，其中也包括了阿卡菲尔的养父迪兰达尔。至于三位强硬派议员，则全部没有到场。帕特里克.萨拉没有到场，但是他的妻子蕾诺娅却有在现场。 比较有趣的是，蕾诺娅虽然是帕特里克的妻子，但并不是全部的政治见解都跟随他的。 如果说迪兰达尔是“最接近强硬派”的“积极中立派”，蕾诺娅却被认为是个稳健中立派。也正是因为迪兰达尔和蕾诺娅这样的积极中立派存在，拼命地搞“润滑”和“缓冲”，已逐渐势同水火的强硬战争派与妥协和平派才没有撕破脸打起来。 从船上下来的客人，正是地球上受人尊敬的马尔里奥导师。他是挟地球居民的“和平愿望”而来，过来做化解地球联合与PLANT间矛盾的最后的努力。 在来PLANT之前，马尔里奥甚至和大西洋联盟总统兼地球联合理事长的穆尔塔.阿兹拉埃尔见过面，双方密谈过。此番飞临PLANT时，他其实是带着阿兹拉埃尔的新的条件而来的。 克莱茵一派的人极重视这次会面，所以摆出了最高的礼仪迎接马尔里奥导师。 作为马尔里奥的学生，此番欢迎仪式自然也少不了拉克丝，是由他搀扶着瞎眼的导师从飞船登机口处下来。 只是，和从前来PLANT时不同的是，马尔基奥从舱口下来时，他的左手是被拉克丝搀扶着，而右手则在这时多了另一个女孩扎夫特的战斗歌姬，爱丽丝.萨拉。 让未婚妻上场迎接马尔基奥下船，完全是阿卡菲尔的要求。爱丽丝是阿卡菲尔全力培养出来和拉克丝争夺民心民气的重要王牌，必须抓住每一分的曝光度。 现场，拉克丝一身象征和平的白裙，打扮得有如纯净无瑕的和平天使。 而爱丽丝在阿卡菲尔的要求下，却是穿了一身扎夫特军标志性的黑色政委军装制服。参军之后，在阿卡菲尔的调~教下，爱丽丝慢慢地也将体内潜藏的来自父亲帕特里克的个性慢慢地释放出来，已隐隐可感觉到一丝女强人的气息她的这份变化让帕特里克欣喜异常。 拉克丝是个身高仅有一米六的少女，和现在的阿卡菲尔一样高。而爱丽丝则是一位身高达到一米八五，有着大长腿超模身材的军人。她们俩一白一黑，一个柔美如邻家少女，一位健美高大如刚强女性，场面上竟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这个场合，同时出场的两位美女，事后都圈到了大量的粉丝。 帕特里克.萨拉为了摆明自己强硬的立场，本人没有出席这个欢迎仪式，但是家里人，可是全部都到齐了，甚至包括他的准女婿阿卡菲尔。他戴着半爿面具，就混在欢迎的人群中，站在丈母娘勒诺娅身边，静静地看着那个著名的和平神棍从机舱口处下来。 无数的镜头对准了这位世界著名的精神导师，周围记者的闪光灯啪照个不停。 一段过走场的欢迎仪式过后，众人把马尔基奥迎到里面的贵宾间里。而后在机场的记者招待室里，这位世界著名的甘地式神棍导师，发表了一番走过场式的为和平而来的言论。 整个过程，在阿卡菲尔看来是平平无奇，但是对于战争迫在眉睫的PLANT平民来说，导师的到来，对他们是无异于一剂“精神鸦~片”，可以让许多人再次自我麻痹幻想一番。 “这个穆尔塔，还真会耍手段，都箭在弦上了，还不忘记灌麻药。” 阿卡菲尔对于台上的那位神棍，心里是一点尊敬之心都没有。拥有本体王昊全部记忆的他，可是见识过人类历史上无数的英雄豪杰，对于马尔基奥这位高达世界的甘地，阿卡菲尔在心里不屑地评价道：世无英雄，竟使废物称（圣）雄。 做秀式的演讲结束后，阿卡菲尔原以为这个神棍装完逼后，会老实地被人带着上车然后被送走。谁知他讲完话后，扭头和身边的人小声的说了几句话后，竟被拉克丝引着向阿卡菲尔走过来。 “玛尔基奥导师，您好。” 尽管心里很是不喜欢这个神棍，但是现在被众多记者包围着，阿卡菲尔也不得不摆出表面上的礼仪。 “阿卡菲尔，在一年前，我知道你还是一名坚定的和平派，为何现在变得如此激进？” 阿卡菲尔心笑，我是什么态度，你这神棍最清楚，居然还在我面前装傻。 他索性也装傻睁眼说瞎话道：“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一直都是很热爱和平的。” “是吗？为何你这一年里创作的新歌，都充满了战斗的气息。” 他不亢不卑地道：“因为乞求得来的和平不是和平，而应叫奴役！