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当释宇星看见君梦瑶受伤吐血时，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击溃理智，使他不顾一切的想以无能为力的身体，帮君梦瑶挡住韦九昌的杀招。 而就在动作的同时，由于“无上天络”的拟态进行，没有了内在经脉的干扰，释宇星突然感觉到外在周遭的能量流动，那是遗忘许久的感觉，因为旧患痊愈而被心法武学吸引，不小心忘记的“凝星蕴邪”。 一直以来，释宇星虽有凝星蕴邪，但只以为是可以感应到远一点地方的方法，或是能不动声色移动接触物体的能力，此时却透过天地因君梦瑶的真气，而改变原先微观世界平衡的动态方向，有了新的体悟。 对君梦瑶来说，她是将自身精纯的元气，在体内的十二正经快速运转三周天，透过独特的心法口诀才转换成玄冰气来利用。 但在释宇星的凝星蕴邪观察下，发觉君梦瑶的三尺玄冰真气，正以十二边形的结构，以三倍数循环的周期将天地能量的运动降低至绝对，在空间形成至阴至寒的断层。 从武林有历史以来，还未有人是以这种方式解析一个人的真气。 难道所有不同流派的真气，都是由人体内的运劲方式，归源于人体外影响天地之气所生的变化？ 人体内的经络系统是演化的奇迹，天罗地网般的精细，宛如鬼斧神工的艺术品，亦只有数千万单位复杂的经络系统，才能正确的凝气聚劲，易阳化阴，和天地间的“灵子”反应，产生武学内力的效果。 那是否可以不藉由体内运劲而直接在体外改变天地之气呢？ 还没想清楚，释宇星已经从君梦瑶身后，将双手插进君梦瑶所击出的玄冰气劲造成的阴寒断层内。 刹那间，在巨观下，释宇星并没有任何动作，但他的十指却于万分厘的距离内，完成了数千种不同的变化，与天地之气的互动，将君梦瑶的三尺玄冰真气，转换成以八边形结构中间套一个圆、四倍数循环的周期，使天地能量的运动提高至极限，产生的至阳至热的空间膨胀。 那是君妙婵的燎原碧火真气的型式，韦九昌就是在这种变魔术般的凝星蕴邪下，措手不及的给打败了。 可是在体外要达到精确的动能、位能操控，只有“纯粹智”才能办到，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差异，释宇星将会卷入能量失衡的漩涡中被吞噬掉。 想到刚才的凶险，他对自己竟然会亲涉险地感到不解，纵使君梦瑶是救命恩人，但若是以前的释宇星，在没有胜算下，还是应该暂避风头，等以后有充分的准备再为君梦瑶报仇。 突然灵光一闪，应该是不愿让可以巴结君悠悠的管道少一条，所以聪明的身体为了保护后来更大的利益而自己行动了。 释宇星对这他“想要”的解释非常满意，但他内心中却有着更多反驳的呐喊，只是他不愿承认自己会在毫无“有利”的代价下，拿他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君梦瑶，为她牺牲。 那样他就不是“释宇星”了。 ※※※ 热闹繁华的“潼山关”街上，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挤满了，尽管武林是以武为尊，大多数的人仍是靠着贸易商机的提供下过活。 释宇星边走边瞧着贩夫走卒的叫卖工作，嘀咕道：“小ㄚ头应该是和铁大个去刺杀‘银色狐狸’景玉差了吧，得要早点把她抓回来不可，才能跟梦瑶启程去‘君神宫’提亲。” 受伤的君梦瑶执意要找到妹妹一起回去不可，不知梦瑶在打什么主意，释宇星只好无奈的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找君妙婵。 梦瑶则在他的坚持下，留在“清风门”治疗。 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想不到小时候见过一面，君梦瑶竟然就暗恋自己那么久了，这么奇怪的骗到手，女人还真是不可理喻。 计划又向前跨了一步。 释宇星却没有半点欣喜的心情，只是低着头沉默的顺着人潮走。 “在凝星崖我只是单纯的跟爹娘、雁儿顺其自然的生活，幼稚的戏耍，简陋的玩具，一成不变的作息，却有着令人难忘的丰富回忆，现在走入武林，不为‘名’，不为‘利’，却为了报‘仇’而骗‘情’。” 本来川流不息的人潮，明显的一滞，就打破原有纪律的四处乱溢，只有释宇星仍是低着头沉默的独自一人走着。 “就算我再怎么坚持旁观的立场，但一跟人有互动的关系，也不免被卷入恩怨的乱流中，我想利用梦瑶，但在过程中就不得不自愿被梦瑶利用，帮她击退敌人，我真的能照理想中那样，平静的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急促的马蹄声自后方传来，路边的摊贩，街上的行人，都被一匹狂奔而来似震撼长空疾雷的神骏白马，冲撞的翻覆的翻覆，爬滚的爬滚，声势浩大的混乱似乎给这条街带来不同于以往的热闹。 “不管怎么样，我只能继续走我自己坚信的……啊。” 释宇星也不知被哪个受惊慌的姑娘，惊声尖叫的顺手推了他一把，以致专心想事情的他跌的最难看，而且还压到受伤的左臂，更是痛的他把这不知从哪死出来的冒失鬼的祖宗八代都骂过一遍。 释宇星也得到一个教训，不管他选的是哪条路，最重要的是要看路。 “小凤，等等我啊！” 又一群骑着白马的人出现在街口，除了刚刚出声的人是肥头大耳，一付既懒又色的模样，身材痴胖，满头流着大汗，无能的特徵皆聚一身，跨下座骑更是特别挑选过的巨无霸，普通马儿恐怕会不堪“甜蜜”的负荷。 其余在后的十来人像是随从，体格壮健比岩岩，身形灵动胜飞鸟，一看就知是不好惹的高手。 这些人便是南武联八大神兽中的“白马牧场”，引以为傲的两大骑兵团之一的“千军迅雷骑”，专责护卫重要的人物、据点。 另一支“百战疾风骑”则是对外抗衡、攻击的主力。 而疑肥大胖子便是牧场“青出于蓝”的继承人，“断魂骠”乐飞，以败家之才能闻名于南武林，有人预言他总有一天会断魂于嫖妓上。 那匹急奔的骏马一声长嘶，前脚刹那间一抬，在原地跳了三次，便从高速停止下来，可得知马是良骥，人的骑术也不差，那么刚刚骑师应该勉强可以避开街上的行人，却偏偏不愿为之，个性上颇有问题。 马儿一停止，大家才有办法看清楚骑师的长相，出乎意料的，释宇星所谓的冒失鬼，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 她就是八大神兽中的“瑞凤翔宫”，宫主“远空祥凤”凤九重最心爱的宝贝女儿，“倾城恋凤”凤姿雅。 细长入鬓的秀眉显得英气勃勃，秋水双眸荡漾着不屑旁人的骄傲，一身淡绿色的武士劲装，包裹着曲线玲珑的身体，风姿绰约的姿态给人一种天生高贵的美好气质，足以令爱慕她的男人自惭形秽。 可惜现场似乎有两个不懂“自惭形秽”怎么写的家伙，一个是流着口水的淫魔败家子，另一个是瞪着眼睛的色鬼释宇星。 凤姿雅回过身来，以清脆悦耳的声音，对着乐飞叫道：“死胖子，别再叫我小凤，我不过是顺手‘拿’了你一匹马，可没欠你什么东西，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乐飞看着眼前凤姿雅秀色可餐的俏脸，丰挺圆润的身材，垂涎道：“白马牧场‘双飞天’的‘飘雪’可非一般骏马，但只要是小凤喜欢，就连‘流风’一起送你也没有问题，就当是预先下的聘礼好了。” 凤姿雅听的秀眉一耸，怒火中烧，突觉有另一道异样眼光看着自己，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但又跟乐飞的肉欲薰心不同，那是猎物被野兽盯住的感觉，彷佛自己一生中再也逃不开了。 环目周扫，释宇星的神晕浪荡样立入眼中，俏脸一寒，登时发作骂道：“你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啊！” 释宇星被骂的一愣，才在心中叹道：“好好的一个美人儿，怎么个性和梦瑶差那么多，竟然是个疯婆娘。” 露出最满意的笑容，倾慕道：“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的女人看过不少，不过像小姐这样，娴雅得体轻颦笑，英风飒飒爽朗姿，能同时兼具的，世上只有小姐一个。” 他也不是对凤姿雅一见锺情，只是想要对君梦瑶用的甜言蜜语，如今什么也没做就得逞了，情话再无倾诉之女，以他小气自利的个性，花了功夫想的却无用武之地，让他有种赔老本的颓丧感。 突然遇到凤姿雅，正好有让他废物再利用的机会。 凤姿雅完全没感觉到被称赞的高兴，蹙起眉头厌恶道：“你这低三下四的贱民，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地位，凭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释宇星再度愣住，回想所遇女子，华筱婷、蓝若妮、君梦瑶、君妙婵，虽都是出生在比他高级的阶层，但都对他平等相待，甚至萌生情愫，直到现在遇上凤姿雅，他才体会到被女人瞧不起的滋味。 释宇星不高兴的道：“人哪有贵贱之分，只有聪明愚蠢之别，我当然是属于聪明的那一边，跟另一边的人说话我已经尽量客气了。” 凤姿雅咬着编贝般的银牙道：“你是说我是愚蠢那一边的！” 释宇星吃惊一讶道：“疯婆娘还算有自知之明，有偷偷念书喔，看来可以从愚蠢升到笨蛋了。” 凤姿雅气得满脸帐红，但又转念一想，哼道：“我可是堂堂瑞凤翔宫的大小姐，怎么能跟你这没家教的野人计较，也不知你爹娘是怎么教的。” 