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初来乍到，除了那边的主峰外，其他地界应当没去过。” 叶清幽踩着飞剑，目光直视着前方主峰，声音却是传到了后方的秦风耳中。 “左边是青鸾峰，内有禁制，飞剑法宝、功法神通，皆保存于其中，外人不可随意进入。” “右边是落霞峰，主管宗门戒律刑罚，大长老居住之地，切莫胡乱闯入。” “剩余三峰，皆由各大长老看管，紫微星宗门下弟子，便是跟随各个长老修行。” “那那座矮小的山峰呢？” 叶清幽话刚说完，身后的秦风便提速赶了上来。 身处高位，看得自然也是长远，整个紫微星宗的地界，一览无余，大大小小山峰林立，可相比于这些有着长老再册的山峰，旁边的一座孤零零的小峰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视线扫过，不得不引人注意。 明亮的眸子不由自主的转移到那座小峰之上，眼神当中，有着些许温柔一逝而过，随即就见叶清幽开口说道： “那是杂役峰，里面住着的都是紫微星宗的杂役，与你无干！” 这般说着，叶清幽加快速度，御剑而行。一旁的秦风见状，只得提速跟了上去。 紫微星宗的主峰之上除了大殿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广场，此时天色已亮，广场上也有不少弟子在打坐修行，采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看这些弟子统一的镶边金丝明黄服饰，秦风已经了然。 这些弟子，全部都是紫微星宗的内门弟子。 根据资质不同，其实各个宗门之间都有外门内门之分，哪怕是他们百草宗也有这种分别。 不过随着秦风和叶清幽出现，这些个内门弟子纷纷抬眼打量，从他们的眼神当中，秦风看到了嫉妒、羡慕、仇视等等态度，而他们看叶清幽的眼神，则大多是倾慕、痴迷，秦风也不禁莞尔一笑，心里想着看来自己是得罪紫微星宗的所有弟子了。 叶清幽倒是无所谓，依旧神情冷漠，似万年坚冰，领着秦风，下了广场后，就朝着大殿而去。 此时的殿内，各个长老都在其中，居中正坐的，则是一位成熟美艳的熟妇人，这位熟妇人不似叶清幽那种清冷无双，反而风韵犹存，美艳动人。 一颦一笑，皆有万千风姿。 秦风入得殿中，行了大礼，还不忘偷瞄这位熟妇人一眼。 在修行界中，这位熟妇人的名号一点儿也不比自己的妻子叶清幽差多少。 四宗掌教，三宗皆是男性，唯有这名熟妇人，以一己之力扛起诺大的宗门，而且还是四宗当中唯一的女掌教，并且她的实力，也是四宗掌教当中最强的，秦风在百草宗的时候，就读到过关于这位美妇人的卷宗，修行界中的碧游仙子，如叶清幽这般年轻的时候就有不俗的修行天赋展现，当时的四宗会武更是名列第一，力压三宗，最主要的是，这位宗主年纪至此，从未婚嫁，一直保持着处子之身，那至刚至阳的先天神功，哪怕是常年保持童子之身的男性都犹有不及，在百草宗里，这位碧游仙子是不得不关注的对象和敌人。 四宗虽表面和谐，但宗门与宗门之间，没有朋友，唯有利益，哪怕是自己与叶清幽的婚礼，暗地里也是有利益往来，秦风作为百草宗大长老的关门弟子，自是不傻，一切，也都看得通透。 瞧的秦风进来，诸位长老也是面带笑意，纷纷对这位新姑爷贺喜，按照规矩，叶清幽与秦风，是需要到大殿当中对诸位长老和掌门敬茶的，秦风至此也归类为了紫微星宗的人。 当然，叶清幽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并不是为了敬茶，而是为了秦风的彩礼，百草丹而来。 百草丹是百草宗的宗门至宝，百年只能炼制三颗，尤其珍贵，不单单有润养丹田之效，更是能让人的修为迈步一个台阶。 在这方世界，修行者都有体系，从低到高共有九个境界： 先天练气、黄庭筑基、培元凝气、仙气朝元、三花聚顶、阴阳交汇、瑞变灵寂、道法自然、羽化升仙，每个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三个小境界。 