我非常清楚，和平是需要长剑方能守护的。火焰平安夜那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我对和平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变化的只是斗争手法手段不同罢了。” 马尔基奥问道：“所谓的斗争，就是要选择战争这种最糟糕的手段吗？” “你弄错了一件事，导师。PLANT在太空中，距离地球有十五万公里远。正准备跨过这漫长距离来攻击PLANT的是地球联合，而不是远在十五万公里外的避难的PLANT居民。如果要和平，很简单，大家关起门来，地球的归地球，PLANT的归PLANT，十五万公里的距离，足够让彼此间永远和平了。” 马尔基奥无语，他当然知道，这个发现了世界的真相，并将其写成书，将火种送到人间的少年，根本是在诡辩。PLANT和地球联合的矛盾，远不是他所说的这么简单。 “我“听”过你的书，你在书里写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PLANT和地球联合的矛盾，远不只是因为哥白尼的悲剧那么简单。大家都有错，但如果互相不肯让步，总想让对方多退几步，那么......” “你弄清楚了，导师！我们PLANT的居民，过去的六十年里一直都在后退。我们原本是居住在地球上的居民，过着还算安逸幸福的生活。然后，自从蓝色波斯菊这条被人圈养的恶狗放出来后，我们被伤害，被迫害，被驱赶。过去的六十年里，一直在后退，从地球上退到太空中了，我们已经退得无处无可退，你还要我们退到哪里？退到太阳里去吗？” 从一开始，阿卡菲尔就不想顺着这个神棍的节奏和他谈话。PLANT里的居民虽然有大半都是被迫害逼上太空的调整者，但却这六十年来也绝对不是象他说的这么惨。相反，PLANT生产的各类“太空工业品”，可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返销地球，PLANT工业的兴起，就是地球上同类产品工厂的灭亡。 阿卡菲尔很清楚这一点，他给军队里的军人上课时，分析双方间“无法避免的战争”的矛盾点时，也特别说明了这一点。 但在这里，他装傻了，就是心里明白，嘴巴上选择性地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论点。 “你果然象我猜想的那般，身体里充满了战斗的基因。你要知道，战争会让无数的生命消逝。最糟糕的和平，也比最完美的战争要好。” “知道吗，马尔基奥先生。火焰平安夜那一天，如果我不是拿起武器抗争，夺走了面前那个暴徒的生命。以我当时糟糕的身体状况，在被十几个壮汉轮~暴过后，只会变会成火焰平安夜那天晚上死人中的一个数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留下。” 当着马尔基奥的面，阿卡菲尔缓缓地摘下了右边脸上的面具，然后在除了爱丽丝外，所有人惊讶的呼声中，露出了和“恶魔的左脸”完全一致的右脸。 瞎眼的马尔基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从旁边的人的惊呼中，察觉到了异常。 “震慑犯罪的，不是受害人的妥协和退让，而是法律严厉的威慑与惩罚，是受害者全力的反抗与自救。强壮者所以胆敢肆无忌惮地凌辱欺负弱者，那是因为他们认为欺凌不需要付出代价。唯有让他们知道做什么都需要付出代价时，他们才会老实地收敛起罪恶的爪子。” 马尔基奥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道： “战争一旦开始，没有人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为什么就不能多忍受一些痛苦，多放弃一些东西呢。” “啪！” 众目睽睽之下，阿卡菲尔举起左手，突然甩了马尔基奥一记重重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