乐飞为夺美人芳心，跟着附和道：“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谁也不知道这两句话会为瑞凤翔宫和白马牧场制造出许多风风雨雨，甚至波及到整个武林势力的动摇。 ※※※ “你们敢污辱我爹娘！” 飘雪骏马猛烈跳了一下，像是本能感到危险似的，就要往后逃开，凤姿雅只觉心口刺痛，彷佛已经被莫名浓冽的杀意，不留余地的杀死一样。 乐飞却已吓的当场失禁，像是处于寒风刮骨的冰地狱，全身不能动弹，好似一片片纷飞的肉屑落在地上，只剩无力支撑的骷髅滑落马下。 在旁的千军迅雷骑立刻上前扶起乐飞，对周遭气氛的改变却无所觉，只是奇怪少主的表情，怎么像是遇到极度可怕事物一样的惊恐。 这股凶气像是有意识般的只针对凤姿雅和乐飞，别人似是不受影响。 释宇星的眼睛不像平常般的深邃冷漠，一种人类最平常的感情出现，恶毒的感情，焚烧眼前生命的无尽怒火，即将失去控制的猛烈扑杀，誓要毁灭所有触动他心中不可侵犯的重要宝物的敌人。 虽然被邪异的死亡阴影笼罩，但凤姿雅天生的大小姐傲气，却使她不甘于屈服在释宇星底下，求生意志暴起，右手一甩，一道彩光直射释宇星，像是渴望已久的梦幻礼物，令人难以生出拒绝之意。 白色刀浪滚滚而来，三十六道后浪推着前浪，在层层动汤中，隐含道家清静无为的意境，于释宇星前方形成一道滔天屏障，垂直浪击与水平箭射毫无花巧的碰撞。 金属坠地之声响起，一支长约一尺的银色短箭，上面缠绕着颜色缤纷的羽毛，宛如凤翼天翔，正是凤姿雅的独门暗器“丽羽箭”。 汹涌的刀势如拍打到岸边的巨岩般溃散开来，“二咬海阔势”虽能拦截下丽羽箭，但两人之间的内力相差不多，绵密的刀网也被破开，幸好凤姿雅并没有再射一箭的举动。 庞正泉熟悉的声音响起，严肃的道：“凤小姐，你也太过分了，不过是言语冲突，竟要动用到‘丽羽箭’对付一般百姓。” 五年前他根本没有注意释宇星，以致现在见面也认不出来。 凤姿雅出手后也大吃一惊，暗道：“我是怎么了，竟然会对普通人射出丽羽箭，要是被‘三清监’知道就糟了，连爹都护不住我。” “可是我刚刚明明觉得死过一次，这跟以前战斗对敌时，虚实之间的惑人耳目，双方强弱的气机感应不同，不然我早就射出丽羽箭了，难道是爹说的‘传意锁敌，幻杀境外’吗？ 那更不可能啊，传说只有‘神武尊’君泪虹能达到这境界。” 不管如何，她还是不认错的倔强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 一向心高气傲的庞正泉，不可思议的行礼道：“在下‘玉狮’庞正泉，潼山关乃‘狮咬会’所护持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得饶人处且饶人，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就到这为止。” 凤姿雅指着庞正泉，冷笑道：“原来是你这好色无耻跟死胖子有拼的人，恨你入骨的仇家可不在少数，你有资格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吗？” 庞正泉露出痛苦的神情，不似作伪的道：“凤小姐，以前是我年少轻狂，不知是非，作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如今我已痛彻前非，真心悔改，以往的错误我会尽力弥补，未来更希望能作一些有益众人的事。” 凤姿雅蹙起秀致的眉头，像是在审视庞正泉说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关于他的各种卑鄙传言，实在跟现在的他联想不到一起，人格转变之间可说是翻天覆地，以致使凤姿雅都忘了释宇星的存在。 乐飞才从刚刚的恐怖体验中清醒过来，却又听到晴天霹雳的消息，悲叹失去一个志同道合、神交已久的酒肉朋友。 释宇星从庞正泉出现后，就闭上呼吸，以窒息的痛苦压抑愤怒，拔腿就朝人最多的地方钻，前有辱亲之人，后有杀妹之仇，若不快点离开的话，他怕会不自量力的以卵击石。 他已逐渐明白自己虽有奇异的能力，但用于致人死地还未有足够。 而庞正泉果然练了六年前，释宇星坠崖时丢给他的“殛天魔咒”，以他那时的满脑贪念，获得高深的秘笈当然会按耐不住，于是堕入了释宇星“改造精神复仇”的陷阱，看来已有成效。 庞正泉渐渐受道家心法影响，从坏人变成好人了，但似乎还停留在“炼气化神”地步。 这种程度还不够，释宇星希望他能达至“炼神还虚”，接下来才能在武林大会，在众人面前，实行全世界只有他知道的计划。 就在释宇星毫无目的的跑来跑去当中，突然觉得怀中有东西在动，不禁吓了一跳停下脚来，伸手入怀才知是由七十二圈铁环组成的“候风天惊仪”，从本来的球形如花苞之绽放向周围展开，开口指向左前方。