每个小境界的突破都需要修仙者付出无数努力，将吸纳而来的仙气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揉聚在心海处，经历无数个大周天的环绕凝练至精纯，才有可能突破瓶颈，迈入新的境界。 而大境界更加难以突破，无数人卡在巅峰处再也无法精进分毫。 至于这百草丹，便是能够助人直接突破的，没有一点儿副作用，当然，只限于先天练气、黄庭筑基、培元凝气等三个境界，想要三花聚顶、阴阳交汇，恐是极难极难，成功的概率也极低极低。 不过……这药效对于王玄来说，完全够用了。 这般想着，简短的敬茶过后，叶清幽便起身离开，本就话不多的她，性子也是如此，几位长老包括掌门都见怪不怪。 “你先回丹峰吧，我有些事，稍后就来！” 叶清幽扔下这么一句话，御剑而去，秦风也知自己娘子的性子，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而拿着一颗百草丹的叶清幽，则是直奔杂役峰而去。 这杂役峰当中，住着一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即便整个紫微星宗的人都将他当成是废物，但在叶清幽的心中，他一直是英雄。 当年，她们两个原本是紫微星宗不远处的普通村寨中的孩童，一场妖祸，让整个村寨付诸一炬，所有的人都死了，唯独自己和王玄存活，而王玄之所以成为不能修炼，不能剧烈运动，手不能提的废物，就是因为当初在面对妖物的时候，王玄奋不顾身的保护了自己，从而导致丹田被妖物戳碎，只能一辈子呆在这杂役峰当中，惶惶度日。 连重活都干不了，只能看守仓库。 本来王玄这样的，紫微星宗是不会收的，要不是叶清幽天赋惊人，誓保王玄，说不定此时的两人早已经是云泥之别、天地之差。 不过此刻……也是相差不多。 驾驭着飞剑，叶清幽手里握着自己的彩礼百草丹，迅疾如风，朝着杂役峰飞去。 诺大的仓库，伫立于山背之间，与一片杂役的低矮小房相比，显得格外的高大，自然也是引人注目。 王玄就住在这仓库之中，虽说因为叶清幽的缘故有了这么一个不累的活儿，但是每天只能住在满是杂物的仓库之中，与杂物为伴。 个中辛酸，尝者便知。 叶清幽刚刚来到这仓库上空，便看到了那赤裸着上身，在卖力挥洒汗水的王玄，因为早年受伤的缘故，他的身体很瘦弱，胸骨就像是塌陷下去一片似的，胳膊也是如同你稻草人一般，纤细无力，虽与自己一般大的年纪，但寻常人一眼看去，都会发现，这少年是多么的羸弱，好似一阵风来，便可以轻易刮倒一般。 但少年力虽若，心却强，纵使知道修炼无望，他还是在空无一人的仓库门前，努力挥洒着汗水，赤裸着上身的少年，下身只有一件打着补丁的肥皂裤，身上全是汗水，那稀碎的头发当中射出来的眼神，却是如剑一般笔直锋利，当中有着隐忍，也有着坚韧不屈。 站在高空，看着那拿着一柄木剑重复最基础剑式的少年，叶清幽微微皱眉，如玉般的容颜上，浮现的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心疼。 她踩着飞剑，如同下凡的仙女，缓缓从高空中落下。 少年收了剑式，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大大方方的面对着叶清幽，就像是寻常朋友叙旧般，没有丝毫的距离，更不会如同那些紫微星宗的其余男弟子般，对待叶清幽始终有着一份痴迷感和尊崇感，反而让本就性子冷淡的叶清幽更加的冷淡了，并且，也唯有和王玄呆在一起，叶清幽才会有那种全身心都可以放松的感觉。 她看着王玄，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配上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足以让积雪化消，寒冰融水，刹那间的芳华，倘若旁人在这里，恐怕早就晕死过去，但王玄对此，却是没有丝毫反应，许是看多了吧。 但要知道，就算是那叶清幽的丈夫秦风，从始至终也从未看过仙子笑过，王玄对这等场景却是见怪不怪，若是被人知道了，还不得大骂他祖宗十八辈，直言暴遣天物。 “你来啦？” 他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就开始收拾自己。 “嗯！” 叶清幽点了点头，主动上前拿过抹布，替王玄擦拭着上半身的汗水。 这一幕若是被人瞧了去，绝对会惊掉下巴，这种待遇，恐怕放眼整个紫微星宗都头一份了，往日里冰山美人般的叶清幽，岂会跟人有这般亲密的动作，别说肌肤相亲了，就是说句话，都是莫大的荣幸和奢望。 但是此刻，她却是如同一位贤惠的妻子一样精心擦拭着丈夫身上的汗水，最气人的是王玄对此也从未觉得有丝毫不适，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走吧，进里面去说，你怎么过来了？” 王玄一边擦着身上的汗水，一边头也不回的带着叶清幽往自己的仓库走。 王玄所住的地方，是仓库的一角，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不过好在仓库够大，冬暖夏凉，睡在当中倒也没多大影响。 按照常理推测，叶清幽这种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怎么可能回来杂役峰，更不用说是来仓库这种地方了，但事实上是，除了自己的居所，这处仓库，是叶清幽最常来的地方，次数多的连掌管杂役峰的长老都快要数不清。 “恭喜你啊，昨日大婚，可惜……我不能去亲自向你道贺！” 一如往常，叶清幽大大方方的坐在了王玄的床边，王玄大大方方的倒了杯水，递给了叶清幽。 纵使这是王玄平日里喝水的杯子，叶清幽都没有丝毫的嫌弃，更不会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拿起被子便抿了一口。 不过就在她喝水的当下，王玄开口了。 话刚出口，叶清幽握着杯子的手便微不可查的颤了一颤，明亮的眸子如同被乌云遮盖的星辰一般，刹那间黯淡了下去。 “没……没事！” 叶清幽低着头，莫名的因为王玄的这一句有些心烦意乱，在王玄的面前，她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婚礼。 两人之间的气氛，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无声的环境，反而比刀山火海还要难受。 寂静的像是将空气抽走了一般，呼吸都已是奢侈。 许久之后，叶清幽最先打破了沉默，她咳嗽了几声，素手一摊，手掌中央，出现的是自己的彩礼——百草丹。 浑圆的丹药，形似珍珠，颗粒饱满，圆润白皙。 随着这枚丹药出现，诺大的仓库，登时便弥漫起了一缕缕的药香。 药味扑鼻，清气凝神。 纵使是病入膏肓的普通人，闻到这缕药香，都会有一种病情大好的错觉。 “这是……” 王玄的眼角跳动了跳动，他虽不能修行，但这点儿眼力劲还是有的，这颗圆滚滚的丹药不单单药香扑鼻，也如同那夜明珠一般，闪烁着白光，拿在手中，神圣典雅。 “这是百草宗的百草丹，有温养丹田之效，还有这个……” 叶清幽随手一翻，手中又出现了一个古朴的羊皮卷。 “这是至圣太玄真经，一门很奇特的功法，可以让没有筑基的普通人修炼！” 没有筑基的普通人修炼。 这几个字一出，王玄的眼睛就瞪大了起来，作为一个在紫微星宗底层生存的杂役，王玄太知道这几个字的含义了，若是出自旁人之口，王玄会认为他在胡说八道，一笑置之，可这句话是出自叶清幽之口，登时就让王玄那颗沉寂下去数年的心跳跃了起来。 叶清幽很了解他，如果不是丹田损毁，王玄的天资未必不再自己之上，并且，打从很小的时候起，王玄就特别的羡慕那些修行者，梦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够成为那任意遨游于九天之上的强大修行者，但是现实，将他的这份希冀屡次打落了尘埃。 在初次来到紫微星宗的那段日子里，王玄疯狂的想要成为修行者，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振作，但到了后来，连叶清幽的师父，丹峰的药老都不抱希望了，叶清幽到现在还记得，当师父在王玄面前说出以后你都不能修炼这句话的时候，王玄当时的神情是怎样的落寞、寂寥。 王玄当时的神情，每次回想起来，都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了叶清幽心里。 为此她一直在卖力的替王玄寻找修炼之法，但天下虽大，想要让一个丹田被废，没法修炼的人重新走上修炼之途，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叶清幽寻遍了名山大川，都未能如愿，直到后来，在紫微星宗的祖师祠堂里，碰到了一位看守祠堂的老头，之后…… 便是叶清幽此刻手里的至圣太玄真经了，配合百草丹之法，也是瞎眼老头告诉自己的。 “清幽……” 王玄看了看叶清幽左右两手的丹药和功法，纵观整个紫微星宗，也只有王玄能够这样亲昵的称呼大师姐了，在旁人看来僭越的行为，在叶清幽心中，却是甜蜜无比。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王玄摇着头，这已经是他近年来不知道第几次拒绝了。 “拿着吧！把百草丹吃下去，试着运行至圣太玄真经，看看能不能聚气！” 叶清幽似乎早已经预料到王玄会拒绝，语气当中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她自然也没有告诉王玄，自己的婚礼，就是为了百草丹。 至于那至圣太玄真经，自己付出多大的代价，也没有说与王玄听。 “放心，这次一定能成！” 叶清幽目光坚定的看着王玄，眼神当中有着彼此才懂的情感。 王玄看着她脸上那坚定地神色，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丹药，之后，王玄盘腿坐在自己的单人床上，将那枚闪烁着白光的百草丹放进了嘴里。 说来也是怪异，那丹药触碰到自己嘴唇的一瞬间，仿佛知道了自己将要被吃的命运，刹那间便化为了一股白水，顺着王玄的喉腔滚落了下去。 湿滑、清凉，种种的感觉在王玄的心底滋生，丹药入喉的刹那，那种贯穿全身奇经八脉的感觉让王玄整个人好似都变轻了不少，往日里叶清幽不是没给过王玄各种丹药，但是这些丹药吃入嘴里，并没有丝毫变化，远远不及这颗所谓的百草丹。 发现身体里的莫名变化，王玄也是激动万分，这么多年了，吃了那么多的丹药，受了那么多的苦楚，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因吃下丹药而身体产生异样，那种好似全身都变轻的感觉让王玄恨不得原地起跳几下，他连忙端正姿势目光直视着面前的至圣太玄真经，那羊皮卷当真记录的功法，玄奥非常，到了最上层，可再生造化，明辨阴阳，而且和一般的功法不同，不走丹田，反而是充沛在奇经八脉当中。 要知道，在现如今的修行界，无论何种功法，只要是能够助修士修炼，都是要经由奇经八脉运转，然后在丹田聚集，化气凝神，但是这个至圣太玄真经，却是不走丹田，反而是通过奇经八脉吸收天地灵气，然后融会贯通，化气为骨血，王玄闲来无事也看过不少紫微星宗的藏书，还从未见过这种功法。 或许真的有用！ 王玄这般想着，难掩激动地心情，开始按照功法吸气纳气，就这般折腾了半个时辰，闭着双目的王玄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当中，却有着失落神色。 没有过多言语，仅仅是看到王玄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神色，叶清幽便什么都明白了，她二话不说，扭头便走。 “等我……” 末了，叶清幽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随即便消失在了天边。 眼看着叶清幽离去，王玄从床上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自嘲道： “何必呢？这么多年了，还不死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